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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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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带着王亶到了真正叮当的住处。还在弄堂口,她就站住了脚步,“请王副使先行。”她说。对于面见叮当,小文还是有些心虚。
王亶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小文的古怪。
王亶走在了前面,也许是走惯了开阔的地方,叮当小院前这条狭窄的小弄,竟让王亶有些跌跌撞撞。
“怎么如此狭小!”他抱怨了一句。
小文没有回答,她猜想,若是让王亶踏上自己住处那条楼梯,王亶也会觉得难以适应。临安人口过多,住宅与北方大不相同。
快到叮当住的那处小院时,小文及时站住了,她不想叮当看到自己,免得她再次发作起来。
王亶转进了那个院子里,她听到王亶的脚似乎是踩在了水上,不几步,就停住了。
“叮当?”王亶的声音似有些疑惑。
当然,没有什么回应。
“我叫王亶,王珂罗的兄弟。”王亶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定。还有些过于小心。这让小文好奇起来,她想看看叮当的表情。
她小心的探出点头,
结果刚一探头,就被叮当一下子看到了。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吃惊。但,这一回叮当没有叫,只是十分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文尴尬的向叮当点了点头。
叮当在晾晒衣服。手里还抓着拧干的衣物。
她的脚下,是一只大木盆,盆里是满满的一盆已经洗好的衣物。衣物有男有女,成色不一。一看就不是出于一家。而叮当所处的这个小小的天井里,横七竖八的拉了许多晾衣绳,拉得已经到了让人无法转身的地步。地上也全是水,到处湿漉漉的。
难怪王亶没走几步就驻了足。
小文一看就明白,叮当这是在为人冼衣,挣点钱来补贴家用。她倒真是个勤快的姑娘。只是这寒冷的冬日,洗这么一大盆衣服,她一个姑娘家,手可怎么受得了!
看到有人来,叮当已经戒备的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手上抓着的衣物成了她的武器,她用它护在身前,一双怯怯的眼睛飞快的打量着王亶和小文。
小文没敢走得太近,还在弄堂口处立着,她不希望让叮当觉得自己威胁到了她。
“这就是叮当?”王亶问小文。听他的口气竟是有些失望。
小竹看了看叮当,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让王亶失望的地方,叮当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姿都比一般的同龄女孩子出挑。只不过此时的叮当系了围裙,扎了臂襻,露出半截子冻得通红的臂膊。看起来有些寒酸而已。
“她就是叮当,我和她年纪相仿,身量也很接近。”小文说。
“叮当姑娘,我叫王亶。”王亶先开了腔,一如继往的对人彬彬有礼,“我是王珂罗的兄弟。”他把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小文意识到王亶的礼貌和客气,是训练有素的结果。
这一回,王亶总算引起了叮当的注意,她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王亶,目光有些茫然。
“我知道你不会说话,”王亶和气的说,“我想问姑娘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我兄弟珂罗的,我想知道他在临安的情况,想知道他在临安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我来问,姑娘只需点头摇头就行了。可以吗?”想了想又强调,“只有几个问题。”
叮当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盯着王亶看得认真,好像王亶是个什么稀罕物似的。
小文觉得有趣,看样子王亶是拿出了极大的耐心在与叮当交流,而叮当,看起来精神状态倒是比前几次好了许多,但不知为什么,小文还是觉得她的些不对劲儿。
叮当默默地看着王亶,看得王亶都不安起来,他不自然的挪了挪脚,弄得脚下踩出一片水响。他更不安了,好像是在等待审判。
最终,叮当坚决的摇了摇头。低头又从盆里拣起一件衣裳,开始继续她之前没干完的活儿。
这一来,完全出乎了王亶的预料,弄得他无比尴尬的僵在了那里。
小文暗暗好笑,面上还得忍着不表露出来,“叮当,你还记得我吗?”她试探着问。想了想,索性走上前去,也从盆里拣了一年衣服,想帮叮当晾起来。
叮当瞥了小文一眼,一下子丢下自己的活计,扑上来,猛的夺去小文手中那件衣服,顺便还推了小文一把。眼中的目光也变得怒气冲冲。
小文愕然,半晌对叮当这个反应摸不着头脑。叮当终是不喜欢她的,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看了看王亶,只见王亶的嘴角抖了抖,然后别过脸去,冷泠地装没看见。
“是杨大人还是凌大人叫你不要回答问题?”小文问叮当。
叮当气鼓鼓瞪了小文一眼,又去注专于她眼前的工作,开始晾起衣服来。
小文不得不承认,自己搞不定叮当,悻悻然的退了下来。叮当不配合,谁也奈何不了她。
王亶没有再尝试,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上阵也问不出什么来。
两个人都明白,今天这次访问以失败告终。
走出弄堂口,小文有些不好意思,“真抱歉,看样子叮当是不会回答我们问题了。她好像不喜欢我,”小文解释,“她上次见我时,比这回的反应还要激烈。”
“她也不喜欢我,”王亶说,“她刚看到我时,眼睛里就有些敌意。”他倒是不瞒小文。到了此时,在叮当面前,两人的境遇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笑话谁了。
不过对所谓的“敌意”小文有点莫名其妙。叮当与王亶又有什么过节?
