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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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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丽娘的身世,本就让人抑郁。等童佬儿來了,与叮当祖孙二人抱头哭作一团。小文看了又不免唏嘘。她感怀身世,想到叮当好歹还有个爷爷,自己却是一无所有,便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
她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径直向外就走。两个男子立刻跟随上来。
“我今夜不回太平楼了。”小文说,“我想回我自己的小屋去住。”
“怎么啦?你,不高兴啦?”这是王亶的第一个反应。“我今天说的都是玩笑,并不是真的要你拿东西来换。相处这两天,你于案子上尽心尽力,我都明白。我们至少还算得上朋友吧,反正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凌景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沐小姐并非真的帮佣,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王亶却不答话,只抢上前一步,挡在小文前面,“若是你不喜欢。我便不再玩笑,你没有真的生气吧?”说着,殷殷地等着小文给他一个答复。
小文对此人有些无奈,“我只是考虑方便明天一早去刑部见葛瞎子。”小文说,对两个男人的态度全不放在心上。“明天一早我一个人去刑部,王副使不方便跟随。但见过之后,若有什么发现,我会告知王副使的。”
王亶将信将疑,“那沐小姐不是生气吗?”
“我生的哪门子气!”小文叹了一口气,“明天你还是派个人给那个李克定弄早饭吧,那人虽然猥琐,但也可怜。毕竟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小文此时突然意识到,这个案子里,出现的都是些孤独的人,王珂罗也好,叮当也好,李克定也好,甚至连丽娘、琴娘、葛瞎子,这些人无不如此。那种封闭的生活,与人交往的渴望,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当然,也包括小文自己,甚至包括对面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金国副使王亶大人。
这是个奇怪的案子,因为有关联的每个人,都与别人疏离着,因面找不到可以入手的地方。人与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牵连,似乎总是隐隐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
小文坚持要一个人回自己的小屋,可王亶却绝不放行,他说来说去,总是小文没了防身的短匕在身边,一个人走回去他不放心。凌景夏本待向他发作,因为这全怪他王亶拿去了小文的匕首,此时谁要他来假意关心。可看了小文使的眼色,终于什么也没说。
最终,还是凌景夏派了衙役送小文回去。
当然这番纷争在小文看来,全是无谓,她住的地方又不算远,何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她有点疑心,王亶是想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有意这么做作。其实他要是直言相问,小文也可以告诉他的。
无论如何,对小文来说,找个借口回自己的小阁楼住着,比在太平楼里住着,要舒服许多。虽然太平楼里三餐有人供给,还不用操心打扫房间。真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她在床板上打滚的时候不免感慨,自己实在是独自一个人习惯了,竟然很享受这种孤独的生活。
第二天早起后,小文掐准了点去了刑部。凌景夏上朝后回来,正好遇到造访的小文。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问起了这个案子,”凌景夏赶回得急,额头上竟然出了些汗,“还特别问到了你。问:‘我那小师妹有没有焦头烂额。’”他似乎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这可不得了!你这下要更出名了。”
小文扑扇了一下眼睫,心里却不以为然,她那所谓的师兄,她可是知道,真真假假从无准头。今天他想起在朝堂上宣扬自己这个扯不上边的师妹,估计又打着什么别的主意。一抬一抑,那人总有道理的。更何况,他此时正忙着与金人扯皮,急于送瘟神呢。
凌景夏叫了人领小文去见葛瞎子,“可惜我这下子不能陪你。”凌景夏连收拾卷宗边抱歉,“我这就得去赵相那里商谈放温敦的事。皇上已经决定要放温敦了,具体怎么和金人交换,由赵相主持来与金人谈判。赵相叫我们都去他那里碰头,得商量出个大概的框架。沐姑娘有什么要求没有?我可以帮你去上覆赵相。”
小文没兴趣的摇了摇头。她没有什么要求,就是有,也不能指望这些人。那个姓崔的,别看整日忙忙碌碌,好像能下什么决断似的,其实那就是个银炀蜡枪头,外强中干的家伙而已。和他谈,白费口水罢了。
凌景夏匆匆地走了,派了两个衙役来陪小文。
小文跟着那两个衙役来到刑部大牢的外间。两个衙役叫了人去提葛瞎子。
“里面肮脏,不方便沐小姐这样尊贵的人物进去。”那两人向小文殷勤的解释。
小文没有异议,她蹲过大牢,知道里面没什么好的,除了虱子多,就剩下味道难闻。只是她止不住好奇,“那个温敦也住在里面?”
“可不是!”两个衙役中,年轻的那个说,“那温敦也只能住在这样的号子里,只不过他住的是单间,除此之外他可没有什么特权。有时兄弟们拿他取乐,他还口口声声说我们野蛮。”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真正好笑!装得他们金狗多么斯文似的。”
小文知道,牢里所谓取乐,有时就是折磨人的用刑。牢里住着个金人,正好是一帮没事干的衙役可以发泄的对象。
小文并非心慈面软之人,她知道,二帝和其他皇室,连同那些帝姬,在北方过的也是非人的生活。若单单要求宋人对金人心慈,那是不公平的。
小文漠然的沉默了。她只想着,不管这些人受到怎样的对待,只要百姓不受苦就好。可惜,这也是不可能的。身逢乱世,最苦的往往正是百姓。母亲和弟弟还在北方,都不知是死是活呢。一想到这个,小文心里一阵酸楚。这两天她一直犹疑着困扰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向王亶开口。以王亶这样皇孙的身份,若是肯帮自己找寻陷落北方的亲人,倒还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至少,小文认为求王亶要比和崔璟谈判可靠得多。
这些天,小文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正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若真的向王亶求帮助,好像自己与对方又没有这个交情。
“沐小姐是谁?我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来看我?”葛瞎子的脖子拴了铁链,嚎叫着,在衙役的拖拽下,跌跌撞撞的被牵了出来。
“闭嘴!”小文一声断喝,“你睁大你那瞎眼看看,看还认得出我不?”她此时可没好气,见不得这号猥琐人物。
葛瞎子一下子失了气焰,有些垂头丧气的抱怨,“明明是我挨打,却把我关了起来。这世道真是反了,还有天理吗?”
“嘴坏自然该打,”小文说,“前天我们走后,你接生意时,又嘴里出脱人是不是?”
此时葛瞎子才伸了脖子,凑到小文近处,想仔细认认眼前是谁在和他说话。才一凑近,又突然缩了脖子,“你,你上次不是不会说话吗?”
他居然不用看清,已然认出了小文。小文“咦”了一声。
“我这人感觉特别好,其实不用眼睛也能识人。”葛瞎子嘿嘿地笑着,“每一个人总有些与别人不同的境界,一般人感受不到,我与别人不同,有半仙之体,老远就能感觉到别人那特有的境界。姑娘是上次与那华衣公子同来的哑巴姑娘。那日虽不说话,却是引着那公子思路的人。境界如此,十分好认。”
境界是佛家语,微妙不可言,这葛瞎子居然也知道。难怪他要自吹。
“你既然高明至此,那,昨天打你的是什么人,你也是一清二楚喽?”小文冷笑着问。
葛瞎子居然也不否认,只眯了个短视眼,舔着唇,“我没并没做错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十分的冤枉。姑娘看起来身份不一般,不知能不能替我去长官那里美言几句,就此放了我吧。”他居然讨价还价。
“这得看你交待得能不能让我满意。”小文冷哼,对这种街头的泼皮,着实不用太过客气。
葛瞎子又舔了舔唇,“我当然知道是谁打了我,不过,我若是告诉了小姐,只怕小姐也吃她不住。人家穿得光鲜,底气十足,正了春风得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