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唐谣

16、如果爱16

　　再次接到贺文俊电话的时候，叶融正好接了乐乐放学。
　　“晚上有空么，一起吃晚饭吧？”没等叶融开口，贺文俊率先问道。
　　叶融的手还没有离开蓝牙耳机，微微楞了下，她反应过来，“好啊。”旋即便问：“是几点的飞机啊？”
　　“一个小时前落地的，已经快到市区了，约在久光见吧，然后坐我的车子过去。”

　　贺文俊是个喜欢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人，关于这点，叶融早已知晓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于他的安排，已经开始习惯了欣欣然地接受。就像今天，她除了说好，已然没了其他的回答。
　　说起来，贺文俊是个对饮食非常讲究的人，色香味、环境、还有营养价值，缺一不可。叶融起初对这方面的要求相对要低许多，肚子填饱就好，可三四年亲身经历的影响力毕竟不能小觑，时间久了，慢慢也就讲究起来。
　　但走进碧筑的时候，她还是听见自己心里暗暗的“啊”了一声。那是惊奇。

　　碧筑的环境很清幽，是以竹子为主调的装修风格。墙壁上贴着用竹片制作的各色装饰物，精致小巧。他们进的是一个名为“竹溪六逸”的半露天包间，除竹窗竹椅的装饰外，包间的一侧还直通池塘，更为应景的是，齐腰护栏边还放了一架古琴。已到初秋，池面原本连天的碧叶已退去了碧色，但微风吹过，荷叶连动的画面依旧非常漂亮。池水也相当清澈，倒印着满山翠色的竹子，别有一番清幽的味道，偶尔还能瞧见池水里欢畅游玩的锦鲤，不乏生机。

　　乐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锦鲤，显得有点兴奋，趴在护栏上时不时地欢叫。
　　“这地方感觉怎么样？”贺文俊点好了菜，端着两个装了茶水的竹筒走过来。
　　“谢谢。”叶融接过茶，喝了一口，淡淡的却相当清香。“有种误入藕花深处的感觉，容易让人沉沦。”茶很香，她不禁低头又尝了一口。
　　贺文俊转身给自己添了点茶水，微笑的接过叶融的话，似乎一点也诧异叶融的评价，“如果有小船可以泛舟湖面，穿梭在盛夏碧叶白荷中，这种感觉会更真切的。”

　　叶融一边听一边想象，不禁点了点头。舒心的景色自有让人心境缓和的作用，叶融陪着乐乐看了许久的鱼，转身的时候忽然来了兴致，伸手一抚琴，带出了一袖委婉缠绵的琴音。
　　“哇，叶子妈妈还会弹琴！”乐乐跳着鼓掌，兴奋极了。

　　拗不过乐乐的软磨硬泡，叶融抚了一段《醉渔唱晚》。虽然许久没有抚琴，可功底仍在。琴音酣畅洒脱，隐隐透露一种回肠荡气的悠远，仿佛暮色中升起一缕缕淡烟，氤氲出一室的静谧。
　　贺文俊听得入神，不禁想自己算是又开眼界了，以前只知道叶融是学文科出身的，后来知道她有普通话一甲证书、主持人资格证，原来她在乐器方面还有如此的造诣。“你还藏着多少惊喜啊？”贺文俊的惊喜终于还是演变成了语言，突地像一阵清风吹来，大脑在一眨间空白之后，他的心似乎没有规则的多跳了几拍。
　　“嗯？”叶融没有听清贺文俊说了什么，反问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表示让叶融继续弹，不要理会自己。

　　席间，乐乐问起门口匾额上的字，叶融便和她解释起了“竹溪六逸”的由来。
　　贺文俊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相当享受面前这一大一小一问一答的对话，真正的一个家不就该是这样的吗，温馨，温暖，让人心里踏实舒服。工作回来，看到这样的画面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了。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贺文俊问话的声音不是很大，叶融“啊？”了一声，结果贺文俊依旧没有重复，他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碧筑最拿手的菜式就是各色笋了，尤其是这个地笋，取的是没有冒出土的嫩笋，口感相当好。”他直接把话题引到了食物上。
　　叶融尝了一口，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乐乐闹着也要尝尝，叶融忙着伺候小家伙，也就没去追问贺文俊刚才说了什么。看着面前女儿吃得欢快的模样，贺文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堵，却又有几丝侥幸的意味在里面。