“也许因为我是金人。”王亶说。
“怎么可能,”小文好笑起来,“她根本不可能看出你是金人。”王亶身上,金人的特征并不明显,尤其是他模仿杨无咎的打扮之后,看起来更像是个临安城的富家少年。“一定是杨大人或凌大人对叮当说过什么了。”小文笑,“这事还得请王副使谅解,如今宋金两国间的关系如此,有些防备也是应该的。”
虽说两方有和议,但打打谈谈的事实总不能否认,所谓的“和”,也只是表面上的“和”罢了。小文觉得,在这件事上直言不讳比较好。
“我也不喜欢她。”王亶说。
这让小文吓了一跳,叮当不过是个证人,王亶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多么奇怪啊!
“这个叮当,不是珂罗会喜欢的那种姑娘。”
小文眨了眨眼睛。
“我原以为珂罗在临安是喜欢上了哪个很特别的姑娘。看到你以后,我以为……”王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小文的脸一下子红了,王亶这话里,含义太多了。
“对了,叮当是重要证人,怎么能没有她的口供。”王亶想了一下,又笑,“当然,叮当不会说话,那不能叫‘口供’。但她在案发那天干了些什么,总该调查清楚吧。”
小文解释,“我在刑部的档案里看到过。王珂罗死的那天,叮当一早出去买菜,回来时,李克定嫌她回来晚了,还说了她两句。当时声音比较大,引得童老儿不快,几乎与李克定吵起来。这一点,有左右邻居可以为此作证。原因么,据童老儿说,因为当时已经快到吃饭的点了,李克定急着要吃了饭,然后出去。”
小文想了一下,“那个时候,王珂罗应该还活着,正在与两位布商一起吃饭。“
王亶眼睛一亮,“那么,那个李克定是出去过。”
“他的确是出去过,饭后,他去茶楼听曲了,有证人。”所谓听曲,实际是干什么,不言自明。小文就不告诉王亶了,免得此人又发现了临安的萎靡之气,别人怎么想,小文不知道。她自己总觉得临安这些销金蚀骨的勾当太多,很丢人。
“叮当也出去过,去为王珂罗取一件新定制的过冬棉袍。也有证人。”小文说到这里,苦笑摇头,“问题就在这里,李克定也好,叮当也好,都说不出他们外出归来的具体时间,叮当不会说话,没法描述她几时回来。李克定是故意不肯说。只有一点很明确,是叮当先回来的。这一点,不仅他们两个早已承认,而且可以由李克定所描述争夺那张请柬时的情形中,得到证实。”
“对,是叮当先回来,她已经在打扫房间,李克定才回来想去珂罗的房间中查看。”王亶也仔细的琢磨着,“李克定可疑。”
小文点点头,“没人知道李克定与王珂罗有什么过节。”小文对王亶说:“事实上,左邻右舍,都说李克定十分巴结王珂罗。”
李克定的确可疑,但,若说他杀人,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李克定拿着金人的钱,干的事,本来就是替金国接待他们的客商。按理,李克定应该好好照顾王珂罗才是。
“那,叮当可疑。”王亶说。
“叮当是可疑,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杀一个强壮的男人?尤其还是夺了对方的刀。那可是正面杀人,当胸一刀,不是突袭。”
这一下王亶也无话了。这也从旁了证实了一点,他们金人男人多少是习点武的。连王亶都承认叮当没办法杀了王珂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你也要说是自杀吗?”王亶不高兴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相信珂罗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