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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马车驶入内瑟菲尔德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鎏汐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气派的宅邸——与朗伯恩的温馨质朴不同,这里的建筑更显恢弘,花园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主人优渥的家境与严谨的品味。

      “莉齐,你看我的头发乱了吗?”简轻声问,手指不安地整理着发髻。

      “美极了,亲爱的。”鎏汐握住姐姐的手,“宾利先生眼里恐怕只能看见你一个人。”

      班纳特太太在前座兴奋地絮叨:“记住,姑娘们,特别是你,简,要和宾利先生多说说话。至于达西先生——”她压低声音,“虽然傲慢,但那可是彭伯里的主人!莉齐,你也要机灵些。”

      鎏汐敷衍地应了一声。她对讨好达西毫无兴趣,但今晚的宴会或许是个机会——若能探听到更多关于伦敦出版界的消息,对小说出版计划有利无弊。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宾利先生热情地迎上来,引着班纳特一家入座。鎏汐注意到卡罗琳·宾利穿着新潮的巴黎定制礼服,颈间的宝石项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着班纳特姐妹的衣裙——那是去年流行的款式,袖口还有细微的磨损。

      “班纳特小姐们今晚真精神。”卡罗琳扬起下巴,语气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乡间的空气果然养人,只是这礼服样式……倒是很复古。”

      玛丽立刻红了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基蒂和莉迪亚却浑然不觉,正兴奋地打量着厅内的装饰。

      鎏汐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接话:“复古也有复古的韵味,卡罗琳小姐。就像内瑟菲尔德的建筑——虽是新修,却刻意保留了摄政早期的风格,想必主人也是个念旧的人。”

      宾利眼睛一亮:“正是!家父当年就喜欢这种风格。”

      卡罗琳被噎了一下,冷冷瞪了鎏汐一眼。就在这时,鎏汐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达西正站在壁炉旁,手中端着酒杯,神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离,但目光里似乎多了些探究。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卡罗琳忽然提高声音:“听说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精通音律?不知今晚是否有幸聆听一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鎏汐心里冷笑——原主伊丽莎白确实会弹琴,但技艺只能算勉强过得去。卡罗琳显然是打探过,想让她当众出丑。

      “我弹得不好,怕扫了大家的兴。”鎏汐谦虚道。

      “怎么会呢?”卡罗琳笑容甜美,“乡间的娱乐不多,弹琴消遣也是常事。我们都不会苛求技艺的。”

      这话里的讽刺连迟钝的班纳特太太都听出来了。她紧张地看着二女儿。

      鎏汐起身,姿态从容:“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

      她走向角落的钢琴,坐下后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选的是一首简单的民谣改编曲——技法不复杂,但旋律悠扬。她刻意放慢节奏,让每个音符都清晰干净,虽无炫技之处,却自有一种质朴的韵味。

      一曲终了,厅内安静了片刻。

      “真是……独特的演绎。”卡罗琳率先开口,嘴角噙着笑,“班纳特小姐的技法虽生疏了些,勇气可嘉。不像我们这些从小请名师教导的,总被要求每个音符都要精准完美,累得很。”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将“乡野粗陋”与“贵族教养”对比得明明白白。宾利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顾忌妹妹的面子。

      鎏汐从琴凳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卡罗琳小姐说得对,我弹琴只为自娱,不像有些人,事事追求完美,把本该愉悦的事变成负担。活得那么累,何必呢?”

      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卡罗琳的脸瞬间涨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鎏汐身后传来:“班纳特小姐的琴声虽不娴熟,却自有韵味。比那些刻意雕琢、只为炫耀技巧的演奏更动人。”

      鎏汐转身,对上达西深灰色的眼睛。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此刻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钢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卡罗琳不可置信地看着兄长这位好友:“达西先生,您这是——”

      “实话实说。”达西打断她,视线终于转向鎏汐,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音乐贵在真情实感,班纳特小姐方才弹琴时很投入,这就够了。”

      鎏汐挑了挑眉。这算是……替她解围?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讽?

      “达西先生今日倒是格外宽容。”她迎上他的目光,故意让语气带上几分戏谑,“莫不是怕我再当众顶撞您,所以先奉承几句?”

      达西的嘴角又上扬了微不可察的一分:“班纳特小姐的口才,我自然不敢小觑。奉承与否,你心里应当清楚。”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鎏汐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神色,这让她突然意识到——这位傲慢的绅士,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刻板无趣。

      “既然如此,”鎏汐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那本游记我收到了。纸张很精致,谢谢。”

      达西的眼神微微一动:“你看过了?”

