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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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班纳特太太还在为内瑟菲尔德的晚宴兴奋不已，盘算着该给女儿们准备什么样的礼服，又担心家里的衣料不够时新。鎏汐安静地吃着盘中的豌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四章手稿，正静静躺在楼上的抽屉里。
“莉齐，”班纳特太太忽然转向她，“你那天对卡罗琳·宾利小姐说的话，虽然有点冒险，但我瞧着达西先生好像也没生气……说不定他对你有点特别的意思？”
鎏汐差点被豌豆呛到。她喝了口水，平静地说：“母亲，达西先生只是出于礼貌。像他那样的绅士，总不好当众附和宾利小姐贬低别人家。”
“可他也说了房子舒适最重要！”班纳特太太眼睛发亮，“这可是在帮你说话呢。”
简温柔地插话：“母亲，别给莉齐压力。达西先生性子冷，咱们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鎏汐感激地看了姐姐一眼。简总是这样，温柔又体贴。
饭后，鎏汐回到房间，立刻拉开抽屉检查手稿。四章内容，用秀丽的斜体字写在粗糙的稿纸上。她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不符合时代的表达，这才小心地用细绳捆好。
玛莎端着热水进来时，鎏汐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发呆。
“小姐，您又在想写故事的事？”玛莎轻声问，把水盆放在架子上。
鎏汐回头看她。这个才十八岁的侍女，有着一双灵巧的手和一副好心肠。穿越这些天来，玛莎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稍微放松警惕的人——不是因为她多聪明，而是因为她真诚。
“玛莎，”鎏汐忽然问，“你会写字吗？”
玛莎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几个简单的词……夫人以前教过我一点。”
“想学更多吗？”
玛莎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小姐，我每天都要干活，而且纸和墨水都很贵……”
“如果我教你呢？”鎏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我誊抄一些东西。”
她把手稿递给玛莎。玛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她识字不多，但能看出字迹工整，故事似乎很有趣。
“这是……小说？”玛莎小声问。
“对。我想把它送到伦敦去出版。”鎏汐坦然地说，“但这需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写的。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再抄一份，原稿我自己留着，抄本送到伦敦去。”
玛莎的手指轻轻抚过稿纸边缘，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小姐，您这么信任我？”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鎏汐微笑，“而且你手巧，字写得也不错——虽然只会写名字，但笔迹很整齐。我可以先教你一些常用的字，你边学边抄。”
玛莎咬了咬嘴唇，最后用力点头：“我愿意，小姐！我一定好好学，好好抄，绝不告诉任何人！”
那晚，玛莎忙完所有活计后，蹑手蹑脚地回到鎏汐房间。鎏汐已经准备好纸笔和一本简单的识字书——那是她从班纳特先生书房“借”来的。
她们从最基本的字母开始。烛光摇曳，鎏汐握着玛莎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玛莎学得很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始终亮晶晶的。
“小姐，您为什么……会想到写小说？”休息时，玛莎忍不住问。
鎏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我需要钱，”她实话实说，“不是为买漂亮的裙子或首饰，而是为了……做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以后再告诉你。”鎏汐笑了笑，“现在，咱们先把这个故事抄好。”
接下来的几天，鎏汐白天照常应付社交和家务，晚上则和玛莎一起工作。玛莎进步很快，不到一周就能流利地抄写大部分内容了。她发现小姐写的故事很特别——女主角不是那种等着王子来拯救的柔弱姑娘，而是个有主见、敢说话的人，甚至会在故事里反驳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
“小姐，”一天夜里，玛莎抄到一段女主角当众怼人的情节，忍不住笑出声，“这姑娘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您呢。”
鎏汐正埋头写新章节，闻言抬起头，狡黠地眨眨眼：“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就在抄稿即将完成时，意外发生了。
那晚玛莎太累了，研磨墨水时手一抖，整瓶墨水打翻在桌面上。深蓝色的墨汁迅速蔓延，浸透了最上面的三页手稿。
“天啊！”玛莎脸色瞬间煞白，手忙脚乱地想抢救，却只是让墨迹晕染得更开。她看着被毁掉的手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姐，对不起，我……我太不小心了……”
鎏汐走过来，看着那几页惨不忍睹的稿纸。玛莎吓得浑身发抖，以为一定会被责骂——这些纸可不便宜，更别说上面的字了。
但鎏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玛莎的肩膀。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再重新抄一遍就好。”
玛莎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您……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鎏汐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东西已经毁了，重要的是怎么补救。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你帮我抄了这么多，都没出过错，已经很难得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稿纸，重新铺开。玛莎呆呆地看着她，忽然跪了下来。
“小姐，”她哽咽着说，“您对我这么好……我玛莎发誓，这辈子都跟着您，绝不起二心。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问为什么。”
