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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送上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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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小姐,凌大人回来后,我该告诉他,到哪里去打你?”那年轻的衙役大声的在小文身后问。
“花溪。”小文应了一声,人早已蹿出了刑部牢狱的大门。
他没有注意到,离刑部大门还远处,一个匆匆忙忙走过的身影,愕然的看着她。
小文一路快跑,一直跑到太平楼,但她却不进去,反是折向中瓦,一口气跑到中瓦边的码头。此时码头上空荡荡的,一艘船也没有。时间不对,不早不晚,若是早,近来天气转好,许多人在这里叫了船去西湖游玩。若再晚上一点,又有许多人叫了船到中瓦游乐。所以早晚间这码头上最是熙熙攘攘,好多有蓬无蓬的尖头船挨挤不下。可小文到的时候,却是将午不午之时,埠头上一片空茫。
小文在中瓦边的埠头上转着圈,她焦急的踮起脚尖又不时急得直跺脚。
可惜河道里就是一艘船也看不到。
等了好一会儿,小文见还是没有船过来。她打算放弃了,实在不行,她走也得走过去,她现在处于重大发现的兴奋之中,不立刻去找到答案怎能心安。
恰在此时,小文眼尖,远远看到一艘尖头无蓬小船一荡荡地弯过了港叉。
“船家。”小文心急,也不管船里有客无客,早早扬起手来,向着对方招唤。
那小船随着梢公摇橹的节奏,一跳一跳的近了,小文这才隐约看到船中坐着有人。不免自己也失笑,失望的垂下手臂。她猜想这是有客的船只,自然不会带上自己。
没想到,那小船倒是慢慢的向埠头上靠了过来,渐渐近了,梢公扬了声问:“小姐这是要去哪里?若去湖上,倒是可以顺路可以带上一程。”
小文这才看清,小船上只有两位客人,空空绰绰,有的是坐的地方。
“我正是要去湖上,去花溪!带我一程吧。”小文忙雀跃应声。
“正好!”梢公竹杆一点,小船靠上了石阶。“这位小姐要去净慈上香。你们正好一路。”
小文这才看清,船上已有的两位客人分明是主仆,都是女子,那小丫头手上挽了一只竹篮,篮里放着香烛纸花。旁边那位小姐。在这样的初冬天气中居然还戴了纱帽,看不到她的面目。只隐约看到她微扬的下巴。她那一身装束倒是鲜明,可叫这样无蓬的小船代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
小文只凭直觉,便觉得这位小姐的气质十分的熟悉。
不等梢公将小船在埠头上停稳,小文一跳,便上了小船,船身随着小文的落下猛的晃了一晃。小文注意到那女子忙用手抓住旁边的船舷。几只手指尖显出葱白的颜色。每个指甲都剪得秃秃的。
“借过,”小文说着,迈过船上两人的膝头,在她们的对面坐了下来。
梢公竹槁一点,小船又是猛的一漾,离了埠头,向前蹿了出去。
小文凝神看着对面的人,那姑娘也在黑纱的后面反看小文。
“琴娘。”小文的嘴角轻轻的挑了起来。
对方先是一愣,继而反是更为高傲抬了下巴。
小文并不失望,她知道自己猜对了。“谢谢你的船。”小文说,“你跟踪我有几天了?”
“谁跟踪你了,我又不认识你!”对面的琴娘终于开口了,一开口便是全然否认。
小文的薄唇一抿,笑了,“你不认识我,葛瞎子却认识你。你也别以为你叫的那些打人痞子会安然无恙。只要有心,凌大人能把他们一个个抓到手,然后叫他们来指认你。”
“那又怎样!那最多是一般斗殴,顶多罚些钱罢了,谁让那瞎子嘴坏!”
“他如何嘴坏了?”小文笑,口里是逗弄对方的语气,“是因为他说王珂罗无礼泼皮?还是他算了王珂罗的命不好?”
“王珂罗本就泼皮,而且命不好。”琴娘嗤了一声。
小文定定看着对面这女人,她看不到对方的面目,不知道对方在提到王珂罗时,是不是不有那么一点惋惜。也许自己完全猜错了,她不是为这些事生葛瞎子的气。
“想和我去花溪的杀人现场吗?”小文直接问琴娘。她索性告诉琴娘她的目的地。
琴娘的头低下了。
小文笑了,这女子倒真是大胆,赶直接跟上自己。从这一点上来说,琴娘的作为倒是很合小文的脾气。说做就做,绝不扭捏。
“你去过花溪那个小院子吗?”小文看似随意地问。“很漂亮的小院子,静谧安宁,适合一对小夫妻安然过小日子。如果有了孩子,孩子还可以在那小院里嬉戏玩耍。若我能有钱买下那个小院子就好了,藏上一间屋的书,每日在窗前读书写字……”
“算了吧!”琴娘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小文,“看那价钱也便知道,那地方太过偏僻,你无马无车,出来可不方便。难道每次都像今天这样,站在河埠头上等船吗?那鬼地方,你等上一天,也未必等得到一只船。穷人便该过穷人的日子,挤在这临安城里,苦挣生活罢了。少胡思乱想。”一顿抢白,让小文哑口无言。
看样子,琴娘倒是知道那院子的价钱,是谁告诉她的?难不成是王珂罗?
