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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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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一旦弄清了李克定的那点情愫,便起了点不那么厚道的念头。果然,第二天一早,她故意在李克定的面前显得心不在焉,一会儿打翻了水盆,一会儿又敲了粥碗。
“叮当,你要出去?”李克定用怀疑的语气问小文。
小文哪会理他,反正这厮,爬也要爬出来跟上的。一切不言自明。
小文已经与王亶约了那日最后见过王珂罗的商人,所以她随意抛下李克定,匆匆忙忙的赶去与王亶汇合。果然,李克定很会自己照顾自己,待小文与王亶走到太平楼门口时,他已经自己叫了小车等在那里了。
他们一起赶到当初王珂罗吃酒的那家酒楼。一路之上,王亶与小文说话时,小文故意不时漏出几声笑来。王亶也机灵,说话时十分注意,没有点破小文的身份。
中间李克定几次试图插嘴,小文却故意不理他,王亶也是只当没听到。这样一来,李克定的那张脸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两位商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们之所以接受邀请,是因为这是凌景夏的安排。这一点,小文还是很感谢凌景夏的,他虽然对金人怀着敌意,却因为小文的缘故,最终同意帮忙牵线。
有了他这一层关系在,那两位商人对王亶请喝酒这回事,也就不那么抵触。,当然,事先他们并不知道王亶是位金人。
等王亶与他们行礼如仪且叙了温寒。大家分宾主坐了。那两位商人对今天约他们的三人不免起了好奇。
其中一个长得圆胖些,姓陈的布商,看了看李克定,又看了看小文,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没想到王先生还带了女眷,”他很小心的,“又请了先儿。那案子本不关我们的事,王先生若是追查,且想下降头,可切莫找上陈某。”
所谓先儿,是指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甚或巫师之类,这种人多半由瞎子担任。陈某显然是误会了。
小文看一眼李克定,此人一脸怪相,看起来确实像个巫师神汉之流,也难怪人家疑心。小文不由得窃笑一声。
她这一笑,李克定恼了,“谁说我是先儿!?你看见我拿渔鼓罗盘了吗?我这眼睛是才刚伤的!伤的!也不看看我是何等丰姿,说出我的身份来,能吓死你!”
王亶即时干咳了一声,阻止李克定说漏嘴。“这位李先生是我的下属,他的眼睛有伤。王某初来临安,不懂临安规矩,还请二位多多海涵。”他有意无意的,没介绍小文的身份,似乎是在默认什么。这样一来,李克定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姓陈的布商忙向王亶连连拱手,“是陈某眼拙。王先生说哪里话。”他陪了十二分的小心,“凌大人说王先生想问问令弟的事情?陈某与令弟其实也并非熟悉,连那日在内也不过见了两回,对令弟的死,实在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王先生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此时,另一个略瘦些的沈姓商人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方才介绍之时,他说自己是卖药的。
“其实也没别的,我想听听二位说说我弟弟临死之前和情况。我听说……”
不等他说完,那沈姓瘦子突然抢过了话题,“我们已经对官府说了好几遍那日的情形。我们是约好未时三该就在此酒楼会面的。这时间之所以定得这么早,全是因为令弟说他吃完饭还有事要办。因为开席早,所以那回的饭局结束的也早,不到哺时,我们这饭局已经接近了尾声。当时因为我们还请了两位女娘侑酒,那两位小娘子少不了要款留一下客人,结果还惹恼了王珂罗。而且他走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他,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他在席间可是半点口风没露。这些我们都与官府详细说过了呀。”
看起来,这位沈姓布商对这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约是因为,他实在是被人盘问了许多遍之故。
王亶自然并不死心,他沉吟着,“听说那日你二人约他,是为催他还钱?”
小文苦笑,王亶若是机灵,本不该问这问题,人死债烂,又不是亲兄弟,难不成你还想替王珂罗还钱?
果然,一提起这个,那两位商人都有了些希冀,那陈布商仰了圆脸,“难不成这位王先生能还王珂罗的债务?”他们两个一起眼巴巴的瞧着王亶,那模样,倒像是久旱逢了甘霖。
没想到的是,王亶沉吟片刻,抬了头,“珂罗欠你们多少银子?”