　　因为叶融的车子停在久光的停车场，所以回去的时候他们顺道就在久光转了转，给乐乐在Yamazaki买了面包作明天的早饭。出店的时候，贺文俊接了个电话，是公司负责并购重组业务部门的经理打来的，邀请他后天晚上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挂电话的时候，贺文俊发现乐乐正拉着叶融站在Burberry的店门口。看到自己走过来，乐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拉了拉他的手，“爸爸你看，那个穿着风衣的人长得像不像我叶子妈妈？”
　　贺文俊顺着乐乐手指的方向看去，壁橱里挂着的是一个金发碧眼欧洲模特的宣传画。

　　“哪里像，你叶子妈妈是黑头发，模特可是黄头发。”贺文俊摸摸乐乐的头，表示并不赞同。
　　“可是，可是……”乐乐不服气，绞尽脑汁想着别的说辞，试图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最后她终于想到了一句，“可是她们身材像啊？”
　　“身材？”贺文俊反问了一句，忍俊不禁。身材两字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乐乐看着贺文俊的表情倒是颇为自豪，面露几分嫌弃之情，她努了努嘴对贺文俊说道，“爸爸真笨，连身材都不懂，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追到我叶子妈妈，没情趣！”老成的话语再次从乐乐嘴里说出来，带着糯糯的童音童调，一下子让叶融和贺文俊都笑了出来。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贺文俊点了点乐乐的额头，一脸收不住的笑容。
　　“幼儿园的小李子说的。”乐乐答得一本正紧，“他还说，所谓美女，相貌、身材、举止，缺一不可。他还说了，女孩子要注意有好的举止。”说着，乐乐停了她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姿势，改而翘起了兰花指，捏着嗓子细细喊了一声，“小女子有礼！”

　　“小女子有礼？还有，小李子？”贺文俊除了重复女儿的话，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乐乐解释：“就是坐在我后排的那个男生啊，大家都这么叫他，叶子妈妈见过的。”
　　贺文俊听着女儿的话，眼神却又回到了那个模特身上，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句，“好像很久没见你穿大红色的风衣了。”
　　“啊？”叶融没有跟上贺文俊的思维，注意力还停留在乐乐同学身上。

　　没等叶融反应过来，他忽然拿定了主意，抱起乐乐，他轻拍叶融的后背，“走，反正有空，我们进去试试看，看看蜜桃小朋友的眼光到底有多准。”
　　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贺文俊会管乐乐叫蜜桃。叶融看着贺文俊，不知道他满脸笑容的背后到底在高兴什么，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

　　陪华辰的客户吃完饭后，郭珏推说后天的商业酒会她缺少一双合适的鞋子，想自己逛一逛久光。秦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想到刚才酒桌上她替自己挡了不少酒，于是主动提出陪她去。
　　试了好几个牌子的鞋，郭珏都不是很满意，最后走进了Bally。店员的服务多少也是因人而异的，因为今晚要谈一个大单，两人都是盛装，郭珏更是从上到下的名牌，所以店员也就显得格外热情。秦恺坐在落地玻璃旁的皮椅里，听着她们轮流地推荐着今年秋季的新款，看着灯光下郭珏不停地试着一双又一双的鞋子，忽然酒劲上涌，有种眩晕的感觉。

　　“先生您可真有耐心，这年头像您这样疼老婆的人可真不多了。来，喝杯咖啡吧！”店员殷勤地招呼秦恺，末了还不忘夸奖，“您太太长得可真漂亮。”
　　秦恺笑笑，刚想说什么，对上郭珏恰好回头看过来的目光，顿了顿就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的耐心一点也不好，这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陪人逛街，因为于他而言，逛街无异于慢性自杀。可从刚才郭珏的表情来看，女生应该都是希望有人陪的。秦恺将双手反剪于脑后，印象中，大学几年，他似乎就陪叶融逛过两次商店。她不说，他就权当她不在意，其实她应该是在意的，尤其是看到人家情侣出双入对的时候，只是，她不说罢了。

　　摇了摇头，秦恺试图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自从那天在电视台见到了她之后，几乎只要一闲下来，自己的脑中就会冒出她的身影。前阵子是被手上的业务牵绊着没空，可眼下合约也快签了，他想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和叶融好好聊聊，关于他们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以及那个孩子。
　　刚想到孩子，秦恺的耳边就飘来一个孩子欢叫的声音。
　　“哇——叶子妈妈好漂亮啊——”
　　秦恺顺着声音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乐乐。
　　“蜜桃？”他喃喃出声。
　　他记得，那个孩子自称蜜桃。

