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26、第25章 心意

　　李克定果然又在发威，用他自己的方式。还隔着老远，小文他们一行人就听到了李克定凄惨的哀号之声，这声音经过李克定的有意放大，传出去几里地都能听得到。太平楼中的客人闻声色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都循了声向太平楼的后院找来，一时间这些高雅宜人的小阁院外都是拥挤的人群。

　　杨无咎嘴里说着借光，推开人群，率先挤出一条通道来，领着小文他们挤到李克定的住处。

　　李克定的房中黑漆漆的，连窗帘都没拉开。他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直了个脖子，望着半空，有一声没一声的号叫着。叫一声，喘两口气，似乎是已经叫得累了。

　　小文暗暗赞叹，这人倒是好韧性，累了也不肯让自己休息休息。

　　也许是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之声，本来已经有些喑哑的哀号之声，在小文他们跨过门槛之时，突然又拨高了几度。

　　“李先生这又是怎么了”杨无咎抿了一下嘴，分明是忍住了笑，与李克定打着招呼。

　　李克定立刻抬起手来给杨无咎看他的手臂，“杨大鸿胪终于来啦，我李克定在你们宋国，可真是历尽苦难，你看看，如今又是被你们烫伤成这样，上回烧我的旧疤未好，这回又添了烫出的新伤。”李克定的衣裳袖子，此时已经被撕去了半截，露出涂满了獾子油的胳膊。小文看了眼，不由得也吸了口冷气，这一烫还真是烫得厉害，手腕处竟是皮开肉绽。

　　“啧啧，居然烫成这样！”杨无咎口是心非的感叹了一句，“怎么弄的？”

　　“不过是想喝杯热茶。”李克定装出那十分可怜的样子。

　　“是他故意撞到我新拎来的开水壶上。我还大喊了一声小心，他却只当没有听见。”那侍候李克定的小童抢白，“我侍候我家主人这么些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也从不曾遇到如此猴急的主人。”这小童原本是王亶的人。

　　“我要你的叮当回来照顾我。别人总不如叮当会照顾人。”李克定对着杨无咎直奔主题，根本不理会那小童的指证。

　　小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无咎回头看小文。

　　小文点了点头。

　　“那行，”杨无咎对李克定说，“但你得对叮当客气点。叮当是我宋国人，不是你私人的奴仆。你若对她稍有不好，我可不答应。”

　　杨无咎的警告对李克定没有任何作用，李克定似乎感觉到了小文的存在，他的脸转了过来，“叮当也在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那种笑容，是吃定别人胜利的笑容。

　　小文心里一沉。

　　“叮当重新去照顾你可以，”王亶开了腔，不知何时，他的脸上阴云密布，带着一丝戾气，“但不许你动叮当一根指头。你若碰了叮当，手指碰到我剁你手指，手臂碰到我切你手臂。”王亶说话的语气很冷，“你如果以为我在开玩笑，你大可以试试看。”

　　小文看他脸色，的确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不免有些咋舌。

　　“原来王副使也在。”李克定咯咯的笑得古怪，“到得真齐！放心，我绝对不主动碰叮当，但若是她要碰我，我可没办法拒绝。”

　　王亶的目光似要吃人，但却出乎小文意料的忍了下来。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小文继续冒充叮当，去侍候李克定。

　　这本来也没什么，让小文奇怪的是李克定的态度。他为什么一定要盯着叮当呢，甚至他手上那新的烫伤，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故意弄的，为了让叮当回到他身边，他至于要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吗？李克定和叮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她看到了杨无咎在向她打眼色。这正中她的下怀。

　　她默默地跟着杨无咎向外走，经过王亶身边时，王亶明显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可小文此时，顾不上和王亶虚以委蛇了。她知道王亶的不快所为何来，而且王亶的不快，现在越来越不掩饰。好在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她在王亶的瞪视下，大模大样和杨无咎一起离去。

　　“你……”

　　“你……”

　　小文和杨无咎两人走到凌景夏设的那间小屋时，几乎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吧。”小文笑了。她有时会喜欢杨无咎的性格，态度总是从容不迫的，风度翩翩，姿仪雅致。口舌之利倒还要其次。难怪分派他去了礼部，也算是人尽其材了。

　　“其实也没什么。”杨无咎咧了嘴，“只是提醒你小心。我总觉得，这李克定与叮当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他好像对叮当怀有特别的恶意。”

　　小文点了点头，“我也正想与你说这个。”她说，“真是奇怪，李克定与叮当能有什么过节？为何一定要抓着叮当为难？叮当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姑娘。”

　　杨无咎挠了挠头，“说的是呢，叮当又不会与人吵架。”他摇摇头，“说实话，叮当也不比你，就是挨了李克定的打，她也不能还手，不仅不能还手，还不能诉苦，其实注定是被李克定欺负死了。以前我是不知道，现在看到你和李克定相处，想想以前她们爷孙在金使馆的日子，都觉得有些心惊，还不知她吃了多少若呢。”

　　“你说，会不会李克定抓到了叮当什么把柄？”小文直接切入了主题。

　　“把柄？”杨无咎愕然，“叮当能有什么把柄给他去抓？叮当胆小怕事，从不招惹别人的。”

　　“你说，叮当会不会和王珂罗……”小文小心再推一步。

　　“哈！”杨无咎笑了半声。

　　“这算什么？”小文也笑了，“这很奇怪吗？”

　　“叮当不喜欢金人。”杨无咎说，好像这是尽人皆知的，“她的父亲，还被金人扣留着。”

　　“那王珂罗会不会喜欢叮当呢？”小文这么问是有原因的。今天王亶说的话，提醒了她，王珂罗说不定会喜欢叮当？叮当漂亮，虽然王亶觉得失望。但小文又不傻，王亶话里流露出对自己的钦慕，她哪能听不出来。王亶可以钦慕她沐文之，王珂罗为什么不能喜欢叮当？所以，就算王亶说不可能，但王珂罗还是有可能会喜欢上叮当的。

　　杨无咎的嘴抿紧了。要憋不住了似的。

　　“你想笑就笑吧。”

　　“噗，也不是要笑你，王珂罗很有可能是喜欢叮当的，但我好像对你说过了，王珂罗喜欢他见到的任何漂亮姑娘。他的喜欢……也就是喜欢而已。”杨无咎对王珂罗好像没多少信心。

　　“如果他这一回偏偏当了真呢？”小文问，她和王亶几天跑下来，所得到的信息，足以表明，王珂罗似乎是对某个姑娘动了真心，这姑娘为什么不可以就是叮当？

　　杨无咎认真的想了一想，“当真就当真呗，叮当又没婆家，他林可娶了叮当的。谁会挡他！”

　　“可如果叮当不同意？”

　　“不同意就慢慢追，难道你以为叮当能杀了他？叮当连踩死个蚂蚁都不忍心的人，哪敢杀人？”杨无咎又好笑起来。“沐姑娘大概接触的案子多了，以为人人都可以当杀手的。其实，说句公道话，叮当也好，王珂罗也好，都是好性子的人，他们两个人会起冲突……”杨无咎摇摇头，“反正我是不相信，倒是那个李克定，我却越看，越觉得他像个杀人犯，你可千万要小心！说起来，我和安世兄也是同年，和凌兄一样，我得照顾好你。”杨无咎的嘴又咧了开来，

　　凌景夏多嘴！小文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过一想起案子，小文郁闷了，真的是这样吗？是自己想偏了？叮当和王珂罗没有关系？那么，难道真的还有另一个姑娘出现在这个案子里？

　　王珂罗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