鎏汐赶紧扶她起来：“快起来，别这样。我们是互相帮忙，你帮我抄稿子，我教你识字，很公平。”
但玛莎的态度从那天起彻底变了。她不再是单纯地听从吩咐，而是开始主动思考怎么更好地帮忙。她会提前把纸笔准备好，会在鎏汐写作时悄悄端来热茶，会留意家里其他人的动向，确保没人打扰。
四天后，手稿全部誊抄完毕。鎏汐把抄本装进一个结实的布包里，又写了封简短的信，说明这是匿名投稿，希望出版社能考虑出版。
“明天理查德表哥会来，”鎏汐对玛莎说，“我会托他把这个带到伦敦。记住，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玛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小姐。连梦里都不会说漏嘴。”
第二天下午，理查德果然来了。他是班纳特先生的远房侄子，在伦敦经营一家杂货铺，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精明。每次来朗伯恩，他都会带些城里的小玩意给表妹们，这次也不例外——给简的是一块时新的手帕，给玛丽的是本诗集，给莉迪亚和基蒂的是几根彩色丝带。
给鎏汐的，是一盒上好的墨水。
“听姑父说你最近喜欢写字，”理查德把墨水递给她时，眨了眨眼，“这可是伦敦现在最好的牌子。”
鎏汐接过墨水，心里一动。她把理查德拉到书房，关上门。
“表哥，有件事想拜托你。”她直截了当地说。
理查德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也收敛了笑容：“你说。”
鎏汐拿出那个布包：“这里面是一部小说的手稿，我想送到伦敦找出版商。但我需要匿名出版——不能让人知道作者是我。”
理查德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过去：“小说？你写的？”
“对。”
“什么类型的？”
“爱情故事，但……不太一样。”鎏汐斟酌着词句，“女主角比较独立，有主见。我想，或许会有读者喜欢。”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打开布包，抽出几页快速浏览。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写得真不错。”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表妹，“莉齐，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所以你能帮忙吗？”鎏汐问，“找一家可靠的出版社，最好能尊重作者匿名意愿的。稿费方面……只要合理就行。”
理查德把稿子收好，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在伦敦认识一个出版商，叫埃德加·布莱克。他眼光不错，人也靠谱。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他顿了顿，“你确定要匿名？如果小说卖得好，你可能会错过成名的机会。”
“我确定。”鎏汐毫不犹豫，“现在还不是时候。”
理查德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头：“好，我帮你办。但这事得小心，如果让姑母知道你在写小说卖钱，她可能会……”
“所以需要保密。”鎏汐接话，“除了你、我和玛莎，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玛莎？”理查德有些意外。
“她是我的帮手，值得信任。”
理查德深深看了鎏汐一眼，忽然笑了：“莉齐，你这次病好之后，好像变了不少。”
鎏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人总是会长大的。”
“也是。”理查德把布包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行囊，“我会尽快去办。有消息了，我亲自回来告诉你。”
送走理查德后，鎏汐回到房间。玛莎正在整理书桌，见她进来，立刻问：“小姐，东西交给理查德先生了？”
“交了。”鎏汐在窗边坐下，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了。”
“一定会顺利的，”玛莎信心满满地说，“您写得那么好，肯定会有人喜欢的。”
鎏汐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起现代社会里，自己的第一本书被出版社拒绝十三次才得以出版的经历。写作这条路，从来都不容易。
但这一次，她有了更多必须成功的理由。
夜幕降临，鎏汐让玛莎先去休息，自己则点上蜡烛，铺开新的稿纸。小说不能停，不管伦敦那边结果如何，她都得继续写下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新的章节在烛光下缓缓展开。女主角遇到了一个傲慢的贵族，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
写着写着，鎏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达西那张冷冰冰的脸，和卡罗琳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都融进了故事里。只是故事里的女主角比她更直接，骂得更痛快。
“让你傲慢，”她小声嘀咕，“让你瞧不起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稿纸上。鎏汐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远方，隔着千山万水，是她真正的故土。那个即将陷入苦难的国家，那些即将流失的文物，那些即将受苦的人民……
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一步步来。先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挣到第一笔钱。然后，一点一点地，做她能做的事。
哪怕只能救下一件文物，哪怕只能送去一车粮食。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去。烛光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纸上那些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文字。
玛莎半夜醒来，看见小姐房里还有光，便轻手轻脚地煮了杯热牛奶送过去。推开门时，她看见鎏汐伏案疾书的背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韧。
她没有打扰，只是把牛奶轻轻放在门边的小几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这个秘密，她会守好。为了小姐，也为了那个她还不完全明白、但感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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