　　随后，他隔着两道落地玻璃，看到了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叶融。印象中，她从来没有穿过红色的风衣，因为她总说那个颜色太高调。可其实，她穿红色的衣服，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养眼。
　　他起身，右脚不自觉地迈了出去，但很快，动作停滞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修长的背影，熨帖的西装，锃亮的皮鞋，一派成功人士的商务气息逼仄而来。
　　然后，他看到叶融冲着那个男人笑了，“好看么？”

　　“不错，很好看，非常适合你，穿起来的效果一点不输给封面模特。”贺文俊非常自然的伸手将叶融的衣领翻好，叶融侧了侧头，没有避开，衣领就在贺文俊的手中翻平了。
　　“那就带一件吧？”店员谦和地笑着，像是瞅准了贺文俊一定会付款，赶紧殷勤地介绍：“先生您可眼光真好，这款风衣每家店就两件。它是Brit系列的中长棉质混纺嵌入式直袖Trench风衣，有肩饰，抢挡，雨挡，衣领处都附有钩扣和扣环，非常有立体感，腰部的修裁设计师做了特殊的拼接处理，非常修身显瘦，您直接看效果也看得出来。您太太穿了真的非常好看，这衣服来了一周了，还没有哪个穿了比您太太好看呢！您自己都说了一点也不输给我们封面模特，要不，我直接给您去开票？”
　　似乎没有那个店员不是伶牙俐齿。贺文俊笑笑，点头。

　　“不要了吧，这也太贵了。”叶融想真不该进来的，花那么多钱就为买一件风衣，她八成是被门板夹了。谁知，她的话刚说完，另一个声音就响起来了。
　　“买！你去付钱！我知道你很有钱。”乐乐拍着贺文俊的大腿，说得斩钉截铁，一副我是老大我说了算的表情，让一室的店员都笑开了怀。
　　“爸爸没说不买单啊！”贺文俊捏了捏乐乐的鼻子，似乎还很高兴，“既然大王发话了，小的就遵命了！”转身，他看向叶融，摊手表示自己也是很无奈的。
　　面前的人，一身商务风格的西装，干练沉稳，可脸上却是如此滑稽可笑的表情，叶融看着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买吧，买吧……买吧……我要看你穿……好看好看……”乐乐抓着叶融的手来回地晃着，可怜巴巴地求着她。
　　最终禁不住乐乐的软磨硬泡，叶融点头妥协。
　　出门的时候，乐乐坚持非要自己来帮叶融拿衣服，结果上台阶的时候，朗朗跄跄没走稳，连人带衣服一屁股趴坐在了地上，直接把贺文俊和叶融吓得不轻。两人慌里慌张地摸着乐乐检查她是否摔伤了，结果却听到她在一旁“咯咯”地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骗人啊？”叶融理好乐乐的衣服，面色露出一丝不悦。
　　“没人骗人，真的摔跤了。”说着，乐乐凑上前，突然讨好式地亲了叶融一口，然后摊开双手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红了。”
　　叶融原本也不是真生气，这下就更没什么脾气了。哈了哈乐乐的手，她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来，牵着叶子妈妈的手走。”
　　“嗯！”乐乐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把自己的小手分别放入了两只大手掌里。
　　灯火通明的廊道里，三个人手牵手，画面再平常不过，可却是说不出的温暖和睦。

　　直到听到郭珏的叫喊，秦恺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廊道中央，而廊道的尽头，早已没有了最初让他迈步的那一幕。
　　是他太傻了，这世上谁能为谁一直留在原处，守着过去不放？更何况，在他看来铭心刻苦的过去，于她，或许早已什么都不是吧？

　　回神，他看着她脚上的鞋子，笑着说道：“这双鞋子很配你的脚。”
　　然后，他拿出钱包掏卡。
　　身边明明有一个死心塌地对自己的人，他又何必心心念念想着一个完全忘记自己的人呢？

　　走出Bally门店的时候，秦恺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再逛逛买条新裙子吧，后天陪我出席晚宴穿。”
　　难得秦恺主动提出要陪自己买东西，郭珏打从心底笑开，回答的话语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啊！”
　　秦恺看着郭珏的眼睛有那么片刻的出神，眼中流光涌动，然后又归于平静。

　　我曾经领略过你眼里的温柔，承认它是那么令人心动。
　　可此刻，你眼神中的温柔又在为谁绽放？
　　你永远也不晓得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见他和别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修文，伪更，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