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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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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棂间照射进来,闪烁跃动,恍如隔世一般,卫子安微微眯着眼望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卫渊已是推开门径直走到她床边,整个人站在她的眼前,阻隔了她的视线所在,一张越加俊俏的脸上双眉却皱的死紧盯着她,清澈的嗓音轻巧的说道:“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死的,你就死心吧。”
说完就扭头不看她,十足的倔强模样,似乎是不满属于自己的物品就这么容易的被破坏掉。
卫子安躺着,未动,着实不想动,肩膀处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只想一个人呆呆楞楞的,纯粹的想任性一次。
卫渊见她良久都不回话,也不吱声,有些恼怒,于是朝着她的伤口处就是一拳头,再收回手,扭头,转身不可一世的走掉。
卫子安顿时痛的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个不停,簌簌流下。
对啊,她有什么资格可以在他的面前随意任性。
卫子安用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到了最后她还是活了下来啊,她想不明白,卫渊那么讨厌她,却还会救她。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卫良行安排的所谓对她的考验,掂量她的价值而已。
院子里住的陈大夫对卫子安的伤势倒很是关心,卫渊没走多久,陈大夫就端着一药走了进来,边走边说着:“小丫头睡醒了没?老朽送药来咯。”
卫子安忙擦了擦眼泪,再规距的躺好。
陈大夫走近,将卫子安扶起,见她包扎的伤口处已泛红,暗自摇了摇头,待将卫子安扶好,再将药碗递给她,道:“老朽熬了三个时辰的药,喝完药之后,老朽再给小丫头换药。”忽略掉卫子安哭肿的双眼。
卫子安接过药碗,不论苦涩,一口将之饮完,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的说道:“谢谢大夫。”
陈大夫收回碗,道:“照顾病人本是大夫的职责所在,老朽也是尽医者所能而已,所以,小丫头无需言谢。”
卫子安低下头默然不语,半晌过后以为陈大夫已经出去了,低喃道:“人到底是为什么要活着?”下一次她或许就无法保留直面死亡来临那一刻的欣喜了。
陈大夫捋了捋胡须,面容慈善,呵呵轻笑,道:“只有活着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小丫头,好好活着吧。”
说完又颤悠悠的出了门。
卫子安重复着那话,只有活着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睁着眼睛发呆,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安逸的生活过,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要填饱肚子,寒冻来临时只期望他能为自己添件御寒之物,对她的打骂吼叫早已经麻木不堪,而自己又学不会嘴甜娇憨,从最初懂事时狠狠的瞪着他到最后任她如何打骂都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自己都说,这杂种孩子不知随了谁的性子,他又哪里知道自己经常跑出去躲在某处瑟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在还有许多时候,有女人进屋后,爹爹就会将她赶出来,她只会呆呆的坐在街角,看着大人们抱着小孩子上街,吃糖人,啃冰糖葫芦时乐滋滋的模样,心中无限的艳羡,只是小孩子的悲伤来的快,忧郁的也短暂,因为肚子会提醒她,那些都是奢望。总之她那时还是奇怪的想活着,并活了下来。
进了王府虽然卫良行管教甚严,但起码不愁吃住,能一门心思练功,习字,这些都是可以让她感激的事,虽然卫良行总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也从不影响她的努力,她觉得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也要好好的努力着,仅仅是为了自己。
而现在跟着卫渊入京,能躺在这暖人的被窝里,已经是身在天上了吧。她已经开始有点感激卫渊了,谢谢他救了自己,不至于就这样简单的死掉,刚才也不应该不回应他。
想着想着倒也沉沉的睡了过去,或许能有个好梦。
在那时卫子安养伤的时日倒是闲的干净,卫渊从她那天醒来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费力的穿上衣服,头上已是一头的薄汗,伤口尚在愈合,胳膊动一动还是牵引着痛,起身走到床前倒了杯水喝,听到院子外头有动静,小孩子的打闹声,吵吵闹闹的,卫子安一时按捺不住好奇,便想瞧瞧看。
才打开门就见卫渊同一肤白细目的女孩儿拿着树枝比划,好像玩的正起劲。
那女孩儿眼尖,立即就发现了她,停了手,站在那里对着卫子安笑,虽是一脸和善却又是一脸让人不得不提防的表情,还轻轻扬了扬手,以示招呼。
卫渊下一刻也发现了她,截然不同的态度,不悦的出声轻斥道:“你站在门口偷看什么?”
还不待卫子安答话,那细目女孩儿倒是像不怀好意的接了话:“卫渊,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孩子啊?是不是……?”
卫渊扭头沉着脸,道:“叶吟,不是你想的那样,走,我们去书房,省得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
看来卫渊一直对她都是没好感的,好像还在生她的气,卫子安暗想。
说完就拉着叶吟的手往书房去,那叶吟却是小孩儿脾性不依不挠,想挣脱开来,一脸兴奋,嘴里还念叨着:“我说卫渊啊,卫渊,想不到这么快,你倒是个神速啊?”
“你别胡说。”卫渊脸色又阴了下来。
“可人家是站在你房内啊?那还不是你的人么?想不到,你还下手真快呢!啧啧。”叶吟无谓,想说什么就说出口来,一点也不在意卫渊所谓的脸色变换。
“叶吟你这家伙,毛都没有长齐,在这里瞎说些什么。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也值得你在这里大声嚷嚷啊。”
卫子安静静的看着叶吟被卫渊拽进了书房,自己也转身进屋,拿起从陈大夫那里借来的《百草纲》细看。
将叶吟拽进书房,关了门之后,卫渊立马就松了手。
叶吟倒也不在意他的这般动作,只是像个软骨头一般往椅子上一瘫,收敛回所有的表情,只是眯着一双狡黠的细目轻问道:“她就是你爹弄过来的人?”
“嗯。”
叶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神态悠然,不甚在意的问:“你放心?”
“不知道。”卫渊一边回答,一边也拿了个杯子伸手递给叶吟,意思很明显。
叶吟径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扑面而来的热气,道:“你爹娘倒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多嘴。” 卫渊赠他一个白眼,只好自己动手。
叶吟眯起的细眼似闪着亮色的光一般看着卫渊,轻轻说道:“算了,有些话我说了对你而言也如同废话,但我还是得多嘴一句,既然你留下她来,那就得让她跟你爹娘那里再无丝毫联系,你娘和你爹这么多年的折腾还不够吗?不要留有后患。再怎么说,你娘也得防着你日后对付你那宝贝弟弟啊。”
卫渊听罢,转开视线,不怒却浅浅一笑,嘲弄道:“叶吟,你干脆当我爹爹得了,真是啰嗦!”
“你作死吧,我当你爹,我又不是男人,何况上哪儿去找个你这么大的儿子呢~哈哈。”
叶吟是威武将军叶家的嫡长女,与卫渊相识于太学院,虽是将门之后却更爱从文吟风咏月,常惹来太学院内其他学女、学子的笑话,且能在太学院读书的人哪个家里身世不是一等,唯卫渊不苟言笑,却不知怎地得了叶吟的眼缘,慢慢的就交结上了。
当然这些都是在后面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