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陌陆年》云叶悠

9、第九章

　　唐依安顶着烈日站在操场上一个多小时终于挨过了高中入学典礼的种种繁琐，典礼结束时她几乎被太阳蒸的毫无水汽，一到唐宅便奔向厨房大口大口的灌水，完全不理会客厅中正在谈事情的唐希中几人，直到感觉肚子微胀才拿着水杯走向客厅，这时她才注意到此时与她对面的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那人利落的短发，无框眼镜后一双深邃的黑眸，上身是白色衬衫，扣子从第二个开始扣起，袖口也整齐的卷起一部分，下身是深色牛仔，整身衣服虽透着休闲，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端正而刻板，唐依安觉得好笑，但教养告诉她不可以那样，只是却禁不住的不断打量他，她拿着喝光水的水杯乖巧的坐到唐希中身边，偶尔碰上段磊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摆个鬼脸，段磊被她逗的憋笑，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看她，她却反而来了兴致，眼神四处乱转，不经意间也碰上过年轻男人的眼睛，唐依安笑颜，而那人却面目表情的将目光移开，唐依安也只有撇嘴的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悄无声息，谁也不知道花开之际是一片怎样的景色，是转瞬即逝的绚烂，还是绵长沿转的宁谧，再或者两者兼之，一片荼靡之象。

　　唐依安再次见到他是在练功房，段磊持续教她空手道几年，但始终如初学者，此事传到唐希中耳里他却只是笑笑说，‘只当强身，只是难为磊子收了这么一个不长进的学生’。此时的梁佑柯也穿着练功服，但身手利索，他不断攻击，而他的对手节节败退。
　　“他是谁？”唐依安问。
　　“小丫头，他可是你应该学习的榜样，年纪轻轻就获得了香港大学双博士学位，唐先生很器重他，叫梁佑柯。”
　　“梁---佑---柯。”唐依安念得一字一句。这一年，唐依安十五芳华。

　　唐依安的生活就是幸福定义的写照，但这并非说明唐依安的生命中没有任何瑕疵，或许可以说这些瑕疵不该属于她，但却是她必须承担的。
　　唐希中25岁创业成功，26岁与第一任妻子育有一女，名为唐依慈，在唐依慈10的时候她的母亲再次怀孕，临盆时竟是难产，一失两命，从此唐依慈便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半年后唐希中从痛苦中走出来并迎娶了许坪，一个优雅而美丽的女子，而她另一个身份却是唐希中前妻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个女人同是娴静而柔美，只是当时唐希中娶了适龄的大姐，而那个小妹却一直以仰慕的心态暗自等待，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但谁也无法因此而抹杀许坪的善良，唐希中曾经这样形容许坪，‘她是一汪清水’，唐希中从未对此解释过，但谁也知道就是这汪清水抚平了他征战商场的世俗与生活中时而挣扎的悲凉。
　　唐依慈从许坪过门后便再无笑颜，一年后唐依安的出世令她对这个家厌恶到极点，此后多时住在唐希华家中。如若按照唐希中之前的设想，唐依安的名字应该是唐依念或者唐依杰，但或许是对这个生命和许坪的珍惜，唐希中坚决闯进手术室伏在许坪耳边轻轻说‘不管男女都叫唐依（伊）安，我要你和他都平平安安’，几个小时后一个漂亮的女儿出生，此时唐希中放弃了一个商人的庄重，脸上堆积笑容的光彩足以掩盖这些年经历的沧桑，而这些看在掩在直角墙面后的唐依慈眼里是那么的刺眼以及恶心。
　　唐依安的生活包围着甜美与幸福，在她眼里，只有偶尔出现的姐姐令她不能理解，她没有从那里得到关爱，当她主动上前也只能到得一些令她费解的话语，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懂那些的意思。
　　可是好景不长，同样是在唐依安10岁，许坪疾病缠身，几经煎熬最后还是撒手人寰，唐希中一蹶不振，直到一年后唐依安水痘发病，唐希中才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不起，似乎那一年过后如浴火重生，唐希中重整旗鼓，从唐希华手中接回唐氏集团，唐依安重回健康。可想而知此后唐希中对唐依安的爱护是滴水不漏，唐依安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懂事，也慢慢懂得人情世故，其中包括唐依慈对母亲的埋怨与诋毁，但不久后唐依慈独身离开了中国，可她的话却定格在唐依安的心里。

