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唐谣

19、如果爱19

　　一阵沉寂后赵云忽然开口，“如果你彻底放下秦恺了，贺文俊是个不错的选择，叶融，你不可能一直这样过一辈子的，把你的脑袋从龟壳里伸出来看看外面这斑斓的世界的吧，你的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港湾。”
　　只有非常严肃的时候，赵云才这么直呼其名地喊她。

　　叶融竖着双耳听着，没有接话。安静了一会，赵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回国之前就拿到了本市财经大学的讲师offer，所以饭桌上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单纯地想试试贺文俊的涵养如何，或者说看看他对你如何。业内都传，他是个公私分明到至极的人，招聘部门工作人员更是高要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今天他肯开这个后门先例，我想绝不是我的简历有什么过人之处，应该是你的关系。不要告诉我，你一直不清楚他对你的想法，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女儿喜欢你吧？”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在别扭什么？”赵云的语气开始硬起来，“如果你彻底放下秦恺呢，有什么理由不能重新开始？如果你没有放下秦恺，据我所知，他就在这座城市，你大可直接去找他说清楚，人生只有一次的，错过了当下，其实就错过了永恒……天知道我们有没有下一世，天知道我们有多少个明天，叶融，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半夜，躺在床上，叶融想着赵云说的话，全无睡意。
　　自己真的想清楚了么？
　　虽然他们不是张爱玲笔下《十八春》中的曼桢和世钧，没有造化弄人至那般地步，五年也不算年深月久。但是，就像曼桢对世钧说的那样，他们回不去了。
　　那天，她明明瞧见秦恺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貌美，谈吐不凡的女子。
　　那些年，那些感动，那些回忆，终究没有人能够在记忆中封存得鲜活如昨日，何况还有彼此的伤害。淡忘，不就是时间最强大的地方么？
　　他已经走出来了，她又怎么会回去再做纠缠。是傲气，不愿低头？还是介怀，不肯原谅？或许当年的爱只不过是岁月、是生活里无法错过的部分。
　　执着与否，放在今天都义无多大意义。

　　翻了个身，她依旧没有睡意。
　　迷迷糊糊睡着已经是下半夜的事情了，一早醒来，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桌上留着一张便签纸，是赵云的字迹——
　　我送乐乐去上学了，然后去趟财大，晚点联系你。
　　赵云还是赵云，始终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像她，从来都是乱糟糟的。握着字条她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帘子，让自己沐浴在晨曦的光线中。微微抬起头，她闭眼，舒展双臂伸了个大懒腰。
　　你们和阳光都在，这才是我要的明天。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这是贺文俊出差前的某一天早上说的。那天他们带着乐乐去晨跑，沐浴在公园树林一泻而下的晨光中，他忽然感性地用英语说了这样一句话。英语的表达有时真的不够清楚，you的指代是你，还是你们？
　　算了，不去想了。
　　头抵着玻璃窗，她微微笑了出来。何必去做什么决定，生活，不就是顺着自己的心么？不纠结，才是一种快乐。不知是不是受赵云的话影响，忽然，她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就像一个挣扎了许久的决定终于有了决定一般。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打扫了一下屋子，叶融想到车子该送去4S店做保养，便匆匆出了门。刚在店刚交代好一切，电台忽然说有个临时会议让她去参加，于是叶融只得匆匆打车去了电台。
　　会议的持续时间不长，主要是宣布下电台节目重组的一个打算和计划，请各档节目的主持人有个心理准备。因为《一叶知秋》的节目收听率不错，所以台里暂时没有整改的打算，一同被带去台长小会议开会的除了叶融还有其他几个知名DJ。会议的内容无外乎让他们好好工作，面对热心听众要和风细雨，即便听众说了不好听的话也不要在节目中争吵，要保持电台形象。千万不要步交通频道某一DJ的后尘，搞个“粗口门风波”，让自己和电台都出于风口浪尖。

　　从小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接近下班时间，大家伙相互聊了几句就坐电梯去了车库，走出电梯门叶融才意识到自己的车子还在4S店里。几个同事都好心地提出要送她，但毕竟不顺路，叶融笑着婉言推拒了。
　　坐电梯到一楼，走出办公大楼，她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下班高峰期，打了好几通出租车叫车热线，均没有司机应答。无奈之下，叶融只得顶着皮包，踩着高跟鞋往公交站牌跑去。

　　秦恺会议结束后，看着天空飘起的密雨，心情忽然说不出的糟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自从那次酒会见到叶融和贺文俊站在一起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又或者，再此之前，他的心情就一直不曾阳光。
　　在窗前站了好久，他呆呆地俯瞰着已然被大雨浇透了的城市，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助理进门，他也丝毫没有意识到。

　　“秦总。”
　　“秦总……”
　　“秦总——”
　　秦恺扭头，这才发现助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背后。

