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狼女(13) ...
-
灵艾月站在她的面前。
她说：“说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灵艾月突然拔出匕首，朝着她的脸上刺去，“我想你死！”
她轻易闪身，轻易夺过灵艾月手中的匕首，比着她的脖颈，痴痴笑道：“还不知道谁让谁死呢！”
骤然间，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上传来，似乎每一下呼吸中都充斥了令人难以忍耐的血腥味，她愕然抬头，回头，目光落在这一世亲生父亲的脸上，她的眼底有怒焰在腾燃，她疑惑道：“你，杀我，你竟然，杀我！”
灵艾月趁机逃开，躲到定和亲王身后.
原来，这是一个局。
男人手中还紧紧握着剑，他难受的低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除了成熟的魅力更多的是历经苦难后多年养尊处优的城府，此刻男人脸上满是无奈，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你别再对艾月下手了，即使当初你没有失足跌下坡下，我救走的人一样只能是艾月，这是我们迟家欠她们的！红轻眉已经因为一次受伤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艾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空的。
她的表情彻底凝固。
这一刻，浮光虚幻的记忆，潜伏在内心深处毒蛇般暗自蜿蜒爬出，撑破了她薄冰般脆弱的防线爬出来。
那些毒蛇睁着眼睛，冷漠的审判坐在中间，如罪人般的她。
斯娜冰冷的怀抱中，小小的她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弹孔暗色的鲜血慢慢流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留下，滴滴落在她的灵魂上。
那是好几十年前了，但，仅仅是因为这个么？
她努力握着自己第二世中爱上的贵族的手掌，那个英俊深情的血族抓着她的手指，她拼尽全力想活下去，最终却因为渡不过自己内心的负罪感而选择自杀。
燃烧的烈火，她安静的生活被那一世表姐一把大火烧尽，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该下地狱的她，最终被送下了地狱，这些记忆汇聚成一片，定格在定和王爷道出真相的瞬间。
她又算什么？
这么多余，不去争，不去抢，那么努力的想爱她的人好好活着，却依然为人所憎恨，她多余到了，连亲情都成为致命的刀子，多余到即使是渴望也成空。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那么渴望，终成空，从此，再不怀有半丝奢望，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迷蒙中，那单纯、憧憬着幸福的女子反抗着，绝望的作着最后的挣扎。
她听到那叫夏洛特的少女绝望的祈求：“求求你，不要杀了我。”
少女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站在湖面上，静静站在灿漫桃花中的的女子哀求跪下来：“我是你啊，我是曾经的你，你下得了手吗？”
她眉梢间，最后一丝暖意渐渐平息，她的眼底被彻骨的寒冷覆盖，回头。
彼岸虚幻的花朵盛开，彼岸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那一朵朵盛开在黄泉路上死亡之花，一片一片的盛开，地狱也是有光的，地狱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但这一刻，她的心已经被彻骨的寒冷覆盖，几个月前，还对亲情隐隐怀有一线希望的女子终于对着现在的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她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不要……不要杀我……求你……”
现在的她静静看着那个身影，眼角露出残忍的寒光，她在心底哭泣着，说，你看，善良有什么用，不去争又有什么用，后果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你没办法保护自己的恋人，莫名其妙被送下地狱，被当成人情债还给别人，没人把你当回事。
夏洛特，你早该死了！
夏洛特痛苦的声音发出最后的哀嚎，那哀嚎在她的耳畔来回惨呼着，最后似乎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戛然而止。
心像火烧火燎一样疼起来，她知道这是那叫做夏洛特女子的死亡带来的疼痛，那痛楚如此明显，似乎像一个灵魂硬生生分成了两半，然后有一半被另一半冷酷杀死。
灵艾月哭得梨花带雨，她惊恐的缩在五皇子身后：“你究竟和我有什么仇怨，当初的事情，我已经道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是谁？”这一刻女子似乎已经变了，但到底是哪里变了又每人说得出来，只觉女子的眼神变得异样的可怕，她依然还是原来的她，却多了一种深渊的绝望感，女子说，“夏洛特？不是，佐藤缨？好像也不是，那是迟歌？还是不是……”
女子晃动着额角，胸口的鲜血大片染湿了前襟，血腥味在她口中聚集，她缓缓说：“逆轮，从这一刻起，我叫逆伦。”
在她的心神回到身体的瞬间，她看到了很多尾随定和亲王而来的人。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所有她这一世认识的人，无助哭泣的母亲、手握沾染了她鲜血的宝剑一脸内疚却依然不会改变自己决定的父亲，拉着父亲的衣袖哭泣的妹妹，还有那名站在一侧似乎不知所措，眼底却闪烁着洋洋自得光芒的灵艾月。
