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端午 ...
-
且说何琰在谢园住下。谢府上上下下都忙着过端午，何琰也每日用过朝食，便带着侍婢来到“清平乐”，与谢家姐妹一起做活。端午节在俞国是举国同庆的大节，每家每户都要做很多准备。头一桩就是裹粽子。原先大家是用细苇叶裹黍米，这就是角黍包金的由来。如今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五谷丰登，物产丰饶，粽子的种类也多了起来。有裹江米的，用糯米的，也有将米染成红、黑、蓝等色，加上原来的黄白二色，是谓“五色粽”。谢泓依有意做出新式的粽子来，新妇吴氏就调拨了几个通厨艺的仆妇来给她打下手。
谢泓霏带着几个侍婢在调制百草膏，将伏道艾、蒲叶、紫苏、薄荷、木瓜等茸切，熬成浓汤，用金银花露相和，以白蜜调成膏药，置于锦匣内，暑热时，涂在身上可以避瘟祛癣，也可以防蚊虫滋扰。也有手巧的仆妇将剩余的菖蒲、艾叶等物扎成天师，或是老虎。五郎谢弘之在一旁看得很高兴，接过天师和艾虎蹦蹦跳跳。
何琰看着好笑，将朱砂调在雄黄酒中，朝谢弘之招招手。谢弘之对这个漂亮的表姐很喜欢，腻在她身边。何琰执笔沾了沾朱砂，给谢弘之手中的天师和老虎点了眼睛。谢弘之看了，大声叫好。何琰又托着谢弘之的下巴，给他额头上画了个“王”字。众人见了，拍手笑道：“这回五郎也成了老虎啦。”谢弘之开心极了，叫道：“我是虎大王，我是虎大王！”逗得大家合不拢嘴。
笑闹了一阵，何琰接着做香包。前世何琰最不喜欢做女红，这回她下了大决心，要给父亲、兄嫂、义弟、侄子每人做一个香包，送节礼其一，二来也可以培养自己的耐心，磨磨性子。因此，她很早就选定了料子和花样，父亲的是鹿衔灵芝，兄嫂的是对称的并蒂莲，义弟的是岁寒三友，侄子的是莲年有鱼，赶制了十几天，还剩岁寒三友和莲年有鱼还没有绣完。谢泓依瞥了一眼，道：“做这么精细，能制几个香包？想来我们是没有份了！既这样，我可以少裹些新粽，省得手酸。”
何琰听了，直拿手捏她的腮：“听听，二娘因我不给她做香包，便不给我吃食呢！”众人也是大笑。谢泓霏道：“二娘若去东市开一爿食肆，肯定赚得盆满钵满，你道为什么？”众人也顺着她的口气问：“为什么？”谢泓霏掩着嘴，悄悄地说：“她压根儿不许人赊账！”这下众人小的前俯后仰，直揉肚子。
何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也不赊账。二娘若是拿你盆墨剑给我做兰汤浴，我便给你做个最最精致的香包！”大家都知道谢泓依有一盆墨剑，是极难得的名种川兰，平时谢泓依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轻易不让人瞧，一听这话，又是哄堂大笑。吴氏笑道：“三娘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竟然也知道这盆墨剑了。”何琰心想，我自然知道了，她笑眯眯地看着谢泓依。谢泓依怒道：“呸！焚琴煮鹤，清泉濯足说的就是你！”她话是这么说，但是晚间还是潜人送来了佩兰、白玉兰等花。
娄氏指着刑娘、李娘用菖蒲、艾草、柏叶、大风根煎水，又撒入佩兰、白玉兰。何琰跳入浴桶中，美美得沐浴兰汤。嘿嘿，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何琰快乐地打转，心中得意。
第二日，何琰神清气爽，衫袭幽香。她找来赤、黄、玄、青、白五色丝线，编结成索状，间中缀上各色珠子，两头编了活结。阿榛瞧见了，说：“三娘，这个百索做得好精巧。”何琰自己也颇为满意。待到她去“清平乐”和众人一处做活，还是翻出了香包。她一时心急，不小心扎了自己两针。娄氏看得心疼，劝道：“三娘，阿松的针线也很好，不如让她来做吧。”何琰摇头：“不行，我得自己做。”她深吸了口气，沉下心来。果然近晌午时分，最后一个香包也绣完了，接着灌入茸切的百草，收口，便成了。何琰唤来阿松和核桃，命她们将香包给家人送去，这才放心地去用午饭。
午饭过后，何琰便带着娄氏和阿榛去看谢泓依。三人穿花拂柳，一路逶迤，到了临江仙。谢泓依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书卷，眼睛却盯着山下侍婢们斗百草，嘴上还要叹一句：“问楼头，登临倦客，有谁怀古。”一副百无聊赖的光景。
见何琰来了，谢泓依勉强坐起，道：“你怎么来了？”何琰瞄了瞄谢泓依手中的书，笑道：“唯有二娘，‘时展卷，诵骚语’啊！”谢泓依嗤了一声。一旁阿榛递过盘子，谢泓依瞧了瞧，懒懒道：“这个长命缕挺好看。”何琰弯弯眼：“难得入二娘眼。”说着，拿起百索系在谢泓依的臂上，边道：“长命无绝衰。”谢泓依道了句谢。
她的侍婢信书很有眼色，立刻取来一柄生绡画扇。扇面上绘着‘沅湘青峰图’，旁边还题着一句诗“忠魂讵能还，徒留离骚赋”。何琰看了，不由叹道：“二娘好才情。”谢泓依斜了她一眼，“你还懂书画了。”何琰逗她：“正是不懂，才想着问二娘要些书帖，好好练练。”谢泓依啐了她一口：“越发算计起我的东西来了。”谁知信书手脚很快，一溜烟地帮来谢泓依收藏的字帖，谢泓依只得干瞪眼。何琰看着她们主仆哈哈大笑，最后选了《荐季直表》摹本才罢。
谢泓依另一个侍婢无书也很机灵，她一见娄氏，就缠着说：“听讲娄大娘最会剪纸了。帮我们剪幅五毒图吧！”娄氏疑惑：“你是谁家的孩子？面善的很。”信书笑了，“她阿母就是凌波曲的刑娘啊！”娄氏很开心：“她这么一个闷葫芦居然生出这么伶俐的女儿。”说着也不推辞，接过红纸，执起剪刀，只听咔嚓咔嚓声，蝎、蛇、蜈蚣、壁虎、蟾蜍顷刻而成。谢泓依见那蟾蜍尤为栩栩如生，不由地头皮发麻，寒声道：“恶物，恶物！”何琰道：“也不尽然，不是可以制成□□锭嘛！”谢泓依故作警察状：“噫！不想君年纪轻轻，竟有暗疾！”何琰又好气又好笑：“还不挂起来！”谢泓依自觉扳回一局，得意洋洋地接过五毒图，用银针钉在窗棱上，这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端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