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陌陆年》云叶悠

8、第八章

　　唐依安哭到再也流不出泪的时候，天也濛濛亮起，唐依安从镜子看自己，眼睛肿起来，显得狭窄而细长，黑肿的眼圈，而下眼睑还有几条细细的皱纹，撩起一捧冷水铺在脸上，瞬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人也神志清晰起来。
　　她生命中仅剩两个亲人她不可能放弃，而又因为这两个人她不得不被梁佑柯牵制，没有因果的循环，任人也摘不清其中源头，如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您这么早要去哪？”‘青园’的一个工人询问唐依安。
　　“去看叔叔。”
　　“还是晚些再去的好，天还没亮全。”
　　“没关系。”
　　唐依安还没走出大门，却陈彩桦叫住，陈彩桦把唐依安拉到花棚，又煮水给她泡茶。
　　“喝杯茶暖暖身子。”
　　“陈姨，您可以抱抱我吗？”
　　陈彩桦将唐依安柔柔的搂在怀里，像个母亲对孩子一般，她伸手顺着唐依安的头发轻抚，在后背上轻轻拍打，唐依安心里莫名安静下来，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陈彩桦另一只与唐依安交握的手上。
　　“孩子，按照你觉得对的方法做就是了。”
　　唐依安点头。

　　唐希华躺在床上可是身体的不适却是蚀骨般的难熬，他尽量将身体舒展来显示自己看起来还算不错，身边的唐依安略带惶恐和担心的眼神是使他坚持的理由，他打心里疼爱唐依安，即使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虽然嘴上说的难听，可怒其不争，终不能控制口不择言。
　　“叔叔，接受治疗好不好，也许一年或者两年您就可以痊愈了。”
　　“三三，你走吧。”
　　唐依安还想劝说几句，可是唐希华已经全然改变情绪，将床头的杯子挥到地上，玻璃杯的碎片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四分五裂。“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
　　“叔叔，你别这样。”
　　“唐小姐还是离开吧。”
　　唐依安从门外看着叔叔堕落的吸食着短暂而致命的快乐，她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往‘青园’走去。

　　整整一天，唐依安如平常一般陪着唐老夫人，老人问唐依安的眼睛怎么了，唐依安笑笑反问老人这样好看不好看，老人回答不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离开老人房间的之间，唐依安蹲在老人躺椅旁边，将头靠在老人腿上。
　　“奶奶，您和叔叔一定要健康，要不我就亏大了。”
　　唐依安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或许人生就该这样，在无法抉择和逃脱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坦然面对。

　　晚饭依旧是两人相对吃饭，各吃各的，谁都不曾抬头看对方一眼，晚饭结束，唐依安要求帮福嫂洗碗，福嫂拒绝半天唐依安仍旧坚持，最后当然是如她所愿，只是唐依安不小心打碎了梁佑柯价值不菲的一支高脚杯，唐依安为此感到很抱歉，福嫂心想以后可再也不能让这位唐小姐帮着干活了，手上实在是没谱。
　　唐依安在浴室将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洗的干干净净，如果可以褪层皮她也愿意，脸色依旧黯淡无光，想着这些只能靠化妆品解决了。由于在浴室呆的时间过于长，刚出来的时候头还是晕晕的，在床上发呆十几分钟后才有所缓和，然后开始整理自己。
　　吹干头发，依旧是波浪，由于很长时间没有修理，头发看起来乱蓬蓬的，没有层次，不过倒是显得脸小了不少，几番比对，最后还是决定将头发挽起来。
　　脸上画上妆，果然看着精神不少，连之前眼下的细纹和黑眼圈都被很好的掩饰起来。
　　从箱底拿出一套分身保守睡衣套在身上，最后在手和脚指甲上涂上明艳的红色指甲油。
　　全部整理完毕之后，唐依安忍不住从镜子里打量自己，有够俗艳。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要祭天用的祭品，只是看起来体面，不过看起来体面这对她来说也足够用了，最后在镜子中又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了才回到床边重新穿上拖鞋，此时脚底已经一片冰凉。
　　唐依安从房间出来看见唐老夫人的房门半开，而且听见有缓慢的脚步声，这个时候的唐老夫人应该已经睡下了，唐依安不禁担心，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形象直接推门进入。
　　“奶奶，您怎么了，有事怎么不叫护士。”
　　“觉得很不安，想起来走走。”
　　唐依安有些顿住。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您就安心的睡吧。”
　　“那你能等我睡觉以后再走吗？”老人可能是因为病的原因，偶尔会像小孩一样脾气。
　　“当然可以。”
　　唐依安坐在老人床边，一手轻拍老人，像她小时候老人这样哄她睡觉，直到老人睡熟唐依安才轻身离开。