“不多,两人各有两千两之数。”那两人到了此时,全都兴奋起来。同时在怀中掏摸,不一时,都摸出了借据一张。
这借据还随身带着,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小文望天翻个白眼,又好笑了起来。
王亶显然也没想到,他一下子脸涨得通红,“我没带银子出来。”他说,看到对方两张脸同时一冷,又变得无精打采,忙又解释,“我可以帮珂罗还账,不过得你们到我住的太平楼来取,不然这样,下午你们来太平楼好了,来了便说找王亶。”
那两位商人收回了各自手上的借据,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不过也许是多少报了点希望的缘故,这两人没有一开始那样急着离开了。
“那日珂罗可曾与你们提过,他要在临安安家的事宜?”王亶问那两个商人。
两人齐刷刷的摇头。
“那珂罗有没有与你们说过,他曾经算命的事?”
“噗,”那陈胖子笑了,他耐着性子向王亶解释:“我们与王珂罗不熟,请他吃饭也全为要回自己的银子。与他在一起,我们除了谈银子的事,其它什么也没说。王先生既然动问,我不妨实告诉王先生。那日王珂罗只对我们说了他还钱的计划。他说他不久就能娶上老婆,等他成了家,就申请入籍,到时他便办了马榷,当坐地的商人。那时他欠我们的债自然能一并还掉。可我们并不太相信他的话,觉得他多半是在搪塞。就凭他一个金国的商人,如何能突然改籍?又如何能拿到那万分难拿的马榷?”
“马榷是什么?”王亶不明白,他却不问对方,只是习惯性回头问小文。
小文苦恼,怕李克定发现什么,好在李克定看不见。小文只得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减税”两个字。那是大宋对本国商人专营的优厚待遇,并不容易得到。小文也疑心王珂罗是在搪塞对方。
此时,一直黑着脸的李克定发了话,“既然说珂罗走时不到哺时,我第一次报官的时间就在哺时六刻。那是因为杨大鸿胪刚好过来金使馆。我便对他说了珂罗已经一天未见,只是他对此不当回事。其实那时,我便觉得珂罗怕是不好了。”
小文心里咯噔一下。李克定说这话,口气阴阳怪气,分明是有所指。更重要的是,李克定第一次说出了一个时间。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小文知道,今天自己与王亶的故意亲密,让李克定受了刺激。这让小文有些欣喜。小文想了一下,结合以前的事情,李克定的意思是叮当在不到哺时六刻的时候从王珂罗的房间里拿了那张奇怪的请柬出来,并与李克定发生了冲突。那么也就是说,叮当也好,他李克定本人也好,都有作案的时间,更说明,他们都有作案的嫌疑。
小文十分紧张,她的在桌下,用指头捅了好几下王亶的腰。
王亶惊觉,“李先生你……”
李克定泰然的开始扒拉盘子里的菜,吃相难看。
那两位商人自然不知道事关重大。他们的眼神有些涣散,那位姓沈的瘦子有些急着离去,“若是王先生再没什么要问的,那沈某还有些事。刚才王先生说的,去太平楼找你可还作准?如果作准,我下午及早过去。”
王亶忙应到:“自然作准,二位下午去太平楼找我好了,不见不散。”此时他的脸颊也因为激动而红了。有些顾不上与这两位商人周旋。
小文不得已,又在桌下捅王亶的腰。
“哦,对了,”王亶想起了事先与小文商量好的问题,“我还有一事求教。那天二位请的侑酒的小娘,都是哪里请的?她们可与王珂罗相识?”
“你说那两位小娘啊,我们去牙行里请的。”姓沈的瘦子说,“我们都是本分人,与那两位小娘,还没有王珂罗与她们来得熟络。这个我们也都对官府说清了,官府也已经问过她们。具体的,你们去问官府好了。”姓沈的明显有些推诿,他这人没有那姓陈的胖子来得热心。
此时,小文灵机一动,她突然有些按捺不住,用手沾了茶水,就在桌子上的空处,靠近那胖子一点的地方,写了大大的两个字: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