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36、第35章 相配

　　小文微微冷笑，就葛瞎子这样的人，最喜把一分的事说到十分。

　　“你把你挨打的事，从头至尾，老老实实交待便好，不用扯那夹七夹八的闲话。”小文说。她对葛瞎子耐心有限。

　　今天天气不错，平日里若是没事，小文本应该在凤山门那一带逛书坊，或是到西湖边上去买香墨。入冬以来，天气一直作怪，难得这几天天气好，临安城中街上到处都是出来散心的人。只有她沐文之在这阴风嗖嗖的的大牢里，面对一个连眼屎都擦不干净的家伙。

　　“不是大事，不是大事。”葛瞎子闪烁其辞，不愿正面回答，“挨打的事么，其实也并非是我去告了官府。我本人倒是没关系，是我那邻居多事，跑去对里正说了。人家打人的早跑了，却拿我来发作。”

　　小文看着此人，直接了当地问：“前一日，我们走后，有人去找过你？”

　　葛瞎子先是忙连连摇头，可摇了几下，那脑袋好像有人用人拨弄似的，放了的节奏，改变了角度，最后变成了上下点动。

　　小文这下能够确定了，葛瞎子挨打，的确与自己查案有关。“那一定是第二天有人找你了。”她肯定的说。

　　“第二天一早，”葛瞎子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十分早了，那时太阳已经高挂，我也摆好了卦摊。”

　　原来一切都是发生在昨天。昨天突然出了太阳，天气的确好，人们也都出来办事了。难不成，凶手也出来活动了？

　　“也是向你打听王珂罗的事情？”小文冷声问，很奇怪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不经官府，公然探问案子的事。

　　“倒也不是问王珂罗，”葛瞎子有些不确定，“其实我现在想来也很奇怪，她又不是找我算命，不过几句不相干的闲话，她何至于动怒？”

　　小文斜睨着葛瞎子，心中了然，“那人问了你什么？”

　　“嘿嘿，”葛瞎子干笑两声，一张黄脸抽了几抽，“那人问的就是你和那位王先生来访我的事。”

　　小文心中一惊，忙问：“你又对他说了什么？”

　　“我当然是说了实话了啊。”葛瞎子一脸无辜，“你们又没有叫我瞒人，有人打问，我自然说的都是实话。我葛瞎子从来不骗人。”

　　“那人给你钱了吧？”小文嘲讽地问。葛瞎子这厮为了钱，什么都会说的，却不敢向小文承认。

　　不过，小文还是有点震惊，对方竟不是问王珂罗！这就奇怪了，难道有人盯上自己和王亶不成？又或者，那人本就盯着葛瞎子？这可不是小事，得去告诉凌大人。

　　见小文很久不说话，葛瞎子有点讨好的，“其实我也不知她是何人，”葛瞎子眨巴着他们带着眼屎的浊眼，“只是见她身上穿的都是绸啊缎啊，一看就是有钱的主。给钱大方，脾气也急，倒与上次你们打问的那个王珂罗相类，一语不合，便要暴躁，我也没料到她会当场与我撕扯，撕扯不过，又去纠了人来打我。”葛瞎子气鼓鼓的抱怨。“是她自己来问，我也不过如实回话。怎么就生了气呢？”

　　小文听这话音，不知怎的，一下子起了疑心，“你说的这人，难不成是个女子？”

　　“可不就是个姑娘嘛。年纪想也不大，脾气倒大到吓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葛瞎子又在舔嘴唇了。他这是嘴馋，大约平日总得咪口老酒，弄点下酒物，才能算是过日子。此时没东西吃，他有些耐不住。

　　小文定定的想了片刻，她好像觉得这一切慢慢都要对上隼了。一个姑娘，衣着鲜明，还有点脾气，市井味儿十足，与男人厮打，这简直就是呼之欲出嘛。

　　“那她为什么生气？你知道吗？”小文问葛瞎子。

　　“我哪里知道！”葛瞎子恼火，“我不过把那天对你们说的话又对她说一遍。可那姑娘口口声声说我嘴坏。”

　　“嘴坏？”有意思了，小文沉吟片刻，盯着葛瞎子，“你刚才说，你知道那姑娘是谁！”

　　葛瞎子又在舔嘴唇了，黄燥的脸上，露出一点诡秘，“姑娘别忘了，我可是半仙。”他一有机会就为自己吹嘘，同时得意的伸出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指，装模作样的掐算一回。

　　小文皱了眉，厌恶的看着。

　　“那姑娘是对面中瓦坐棚的名伶。”葛瞎子摇头晃脑，“我虽叫不出是哪一个，但我算准她是王珂罗的旧相好，看他们脾气多相合！就好比你这位小姐，一看就是诗书人家的小姐，与那日与你同行的王先生才是一对儿。昨日那脾气暴躁的姑娘自己与王珂罗那小混混作一对儿。这就叫好马配好鞍，破锅配漏盖。”葛瞎子为自己的推算有点自鸣得意。