她的声音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静静说：“我总认为那个被在意的人是我，可惜现在看来唯一愚昧的人，原来是我，我本属于丛林，我活得自由自在，可是你们总认为剪去野兽的利爪，将她关在囚笼中就是幸福，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忘记，但在看到她时候，我就知道，我恨她，但我更恨的是你们。”
给一个人希望，远比给一个人绝望容易，崩溃一个人的希望，比前者更加容易。
剑落在地上，沾染着他愧对了十五年，并且只能一直愧对下去的女儿。
“你的义，是用我的命成全的。”她的手慢慢落在伤口上，明明是很深的伤口，她却不觉得疼了，或许已经麻木了。
她的胸口还在涌着鲜血，她低声吟哦：“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要不要听全诗，你记不得，我记得，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你看，我对的可好。”
这一刻，一直疑心的灵艾月终于确定了她真正的身份，她呵呵娇笑：“你看，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一个孤魂野鬼吗？”
逆轮却没回话，她的眼神很奇怪：“你知道吗？地狱是存在的，但地狱没有十八层，如果按罪大恶极分类，你浑身的罪孽足够下地狱，可你还好好活着，你压制着我姐姐的灵魂，让她有口不能言，我真是不甘心呢，不如，这一次，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红婷的眼泪一直在不停的往下掉，她慢慢走上前，想抱住一直不曾得到过爱的女儿，却被她眼底的冰凉惊呆，女子的表情如一面白纸，苍白空洞，她说：“这辈子，终究是我奢望了。”
她现在的样子让定和亲王无比心痛，他失控的大喊：“迟歌，别这样，还有机会挽回的！”
“挽回？！”逆轮笑得弯下腰，她重复一句，“挽回，你们还不知道吧，十五年前为了灵艾月能活下来，我和药王的女儿换血，原本就只能活到二十岁，可被我的好弟弟下毒后，催发了血毒的速度，我的命，已经走到尽头了，今天，就是毒发之日，你们还能挽回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灵艾月却是窃喜起来，死了多好，就没有人再来用杀人的眼神看着她了，就没有人再知道她的秘密了，也少了一个在她身边随时想杀了她的敌人。
“我恨你们，所有人，”她平静的说，“我欠你们的，也就只有这一身血肉，可是怎么办呢，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吐，那好，我把这个，也还给你们，别再缠着我了，你们比冤魂还让我讨厌，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漩涡，漆黑深邃，似乎要将她彻底吸入其中。
那是地狱的召唤，这一世，几番折腾，她原本就只能活一个月了，□□注定要付出的代价。
她的剑翻转，这一次对准的是自己，她手中的剑一挥，一只手已经分离了她的身体，血流如注，她的面色惨败如死，那些扑上来阻止她的亲人的叫声似乎在瞬间空洞，失去呼吸的一刻，她看到自己的剑插在了定和亲王的胸口上，没有致命，但包含了她至深的刻毒恨意。
什么宽恕，什么原谅，她早就要不起这些东西了。
以最痛、最惨烈的方式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有痛到极致，才会心死，这是她最后一次对自己残忍。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位面，她抱住了身前她恨着的灵艾月，她恨的这么深切，连着几世的恨同时爆发在这名女子身上，这样的恨，将拖着所恨之人，流向地狱。
地狱之门开启的瞬间，占据了灵艾月身体的女子惊声尖叫着想挣脱她的禁锢。
彻底坠入地狱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真正的灵艾月，她细细的声音在呼唤着她，泪如雨下：“迟歌！”
她发出疯狂的笑声，看着地面上已经彻底死去的尸身，看着那些人抱着她的尸身哭泣，她却觉得无比恶心，再也不想回头看一眼。
地狱。
“放手，你这个疯子！”那只孤魂野鬼尖叫。
她扯扯嘴唇：“真要我放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尖叫：“求求你，别放手，别放手，我不想……”
她恶意一笑，松手，看着尖叫的女人被忘川河中无数怨灵拖进河中，摁着头往下坠，直到慢慢变成和水中那些怨灵的一般无二，她惊觉自己的变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号：“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着，想活下去也有错吗！”
“你没错，”逆轮微笑，明亮灿烂，她一脚踢断了一只抓住她脚踝、想将她拖下忘川水的枯瘦手指，她说，“可我有恨你的资格，你是踩在我的尸骨上幸福生活了十几年的，我怎么可能不恨你，原本我都不想计较了，想着你也蛮无辜的，可你他妈还要来算计我，有做就有得，这些都是你的报应，来日方长，你就给我在这儿永远的呆下去吧！”
她转身，将那女子凄厉的哭声抛在脑后，虚无荒凉的世界中，她仰头，这一次，却连眼泪都没有了，她想了想，最后选择朝着地狱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有怪异的笑声从喉咙中传出，她的眼瞳，慢慢沉寂下去，直到一点温度都没有，十八层地狱感觉如何，她很想去体会一番。
————————————————————————————————————狼女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狼女(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