　　来到三楼梁佑柯的房间，唐依安手垂在身边，握拳、放松几次还抬起来，她有一种冲动离开，可是竟然已经敲响了房门。
　　“进来。”
　　唐依安开门进入，再关门。
　　两人直视对方，但都丝毫没有惊讶之感，似乎梁佑柯知道唐依安会送上门，而唐依安也知道一切都在梁佑柯的掌握之中。
　　两人无需任何交谈，很默契的进入主题。
　　唐依安平躺的在床上，头像一边侧着，手抓着身下的床单，就像等着死刑一般英勇，梁佑柯看着她的种种表现，竟然不可抑制的想笑。
　　“还刻意打扮了一番。”梁佑柯将唐依安的头发散下，然后捻起一绺在手中玩弄。
　　“我只想把自己卖的价格高一些。”
　　“这可能不太现实，因为我并不喜欢你的打扮。”
　　“现在的你连我这种老女人都不放过，我只能理解成你的审美已经有所下降。”
　　“或许真是这样，只是我自己还没有察觉。”
　　梁佑柯压下身体，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在唐依安嘴上毫不温柔的擦拭。
　　“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在脸上涂这些有毒的化学物质。”说完唇也用力压下来。
　　唐依安继续以之前的姿势僵硬的躺着，拒绝回应，随他在身上肆虐。
　　梁佑柯哪肯轻易放过她，他将唐依安的双手禁锢在床头，用尽方法对她百般折磨，而另一手臂从唐依安颈下穿过搂住她的肩膀，尽量避免随着每次撞击将唐依安的头顶撞到床头。
　　。。。。
　　两人大汗淋漓，唐依安以俯姿趴在床上，侧过脑袋将后脑勺留给梁佑柯，梁佑柯把唐依手头下的枕头抽出，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又将手臂搭到唐依安的腰间。
　　唐依安自始至终都没闭上眼睛，整个过程交织在现实和回忆当中，心情错综复杂，陌生、熟悉，更像是前生生动的回忆一样。但或许她该有丝毫感激，起码这个男人还记得她睡觉时不爱枕枕头。
　　“你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我需要你的时刻提醒。”
　　“梁佑柯，我恨你。”
　　“我知道。”

　　梁佑柯睡熟之后，唐依安穿上衣服离开他的房间。

　　镜子里透着刚刚两人斯磨的痕迹，锁骨上连着的几块青紫格外清晰，唐依安置身花洒下，水流从头顶流至脚下，捧了把水洒在镜子上，好遮住那片暧昧。
　　许久都在床上辗转，最后开灯又拿起那本相册，很久没有翻开过，今天似乎重拾不少回忆，索性回忆的再彻底一些。
　　相册第一页是唐依安父母的合照，以后几页是唐依安年幼时家里人的合照，通常是过年时候照下的，照片中家人齐全，照片中的两个女孩无一不是漂亮可爱，可是永远只有唐依安笑的开心，而唐依慈总是一副寡然的表情，带着点恨意，但是显得很无害。
　　相册后面几页是唐依安长大后的照片，骑着马的、穿着练功服的，也有一张持枪的，还有和其他人的单独合照，照片中出现最多的是一个男人，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有少有的一两张照片上那个男人带着些浅笑，那个男人最爱穿白衬衫，总是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冰冷形容，眼神很专注，温柔的时候很少，嘴角有酒窝，不用笑，只是说话的时候就会随着表情浮现出来，他占据了唐依安生命中最绚烂的时段，他就是梁佑柯，刚刚唐依安说自己恨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