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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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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帝都的马车里,裹着卫渊的大氅,闭眼静默的听着车轮吱嘎吱嘎的转动声,这回去又是如何的一场风风雨雨呢,便仿佛这车轮带着他们往阴霾的黑暗中行去,如何散场,没有预期。
“你觉得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东西是什么?”卫渊手里仍是翻着书,状似随意的问着话儿。
突兀的这么一问,卫子安听后,不解卫渊何意,故沉声没有回答。
“嗯?”
卫子安睁开眼睛看了卫渊一眼后,便低下头答:“属下认为公子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卫渊听后,抿嘴哂笑,轻摇摇头,目光从书目上转移到她身上,双眼似含着精光般盯着她,沉吟道:“卫子安,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说说看。”
卫子安心中自是有自己的答案,当属心胸智慧最为重要。但不解他意欲为何,便扯嘴答道:“属下看来女子家世甚为重要。”
卫渊随意一笑,又问:“那如果家世尚可,胸无点墨、似纨绔子弟又如何呢?”
“回公子,属下仍是认为家世门楣自当是一等重要。”
卫渊面上笑意加深,意味深长的又说道:“卫子安倒是固执,可你心中当真是如此想的?我要听的是实话。”
卫子安忙跪直身子,快速回答:“属下不敢有所欺瞒。”
怎料马车恰在此时碰上转弯处,车身一斜,眼看卫子安顺势就要向车身倾斜那侧倒去,却被卫渊眼明手快伸手一拉稳住了人,他自己差点撞了过去。
卫子安呆愣半刻,忙去扶卫渊,急切问道:“公子,可有撞到哪里?”
赶马车的下人听到车厢里的动静,连忙问道:“公子?”
卫渊就着卫子安扶他的手转身坐好,理了理衣摆,眼盯着卫子安,嘴里答道:“没事,赶你的路,还有多久到下个县城?”
“回公子,现在离白湖县大概还有三十里路左右。”
“嗯,到了再寻一个干净的客栈休憩一日。”
“是,公子。”
卫子安被卫渊此时盯的心下愧疚,却又不得出声,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再收也收不回来。只能是低着头,装作无知。
卫渊也跟着低下头来,在卫子安耳边冷声说道:“这次我就原谅你,下次如再嘴上一套,心里一个想法,可是决不轻饶。”说完便抬起头,从一旁的书箱中拿出一封信来,递到卫子安面前,又道:“看看。”
卫子安连忙用手接过,打开一看,写着:帝赐婚,世公子湛将迎娶礼部侍郎孙家之嫡长女,择于次年六月二十日完婚。
孙家之嫡长女,不正是孙芳琬,而这孙芳琬不是一心倾慕于自家公子卫渊吗?现已是九月底,这婚期十分紧促,卫子安眼中闪过惊异,更何况据暗探处所知,卫湛似有断袖之好,抬头看向卫渊,见他神色淡然,丝毫不以为梗,也不知他有何盘算,还是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身处此地就算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也要五六日才能赶回帝都,眼下安王一家除卫渊外全在帝都,待过完年之后再会回汕州,而且卫渊作为长子至今仍未婚,其弟却在这个时候被女帝赐婚,那他怎么办。
虽说前几年便在刑部任职,可照祖上旨意,卫渊明年初即可回汕州,九年规定之期已到,但其又异于其他世家兄弟。
“属下越矩一问,明年公子是否同安王爷回汕州?”
卫渊只平静道:“看情况,现下倒也说不定。”
便无意多谈。
迎娶,这也当真讽刺,家世门楣又如何,女帝一句话,女人照样嫁。
卫子安听罢不语,如果明年真回汕州难道真像在客栈里说的那样,要是安亲王爷逼婚,她就要真娶卫渊?她从未作这份奢望,更何况就算是卫渊不得亲王喜爱,但女帝似乎还是喜欢的,这几年多次在朝堂上当着众臣夸赞过卫渊的聪慧,而女帝这又是作何打算呢?
一时便想到那孙芳琬,做女子得先有智慧和态度,姿色倒在其次,家世在这世上,很多时候往往会成就女子人生的下一个囵囫。
但如果没有身世,比如自己,人生就本就像是身陷囵囫中,哪有什么心力来同情她人,自己倒是可笑了。
“又在想些什么?怎么从受伤之后整个人倒变的越来越容易走神了?”卫渊拿眼睇她,手上仍翻上刚才的那本书。
卫子安脑中一团乱麻,有许多事情她需要细细思量,见卫渊说话,只是机械性的回道:“属下知罪。”
“知罪那样敷衍的话,你知道我不爱听,别老挂在嘴边,倒是说来听听,在想些什么?”
“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允你,说。”
“谢公子,属下唐突,只是记起孙小姐曾说过两句话来:金镶玉可求,连理枝一枝难得。”这指的是什么,应该不言而喻。
才说完卫子安心中便是懊悔阵阵,怪自己一时冲动,失了冷静,可自己这言语还是冒了出来,当真是脑子乱的很,可一想到孙芳琬总是神采奕奕的坐在那里,看着你自信浅笑,一副学识到我什么都懂的模样,就忘了规矩,其实,不得不承认,卫子安心里是羡慕过她的。
压下心头种种,心中不知为何一痛,不敢动作。
卫渊听罢后,倒沉默不语,这让卫子安越有丝惊心,心中倒打起鼓来。
良久,卫渊才开口,神态,姿势都未变,眼睛仍盯着书本,语气则格外轻缓说道:“卫子安,这可是在怪我无情?”