“王珂罗不缺马。”小文眼睛一亮。
琴娘先是一愣,继而一声冷笑,“真该让你早些认识王珂罗。”琴娘嘲讽,“你嫁给他就好了。免得他四处去骚扰别人。”
小文一下子没了气焰,头一回在别人面前吃了瘪。她显然不可能嫁给王珂罗那种人。她本不认识王珂罗,但这几天追踪案情,她多多少少对王珂罗有了一些了解。王珂罗是那种活泼跳脱的家伙,还有点不良于行。喜欢美人,喜欢娱乐。这不是小文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作为沐文之,小文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自己本是个书呆子,因为市井生活,现在算是洗去不少呆气了。与人说话,努力克制的话,也可不再引经据典。但骨子里,她还是个呆子。与王珂罗可不是一路人。
现在看来,这琴娘也看不起王珂罗,而且话里话外,毫不隐晦。王珂罗会喜欢一个这么看不起自己的人吗?这不是自讨苦吃?
小船在河道里一跳一跳的向前,小文迎风坐着,风吹在脸上让她觉得有些冷。她现在后悔自己没戴个纱帽出来。
小文索性解了腰上汗巾下来,围在脖颈上,连同口鼻也一起围了起来。这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对面的琴娘噗嗤笑了,“你可真能将就。”她说,“都说大名鼎鼎沐文之如何了得,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小文向她眨眨眼,“我只是知命,没那个命就不装那个腔。不比你,口口声声称自己穷人,却偏偏小姐般的讲究。”琴娘还没有红到缠头万钱的地步,叫好的人再多,也还是和别人搭场子而已。
“你!”琴娘呛了一口气,干咳了好几声,继而冷笑,“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出身强点吗?”她的下巴又仰了起来,“你不用出口伤人,你我今后,谁高谁下还都未定。大家都是女人,对此心知肚明,女人的未来并不在自己身上。探花郎常常并不是升迁最快的那一个。再过二十年,你我才知道谁更脏一筹。”
小文脸一下红了,她与陈安世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无媒无聘,此类事迹并不是可以四下张扬的。上一回,陈家曾有人到临安有事,专门派了女眷来看她,都让她十分的难以为情。此时,被毫不相干的人谈起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可琴娘谈论此事,毫不脸红,甚至还有攀比之心。看着眼前这姑娘,说来也是和自己同龄,可不知为什么,小文觉得自己和对方连话都说不到一处。不得不感慨人和人真是相去甚远。
“所以你不会接受王珂罗。”小文一付了然的表情。
“那当然,王珂罗算个什么东西!”琴娘傲气十足。
小文点点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事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你知道,”小文对琴娘试探着,“王珂罗有一把配刀……”
“那把刀他整日随身配着。”琴娘立刻接过话茬。
“那把刀不见了。”小文说,“这很重要,如果找不到这把刀,王珂罗的案子结不了。”
琴娘“呸”了一声,“那刀不是王珂罗自己用来自杀了吗?自然在他手上。”
“正是不在他手上。”小文说,紧盯着琴娘,可惜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我这正要再去花溪那小院子找那把刀。你帮我想想,那把刀应该在哪里?”
“我哪里想得出。这不该是你沐文之的所长吗?”琴娘反唇相讥。
小文看琴娘这一连串的谈话不像作伪,难道她真的不知道现场当时的情形?
此时,小船正好到了净慈码头,梢公叫了一声,“到净慈喽。”把两个剑拔弩张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小文扬脸看了一眼岸边的山道,看似不经意的问道:“琴娘是跟我去找匕首,还是真的要去净慈烧香?”
琴娘矜持地向她的丫头伸了手臂,下巴扬的更高了,“什么花溪小院,与我何干!我现在该去净慈拜菩萨了。”
小文坐着没动,笑着看琴娘在她丫头的搀扶下起了身上岸。她突然扬了嗓子,“琴娘,对你那位靠山,我倒不那么看好。如果他需要你来为他如此抛头露面,他真的值得你托付吗?”
已经踏上石阶的琴娘停下脚步。她回了身,摘了纱帽,露出她的脸来。不过她的脸现在可说不上有多美,她气柳眉倒竖,怒气冲冲,“你知道什么!他是好人,他……”又突然咬了唇,不再说下去,只气得向小文跺了一下脚,这才转身走了。
小文悠然的坐在船里,笑着对梢公说,烦劳梢公再送我一程,我们去花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