　　小文一声冷笑。转身就走。穿得光鲜，人又泼辣，还有一群泼皮帮衬着，随时可以叫出来打人。不用掐算，随便猜猜也知是下九流姑娘的作派。葛瞎子装得神秘，也就骗骗不肯动脑子的人罢了。更可恶的是，这葛瞎子果然嘴坏，连自己也被他谈论进去了。自己若是有泼皮朋友，也要叫来打这厮一顿方才解气。

　　“咦，姑娘怎么就走，还没带上葛某呢。难道还要我在这牢里继续住着？”葛瞎子一看不对，凄惨地嚎叫起来。

　　小文不为所动，自顾走人。凌景夏自然会放了葛瞎子，就让他再多蹲个把时辰吧，谁让他嘴坏！

　　凌景夏派的两个衙役跟在小文身后退了出来，年轻的那一个不老成，嗤嗤地笑出了声。另一个少不了训斥：“笑什么，你别看那葛瞎子其貌不扬，我倒听说他真有些本事。这种人，得罪不得的。”

　　年轻的那个听了，并不服气，想要争辩。小文却突然驻足，回了头对那年轻人说：“我记得你，那日在花溪边的小院里，是你扮的死尸。”

　　那年轻一愣，接着笑了，“沐小姐倒记得，那天正是小的。”

　　“那么，凌大人当初勘察现场时，你也在场喽？”

　　“正是小的随凌大人勘验的。”

　　小文就那么站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青年。此人看上去一脸的机灵相，身材细瘦，个子高高的，有点南人北相。

　　“沐小姐不用盯着小的看，小的去扮演那王姓死者，正是因为小的身材与那王姓死者十分接近。我趴在地上，那尺寸正合死者的尺度。”

　　小文点点头，没有丝毫预兆的突然发作，猛的冲向那衙役，右手空握成拳，好像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的样子，急刺出手。

　　那衙役也是眼明手快，忙向后连退数步，躲过了小文的袭击。

　　小文一下子泄了气，她垂下手臂，歪了头，看着那衙役若有所思。

　　那衙役也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小文的意图，他在自己身上摸摸，没摸到什么，又去另一个衙役身上一通乱摸，在那衙役一连声的“你干什么！”中，摸出了一本他们衙役记值的簿子。他把那簿子卷了卷，又掂了掂，递向小文。

　　“沐小姐，这个勉强与那短匕相近。你用这个试试。”

　　小文点点头，也不打话，再一次向那青年发动袭击。两人你来我往，来来去去连攻守了几个回合。最终，小文颓丧的放弃了。

　　“这不对！”小文说，同时比划着，“你心口这个个位置太高，我若是攻击你，手便得抬到脖颈的位置。无论我的手腕正手还是反手，这个高度都不舒服。女子本就无力，动作又别扭，如何向男子发难？而且，这个高度没有隐蔽性，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就算偷袭也不方便。我自己若是对人动手，绝不会选择这么高的高度。”

　　那年轻衙役笑着，有些茫然，“一个女子是杀不了那王姓死者的。我在现场看过，那死者虽瘦，筋骨却结实。体格不差的。”

　　小文困惑地琢磨着，看样子，这凶手必得一个男子才行。可这案子追查到现在，关涉的，也只有叮当和琴娘两个女子，再有就是那个李克定了。李克定……

　　“我记得那天你扮尸体时，有两只手臂是压在身体下。”小文突然问那年经衙役。

　　这年轻的衙役二话不说，再次就地趴下，“就是这样的！”他说。

　　小文笑了，她有些喜欢这家伙了，凌大人好运气，找到这么个活宝当跟班。

　　小文在他身边蹲下，“两手都有血。”她记得这是格目上所记。

　　“对。”

　　“两只手没来得急抽出啊！”小文说。

　　“捂着伤口呢。”

　　“手上有伤吗？”

　　“有，不过很细小。不一定是搏斗伤。”这小子的确不错，记的清楚。

　　小文想，这说明搏斗不激烈。如果凶手是个男子，而且突然发难的话。倒是很有可能。不过刀是王珂罗的，谁能拿到王珂罗的刀呢？或者说，谁是那个王珂罗会信任的人呢？李克定的话，这就说不通了。

　　“血却没有喷溅到很远……”小文只是本能的念叨着，她在努力回忆那天在花溪边小院所看到的一切。可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打了个激灵。没有喷溅到很远……那日金使崔璟对此完全不相信，反复地向凌景夏质疑。可如果这是真的呢？刀拨出时，血没有喷出很远！

　　小文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地上的衙役吓了一跳，“沐小姐！”他也赶紧爬了起来。

　　小文已经顾不上他了，她拨腿就跑，“谢谢你配合！凌大人回来，你对他说，叫他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