“属下不敢。”无情,或许吧,情之一字,对现在的卫渊来说也是个拖累。
“当真不敢?那怎么会越来越没有规矩,当真我惯着你了吗?”
“属下不敢。”
“有什么话就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说完之后就别装作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其实你根本没在意我会责罚你,是吗!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说完卫渊已经冷下了一张脸,盯着她,寒光逼人。
“属下惶恐。”见卫渊变了脸色,卫子安心中一怔。
“这么多年了,你的那点心思,本公子还猜不透么,先歇会吧。”卫渊说罢瞥了卫子安一眼,复又恢复平常,放下手上的书,又向她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来。
卫子安只得挪过去,在他身边坐定,卫渊侧了侧身,将头倚在她肩上,闭目休息起来。幽幽一句:“你,一定不要离……背叛我。”
闻着慢慢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梨花气息,卫子安轻轻的点了点头。
白湖县虽是个小小县城,却身处于从南方诸地出入汉城的必经之路,也算在大齐国小小闻名。
到白湖县后天已摸黑,寻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卫子安收拾妥当后,便随卫渊下楼,寻了个较偏角落的位置吃饭。
待小二点端上一壶清茶,卫子安便率先拿起一个茶杯,再从袖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将茶杯擦拭了一遍,再倒好一杯放置在卫渊面前,那小二哥见状看二人不似主子与下人间的疏离拘谨,气氛融洽好似相处多年的年轻夫妇一般,倒是这女人家一脸清冷的神色叫人不好亲近,于是亲切的笑着对卫渊说道:“这位客官真是好福气,有这么贴心的一位好妻主。”
卫渊一愣,并不予否认,只是问道:“噢~那你是如何猜到我们是妻夫的?”
卫子安是常年都是俐落的一身青色或是墨黑色衣衫,而卫渊也常作女子打扮,素色衣衫,头发全部束起,未缀任何钗饰品,若真是个眼尖的,大抵也猜得出是男子。
可能小二只当他们是寻常妇夫出门游玩,而夫郎作此打扮,作此妆,就好比是书生出游带着换个妆扮的小童一样别有一番游玩的乐趣,再说这世界大了,各有各的雅趣。
“哟,怎么猜,还用怎么猜呀,这白湖县上每天走南闯北路过的人多了,没有万万,也有千千啊!我们做小二的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可怎么行呢,您说是吧?客官。”小二姐谄媚的笑,把握十足。
卫渊高深莫测的一撇嘴,道:“瞧你这眼力!”
卫子安仍是面无表情,沉声道:“先给我们上菜吧,一盘清蒸鱼,再炒两个清淡些的素菜就行了。”
“好咧~一盘清蒸鱼,再炒两素菜,您等等,菜马上来。”小二姐马上重复了一次,然后貌似得意的奔后堂去了。
卫子安一旁看着,只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的啜了一口,有些烫嘴,但又确实渴了。
在马车上的水壶里安置的茶水本来就是给卫渊备着喝的,卫子安被逼的喝过几口,但也不敢大口吞咽,官道上的那些茶摊上的水色,卫渊不信邪的喝过几次但还是次次都坏过肚子,车夫知道这事也就直接越过茶摊径直赶路了,她也不好拿车夫的水来饮,也怪她前日上路时一时大意忘了给自己备着水。
卫渊瞧她这样,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卫子安的茶杯,放在一旁,说道:“待凉些了再喝,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到底还是秋末加上你又有伤未痊愈,还是注意些好。”
卫子安甚是惊诧的抬首盯着卫渊,他,卫渊怎么一下子话变的那么多,还会体贴照顾人了。惊讶的都忘了维持自己的一贯冷静的样子,对他不解道:“公子,您这里没事吧?”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以示提醒。
卫渊果然面色一沉,将茶杯又推到卫子安面前,不言不语,自己倒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
卫子安也就有些尴尬的的捧起自己的茶杯不说话了。
两人一安静,身后角落处两人的谈话声倒是一字不落的传了过来:
“不要再哭了,你一定要坚持住,相信老天爷一定会给你娘一个公道的,我知道你娘不是那样的人,宋姨一直对你疼爱有加,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个意外,云淑,你好歹吃一点东西吧,不然伯父要知道你总是饿肚子一定也会难过的。”一个清秀明艳的“女子”正一脸难过的压低着嗓音对另一个拿着秀帕拭泪的“女子”正说教。
“现在先别想太多了,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芊菊,你,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唤作云淑的“女子”弱弱的低泣声,止不住的泪又要流下来。
“什么怎么办?你要去哪里,我一定会陪着你,你要去告状,我们就两人一起去帝都。”唤作芊菊的男子,低首理着云淑的额边的碎发,拿出自己的帕子帮他擦泪,长吁出一口气,又道: “你要知道,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替你担心,如果你不吃东西,那我就陪着你一起不吃。”
卫子安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们的所有动作,心中倒是对朋友二字有了些疑问,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吗?眯着眼,不期然的对他们所谓的朋友之情有了丝好感。
那方上官芊菊也注意到了卫子安的视线,不甚在意的对卫子安随意看了她一眼,便又接着压低些声音对云淑劝解起来。
卫子安也就转开视线看了卫渊一眼,见他略带兴味的低头喝茶,只有嘴角的不赞同隐隐约约还在,这让卫子安心中又一愣,面色也越发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