　　梁佑柯之于唐依安始终是个谜，唐父偶尔接唐依安放学的时候，她也总是进了车里才看见坐在副驾上的梁佑柯，他话不多更不会插话她和唐希中的家常闲聊，当然他也没有在听，唐依安总是假装无意的瞟向那个座位，看见的只有利落的黑发，还有微微向外的侧脸，很俊逸、闲定。
　　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很自大和冲动，唐依安此时充分理解到了，那时她被一个男孩缠到无处可躲，唐依安本是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平时追求的男生络绎不绝，她也都一个不留的回绝了人家的好意，可独独这个男孩，执着到让唐依安为他抓狂，她的密友宋侑文总是开玩笑说‘竟此般为他抓狂，我想你必定是爱他的’说起来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很是逗人，不过必定是玩笑之语，那时候年幼的她们谁又懂得爱为何物。
　　放学后的唐依安即使迅速的逃离教室还是在上车之前被那个男孩逮住，男孩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大束玫瑰，此时正双手托着玫瑰，眼神真挚的锁住唐依安，唐依安定神两秒钟，然后绕过男孩快步走向车子，然后开门、落座、落锁，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表情却显得淡定而沉稳，可是刚一开口就出卖了她的情绪，“快开车，快开车，快快快！”一边说还一边敲着前怕的车座，全然没注意到她此时囧况让某个一向冷淡的男人展了笑意，虽然只有微微一丝。
　　“三三，那个男孩子在追求你？”话音带着笑意，说话的是唐父，‘三三’是唐依安的在唐家的小名，之所以叫三三，是因为唐希中始终割舍不下那个无缘面世的婴孩。
　　“我不喜欢他。”唐依安回答的直白而调皮。
　　唐父也只是笑笑，不知怎么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段磊这小子好不容易找着女朋友，佑柯，最近三三要出门你就多陪着，多给那小子留点时间谈恋爱。”
　　梁佑柯并没有直接回答，细微的点点头，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如果这可以叫做缘分的话，那么缘分就此开始——关于唐依安和梁佑柯的缘分。

　　那天炎热，唐依安半天对着函数题发愁，几经犹豫还是收拾了东西去找梁佑柯帮忙，路上打了腹稿，想着如何用一句话把她来的目的解释清楚，同时又不失礼貌，大约半年之前她去过一次梁佑柯家，那次是段磊带着她去那里拿东西，他和梁佑柯住在上下层，是唐氏为员工置办的房产，当初只听说梁佑柯不愿住下，而唐希中惜才，绕了不少弯子才说服梁佑柯住在这里。
　　梁佑柯开门的时候还揉着眼睛，想必是刚睡醒，开门看是唐依安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折回了客厅沙发上，不过好歹没关上门，唐依安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小心翼翼，好似每走一步就有一根火线。
　　“我打扰你睡觉了？”
　　“嗯。”
　　“我是来请教你问题的，我听段大哥说你…”
　　“函数？”
　　唐依安因为被打断微微愣了一下，反应之后忙不迭的点头，察觉他没看见又轻轻的嗯了一声，像个受气的孩子。
　　梁佑柯抬起右手逆向的划了一下头发，再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没有刚才又慵懒又可爱的表情了，此时和平常无异，只是缺少了白衬衫的遮掩，手臂的力量感尽显。
　　很快两人都进入状态，可周围的温度却让人无法忍受。
　　“电扇坏了，给你扇子自己扇。”梁佑柯把扇子递给唐依安，而他自己脑门也浸着汗水，唐依安接过扇子，而表情依旧有些木讷。
　　“有冰块，吃吗？”梁佑柯说，唐依安猛点头。
　　两人一边讲题一边吃着冰块，唐依安不耐热，吃的频率很快，冰块到嘴里等不及化掉就三下两下嚼碎咽下，而梁佑柯不然，虽然热却吃得不多。当冰块还剩下一颗的时候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只是唐依安稍快了一些，冰块入口时唐依安才注意到梁佑柯正看着她的嘴唇和半伸在外的那只胳膊。
　　唐依安将嘴里的冰块倒了一边，然后咧着嘴傻笑，“不好意思我吃了最后一块，呵呵。”
　　梁佑柯收回手臂的同时挑了一下浓眉，样子有些可爱，唐依安禁不住的开起玩笑，“你要不要吃？”说玩将冰块咬在嘴边，有一半冰块晶莹剔透的露在空气中，唐依安因为抢到冰块的得意表情显得很愉悦，眼睛笑起来，嘴角的酒窝深陷进去，面容娇憨甜美，只是下一瞬间这个表情僵住。
　　冰块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融化，而这个吻并没有就此停住，反而愈发热烈，不知过了多久，热烈转向温柔，接下来的一切自然的发生，好似这个情节从来都不是突兀而突发性产生的一样，那一年，唐依安当值二八年华。

作者有话说

　　16岁的唐依安就是梁冰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