      “翻了几页。关于东方的描述……很有意思。”鎏汐直起身,恢复正常的音量,“不过达西先生下次不必破费,我对东方只是些许好奇罢了。”

      “好奇往往是最好的开端。”达西说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递给她,“这是配套的墨水,色泽持久,适合长时间书写。”

      鎏汐愣住了。她接过银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深蓝色的墨水,还配有一支小巧的羽毛笔。

      “您怎么知道我需要——”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达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壁炉旁。鎏汐握着温凉的银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注意到了她写作的习惯?还是仅仅出于礼节?

      宴会后半程,鎏汐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每当她与简低声交谈,或与宾利讨论伦敦的戏剧时,总能在余光里捕捉到达西的身影——他很少主动加入谈话,却始终在可观察她的范围内。

      离席去洗手间时,鎏汐在走廊里遇见了正在吩咐仆人的宾利。

      “班纳特小姐,”宾利叫住她,神色有些犹豫,“关于令姐……简她最近可好?”

      鎏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这位温厚的绅士:“她很好,只是偶尔会想念内瑟菲尔德的朋友们。”

      宾利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喜悦:“请转告她,我……我们都很想念她。达西也是,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印象不错?”鎏汐笑了,“是指我胆敢顶撞他这件事吗?”

      宾利也笑起来:“达西其实没那么难相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又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像你这样……直率的,反而让他觉得新鲜。”

      新鲜。这个词让鎏汐若有所思。她谢过宾利,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转过拐角时,却意外看见达西正站在一扇敞开的窗前,手中夹着未点燃的雪茄,望着窗外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

      “班纳特小姐。”他点头致意。

      “达西先生不去厅里?”鎏汐走到窗边,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透透气。”他顿了顿,“方才的墨水,还喜欢吗?”

      “很喜欢。”鎏汐诚实地说,“不过我更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我在写作的?”

      达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花园的阴影里:“那晚在内瑟菲尔德,我看见你在偏厅写东西。很专注。”

      鎏汐心头一紧。是简生病那晚!他果然看见了。

      “偷看可不是绅士行为。”她半开玩笑地说。

      “路过而已。”达西转过头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而且你写得很快,笔几乎不停。是在创作故事?”

      鎏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吧。打发时间而已。”

      “恐怕不止。”达西的声音很轻,“那晚你看手稿的眼神,像是在看很重要的事物。”

      这话说中了鎏汐的心事。她别开视线,没有接话。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夜风送来花园里玫瑰的香气,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音乐和笑声。

      “中国。”达西忽然开口。

      鎏汐猛地看向他。

      “那本游记里关于中国的章节,”达西继续说,“你特意折了角。为什么对这个遥远的国度感兴趣?”

      心跳在胸腔里加速。鎏汐握紧了袖中的双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东方文明古老而神秘,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达西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鎏汐读不懂的情绪,“但你的好奇里,有一种……急切。像是透过书页在寻找什么。”

      他比她想象中更敏锐。鎏汐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试探:“如果我说,我在寻找拯救一个国度的办法,您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达西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

      “不会。”良久,他说,“只会觉得你比我想象的更特别。”

      鎏汐感到脸颊微热。她移开视线,轻声说:“谢谢您的墨水,达西先生。我该回去了。”

      “伊丽莎白。”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班纳特小姐”,而是“伊丽莎白”。声音低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鎏汐停住脚步。

      “如果你需要更多关于东方的书籍,”达西说,“我可以帮忙。彭伯里的藏书室有一些,伦敦也能找到。”

      “……为什么?”鎏汐转身看他。

      达西将雪茄放回盒中,关上窗户。“因为我想知道,”他说,语气平静而认真,“是什么让一个乡绅的女儿,在弹琴时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在写作时笔下有超越时代的锋芒,在谈论一个遥远国度时,声音里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鎏汐愣住了。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您想多了,达西先生。”最终,她轻声说,“我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不。”达西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楚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你一点都不普通,伊丽莎白·班纳特。而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宴会结束的钟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鎏汐后退一步,提起裙摆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坐进回程的马车,她还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以及袖中那盒墨水沉甸甸的重量。

      “莉齐,你和达西先生聊了什么?”简好奇地问,“我看你们在走廊里说了好久。”

      “没什么。”鎏汐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盒光滑的表面,“只是……关于书籍的闲聊。”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那不仅仅是闲聊。达西看穿了她精心伪装的表层,触碰到那些她以为无人能懂的秘密。这很危险——却又莫名地,让人心生期待。

      马车驶入夜色,内瑟菲尔德的灯光渐渐远去。鎏汐将银盒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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