　　“有事么？”他略微有点不耐烦，脸上也是被打扰到的不悦。
　　助理硬了硬头皮，翻出手里的笔记本，非常小心地说道，“晚上您和华辰的老总有个饭局，我看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特意过来看下。”
　　华辰是锐意和TU最近在谈的一个大项目，前期的细节基本都已经谈妥了，不过华辰的谭总似乎很喜欢喝酒，这不，又约了他和韩靖扬赴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另外，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先敲下门。”
　　助理看着秦恺略微迟疑了一会，然后点头保证，“我记住了。”走出去的时候却忍不住想，自己明明已经很大声地敲门了，经理怎么还说自己没有敲门呢？

　　秦恺开着车子从车库出来，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赴宴酒店名字，直行的绿灯亮起，他索性不再去想，直接一脚油门开了出去。拨通电话，他直接打给副总，让他代替自己去赴那个晚宴。
　　打完电话，秦恺觉得浑身放松，喝酒这种事情他从来不擅长。随手打开车内广播，按了两下调到音乐台，里面正好在放戴佩妮的新歌《我要光着我的脚丫子》。

　　明快轻松的旋律让秦恺烦躁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慢慢地，他开始注意到歌词的内容——
　　我要踩着你的脚丫子尽情的跳舞
　　被你疼爱的样子一幕又一幕
　　进一步是征服退一步是守护
　　你让我看清楚这旅途由你带路
　　我早已不管
　　就算别人喜欢看
　　因为我过得很自然
　　从不怀疑我要的很简单
　　简单就是觉得冷的时候求个温暖
　　简单就是寂寞孤单时候有人陪的晚餐
　　然后两个人缓缓的掂起脚尖
　　我要光着我的脚丫子在街上漫舞
　　数着恋爱的样子一步又一步
　　左三圈的思路是右三圈的幸福
　　突然间我像小孩很容易满足
　　我要踩着你的脚丫子尽情的跳舞
　　被你疼爱的样子一幕又一幕
　　进一步是征服退一步是守护
　　……

　　很多年前的雨天，他去公交站牌接她。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刚拿到了做家教的酬劳，见到他的时候满脸的欢喜，谁知一脚踩空，直接就踩进了水潭。
　　就在他以为她要懊恼不已的时候，却发现她干脆脱了凉鞋，提在手里，轻快地向他跑过来。似乎被她快乐所感染，他张开双臂，也直接冲进了雨中。
　　很少有任性冲动的机会，可一旦选择了冲破世俗的约束和自我的理性，那种铺面而来的快乐实在让人不忍心去打断。何况，在秦恺的记忆力，叶融很少有如此任性妄我的一面。
　　“你就不怕脚踩到石块或者碎玻璃什么的？”话语里虽然略带着责备，却是满满的关切和快乐。
　　“不怕，踩着你的脚背就好啦！”说罢，叶融勾上秦恺的脖子，直接把脚尖踩在了他的脚背上。“我们来个雨中漫舞吧！”
　　他不是个拘泥的人，听完她的话，他笑了笑，“只要你愿意，我随时乐意奉陪。”说罢，他搂住他的腰真的带着她轻舞了起来，“踩好喽，免得一会我脚打滑，直接把你摔下来。”
　　“哈哈，我知道，你不会的，对吧……要摔你也会做我的肉垫的，对吧？”笑声里是慢慢的快乐。
　　“对，舍不得。”他放慢语速，郑重的承诺。他怎么舍得让她摔到，怎么可能！
　　往来车辆里的人偶尔侧目看到路边的这对小情侣，免不了会心笑。
　　年轻真好！

　　秦恺看着路边一对没有打伞的情侣顶着一件衣服在雨里奔跑，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如果时间一直留在那个时候，那该有多好。
　　我愿意陪你光着脚丫在街上漫舞，一步一步数着恋爱的样子，哪怕退多少步，我都愿意守候。
　　嘹亮的喇叭鸣叫声打断了秦恺的思索，他抬头，左转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后视镜里早已排着长长的一条车队。他拍了拍方向盘，自嘲地笑了一声，往日已逝，多想无益。一脚油门，他把车开了出去。

　　慢着，那个人是——
　　猛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秦恺一个急转弯直接把车子靠右侧车道停了下来。
　　“妈的，你小子找死啊！”
　　“神经病，想找死也不要害别人！”
　　“……”
　　身后是一片刹车声和叫骂声，可秦恺的脑中只有两个字——
　　叶融！
　　那个公交站牌下站着的不就是她么！虽然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把半个脑袋藏进了立领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细细的高跟，细细的腿，纤弱的身影，一如当年那个夏天的傍晚，雨中向他奔跑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她的眼神变了。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等车，她不是有自己的车子吗，难道是车子出故障了？
　　贺文俊呢？如果她的车子出了故障，为什么贺文俊没有来接她，而是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抓越紧。如果你过得不幸福，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该再次走进你的生活，给你幸福？

作者有话说

　　修文，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