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25、第24章 协议

　　小文没有和王亶争辩，她看得出来，王亶那里还积压了对自己的诸多不满。她可不想给对方一个发泄的口子。适时的闭嘴，是一个好办法。

　　两个人在临安的街道上走着，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当然是小文。做为不认路的跟随者，王亶显得有些气闷。他高大的身影，在临安城这些弯曲狭窄的小巷子里转圈，显得十分局促。

　　“早闻得临安繁华，却不曾想是这样一种冷而紧凑的地方。住得这样紧，走路都走不快。”他说，分明是有些抱怨的口气了。

　　小文脚下速度不减，灵活的穿行在小巷之中。才不管后面那抱怨的家伙跟不跟得上来。她还想说汴梁好呢，可她回得去吗？

　　身后的王亶却还不肯就此干休，“便如你们宋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稍不留意，便被你们绕迷了方向。与人相处既无诚心，又何必表面装出合作的样子。错也不承认，总觉自己的理……”

　　小文脚下一个急刹，身后那位差点撞到她身上。

　　“闭嘴！”小文说。

　　后面没了声音。

　　小文回了头看身后那人，只见他正凝了眉，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发呆，好像在想什么。又似乎是被小文的斥责惊到了。

　　“别拿出你那胜利者的姿态看大宋，”小文说，“不错，我们是对你们金人有防备之心，但这也是拜你们所赐。天下江山还在争夺之中，胜负未定，你有什么资格出口教训别人做得对与不对？顺便说一下，你随手拿去那把短匕是我的，你这样拿去也不是好汉所为，你得还给我。”难得今天天气好，小文心情也不错，她这算是点到为止。

　　如今这案子还在迷雾中绕着，王亶摸不着方向固然着急，她沐文之却并不是故意带错了路。事实上，沐文之此时，倒是觉得此案的重重迷雾中，刚现出了曙光。所以，王亶自己不认识路，怎么倒怨别人。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小文怒，“那把匕首是我的，你还我！”

　　“那把匕首现在的主人竟是你吗？”王亶激动起来，一双眼睛也亮了起来。

　　小文哼了一声，转了身。

　　王亶急了，追上小文，伸手去拉小文的肩头，“你是从哪里得到那把匕首的？”

　　小文大怒，一下子拍开他的手，“休要拉拉扯扯。你规矩一点！那匕首现在的主人就是我！至于我怎么得来，这与你无关。横竖两国交战，手下无情，它是我的战利品。”

　　王亶站住了，他看着小文那娉婷窈窕的身影一扭，，继续灵活的沿着小巷向前走去。脸上露出了一不可思议的表情。直到小文在前面的巷子口拐了一个弯，他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跳起来追了上去。

　　“沐姑娘，等等我!”王亶有些慌张，生怕小文丢下自己走掉。他真的在这些小巷中转得不辩方向了。“那匕首我会还给你的。”他说，“那短匕与我大有关系，我想知道你怎样得来也是常情，但你若实在不肯说，我也不能强迫于你。可你得帮我找到杀王珂罗的凶手。这可是你自己卷进来的，不能算我欺负你。”

　　此时，两个人已经转出了小巷盘旋的住宅区。又走到了天街之上。眼前一时间豁然开阔。

　　“咦？”王亶一下子叫出了声，“我们回到这条大街了，我认识路了。”他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临安城这条贯通南北的天街，就如同一条定向的针，一旦找到它，也便找到了临安的方向。

　　“我参与到这个案子里，自然是为了找到这案子的真相。如果这案子里真有一个凶手的话，我当然也希望能把这个凶手绳之以法。这并非全为帮你。”小文说。

　　她看着王亶走到了她的前面，兴冲冲的向太平楼的方向走去。这人一旦找到了方向，便不再顾忌同伴了。

　　小文暗暗好笑。

　　此时，变成了小文跟在王亶身后，“我不管官府那边与你们如何沟通，但我本人会努力和你一起复原整个案子的原貌。我做这一切，全为这案子本身，也希望你能配合我。”小文向对方提出了以自己为主的条件。因为她看出来了，王亶对探案一门，没什么经验。

　　王亶没有拒绝，他走得很快，似乎急于回到太平楼中。

　　“在李克定面前，王大人要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小文说，“我还是叮当。至于为什么这样，现在想来，你已经深有体会了。”看过了叮当，相信王亶也知道，叮当和李克定是这案子中的关键人物。不会再反感小文扮演叮当的角色。

　　在这件事上，她知道王亶心存芥蒂，但小文可绝无内疚之心。为办案而来，用什么手段都是应该的。她可不想再听王亶说什么怪话。

　　王亶没说怪话，“沐姑娘为探案而来，那么和我的目标一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有感激而已。”王亶在正事上是很理智的。

　　“那李克定也是毛茅坑里的石头，让他开口说点线索很难。好在有王副使身份放在这里，以后想让李克定开口，就全看王副使了。”小文一点也不客气。

　　“这个好说，李克定说了什么，我都会告诉于你。但你也要帮我。我要见珂罗最后所见的那四个人，两个布商和两个女娘。”王亶也立刻向小文反提了要求。指望崔大人去和宋人谈出结果来，还不知得到什么时候。他已经知道那是无望的等待了。“怎么安排随你，你去对凌、杨二位大人说也好，私下安排我见他们也行，反正我要见那四人。”王亶说。他现在知道了小文的身份，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似乎觉得，小文负有这中间沟通的义务。

　　“我来安排好了。”小文满口答应，“但我觉得，那快意居，那老板娘更加可疑。”她说，“下回，我们再得会会那老板娘。”

　　“这个听你的。”王亶也满口应承。

　　小文和王亶两个，就这样的路边言来语去，迅速就以后的合作达成了一致。小文觉得，与这王亶交流并不费力。

　　“你们……你们怎么就站在这路边说话？”杨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太平楼门口，因为今天天气好，他应季换了件里绒的青色夹袍。人显得瘦消了一些，倒是更加风度翩翩了。不过他的眼里有些惊疑的神色，看着小文时，露出很不放心的样子。

　　“王副使已经知道我不是叮当了。”小文告诉杨无咎，装作没看到杨无咎担心的表情，“不过他答应配合。我们以后照常搭档。我也继续在李克定面前扮演叮当。”

　　杨无咎神色凝重的看看小文，“看样子，你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李克定此时又在里面闹着呢，他刚才摔了一跤。”

　　“他看不见，为什么还要下地走路？”王亶没好气，“摔就摔了吧。再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摔。”

　　“这话……”杨无咎打了个哈哈，“王副使说说则可，崔使可不是这么说的，崔使急招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不是又想叫叮当回去照顾他吧？”这一回连王亶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一时间，他看起来有些恼怒，“休想！”说完他看一眼小文。

　　“还不知道。”杨无咎一笑，“我这不是正来处理此事吗？总之是嫌我们怠慢了金使吧。”他看王亶的眼神有了变化，似乎从王亶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文却从旁干咳了一声，“我再去照顾他也无不可，只不过，我大约没真正的叮当那么能忍他，上回一巴掌还是轻的，下一回再惹我，我怕我忍不住。”

　　“那你就暴露了。”杨无咎摇头，脸上却嘻笑起来。

　　小文一笑，“未必，以后有王副使撑腰。”说着她不怀好意的瞟了一眼王亶。

　　王亶果然一下子就心神领会，他看了一眼小文，“也好，有我在，沐姑娘也吃不了什么亏，只要防着那厮些就是了。”他也算看出了小文手脚利落，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更何况，此时小文眼珠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只怕是那李克定反倒要被算计了，以后还不知那厮得过什么倒霉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