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陌陆年》云叶悠

10、第十章

　　一切结束时两人像溺水者一样无力的拥在一起，唐依安将视线放在梁佑柯胸前的一颗黑痣上，手竟也无意识的抚上去，“胸有大志”嘴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带着几分嗤笑。
　　“后悔吗？”梁佑柯问，不带情绪。唐依安愣住，但最终没有回答。
　　唐依安离开的时候梁佑柯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唐依安几欲开口，但终究默默离开。
　　这件事情被两人默契的掩盖住，唐依安的情绪从先前的活泼变得沉闷一些，但始终不肯离开，如瘾一般，两人这样的关系一直暗暗延伸着，直到那次段磊的突然出现，唐依安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而梁佑柯一如既往淡淡的，段磊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后大步走到梁佑柯面前给了他一拳，梁佑柯没有反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两人都沉默，唐依安并不知道其中的意味。

　　其实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在这仅有的时间里还算很和谐、快乐。唐依安在后来的相处中渐渐收起小心翼翼，或许她也曾努力试图让自己的情绪感染梁佑柯，结果却始终盘桓在成功的边缘，梁佑柯懂得在释放情绪之前收住情绪，唐依安后来索性‘自娱自乐’起来。
　　“佑柯哥哥，侑文说我身材发育的好。”
　　梁佑柯上下打量唐依安，难得没有掩饰笑意，“是不错。”
　　“我和侑文说好一起报考港大。”唐依安慵懒的赖在梁佑柯肩膀上，说出的气息拂在梁佑柯耳边，梁佑柯向外侧躲了躲，唐依安却玩心大起，大口在他耳边吹起气来。
　　“唐三三！”梁佑柯严肃的语气。
　　“说话像大舌头一样。”
　　唐依安嬉笑起来，梁佑柯更是不肯放过她，在她脸上、颈上、胸前作祟，手上还不住的挠着她的痒肉，两人闹做一团。

　　唐希中不舍女儿离开，唐依安终究是没有考成港大，而宋侑文因割舍不下这段友情也放弃了港大，两人考取了所在城市的一所名校，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
　　唐依安第一次从大学校园回家时，宋侑文也同去，宋家父母博学而豁达，在事业上双宿双飞，是一对伉俪，宋侑文每每说起自己的父母都是自豪，但却并非显摆，这也是她和唐依安相像的地方。
　　正是这次唐依安将宋侑文介绍给后来回家的唐希中和梁佑柯，宋侑文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在总被唐依安挂在嘴边的‘梁佑柯’，和唐依安描述的相近，面容很好，只是看着冷清而淡然。梁佑柯将眼神放在宋侑文身上几许便收回目光。

　　唐依安和梁佑柯的关系持续着四年时间，从16岁到20岁，一个女孩最美丽的年华，唐依安曾经以为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并这样希望着。
　　大三那年，唐依安甩掉了唐父的束缚独自旅行，长达一个月时间，那段时间她每到达一个国家便拍下最美丽的景色寄给梁佑柯与唐希中，唐希中给予唐依安的回复一如所有父亲般的对孩子的关怀备至，而从梁佑柯那里得到的回复寥寥无几，唐依安自己也发觉梁佑柯对自己的冷淡，像是在刻意疏离，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因为两人从未像正常情侣间般你侬我侬过，唐依安错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恋爱疲惫，唐依安始终是那个单纯而积极的女孩。
　　唐依安到达苏黎世时已是当时旁晚时间，到了宾馆向唐父报了平安，交谈中试探性的问了问周边人的近况，其中包括梁佑柯，唐父简单回答了几句，语气显得很疲惫，唐依安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父只叫她安心的玩。
　　唐依安有些焦虑，有时候习惯很可怕，当我们习惯了某些人的消息，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如果突然消失，心就像突然缺了一角一样茫然自失，唐依安再次拿起电话，庆幸终于有人接听。
　　“是我。”
　　“知道。”
　　长时间的停顿，像时间都停滞一样，“想我了没有？”假装带着调皮的语调。
　　“….”
　　“我在苏黎世，我去的下一个城市….”
　　“唐依安…”
　　“佑柯哥哥，你房间怎么会有女孩子的声音？”而且那个声音唐依安再熟悉不过了。
　　“….”
　　唐依安辗转一夜，心里如烈火焚烧，可终究抵不过冲动，在压抑两天之后决定启程，达到时分又是夜幕，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睡眠，此时身体已经极其疲惫，但当开门的人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疲惫已被愤怒冲的烟消云散。
　　眼前的宋侑文身穿着梁佑柯的白色T恤，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的毛巾半湿，看见来人是唐依安有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展了笑脸，和从前每次笑容都一样，“三三，我….”
　　“pia~”清脆的一声粹不及防的响起，惊讶了在场的三个人，其中包括唐依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而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出现的梁佑柯衣衫如常，倒是像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唐依安无心猜测，扭身走向楼梯，将一切抛在身后。
　　“哥，我要不要去和她解释一下。”
　　“没有必要。”
　　“哥，三三是无辜的。”
　　“....”
　　宋侑文低叹一声转身回到房间，冰敷的脸颊以后才将刚才打碎的一地玻璃收拾干净，梁佑柯回了房间，她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然而她似乎懂得这个误会对于他更像是一种解脱。

　　唐依安回到家并没有感觉家里微妙的变化，她将自己反锁在屋里倒头就睡，不知时间，不知屋外有何人，更无心理解家里低沉的寂静从何而来，这一觉很长，长到她将她和梁佑柯四年的点滴回忆的一遍，这一觉也很短，短到惊鸿一瞥的结束了这似是而非的一切，醒后便是无涯的沉寂，爱人的离弃，好友的背叛，而此时似乎连家人都对她忽视，没人前来询问关怀她，似乎大家都马不停蹄，这一切都不是她以前承受过的，此时她发现，缺少了那些，她更是承担不起。
　　再次见到唐希中和唐希华时两人显得疲惫不堪，唐父习惯在唐依安面前强颜欢笑，而无论唐依安是多么不经世事也能明白必定其中有变故，家里上至奶奶下至阿姨都对她守口如瓶，唐依安只好去找唐依宝，唐依宝是唐希华的女儿，小唐依安4岁，依宝是个开朗的女孩，而此时却也变得郁郁，她到底也知道的不多，只是不小心从大人嘴里听说唐氏遭别人陷害，此时正是紧要关头，唐依安带着疑心与忐忑回到家，她不懂商场之事，只是在她眼里唐希中和唐中华都是极好的人，又怎么会和别人结怨，遭别人陷害。
　　回房间上楼时听到二楼传来争吵声音，唐父很少像这样大声说话，唐依安不自知的放轻脚步，房间微微敞开，看不见人，但里面的声音却能清晰的传出来，一些商战之语，唐依安听不太明白，但始终只有唐希中和唐希华的声音，两人说到最后都变得无力。
　　“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当年我父亲的感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唐依安怔住，用手撑住墙面来稳定惊讶而颤抖的身体。
　　“你父亲？”
　　“梁岩国，柯文集团，你还有印象吧，18年前你们设计收购的公司。”
　　改革初期，唐希中和梁岩国是首批下海经商并获得成功的代表人物，两人曾经一同登上过北京晚报，上面刊登了两人创业史，两人也曾联手创下一片天地，后又各自成立公司，梁岩国为自己的一对子女起名佑柯，佑文，原意是保佑柯文集团长盛不衰，但18年前，梁岩国的柯文集团突然遇到危机，而此时更是被唐氏兄弟落井下石才落得破产的田地，柯文集团结束后不久，梁岩国病倒，他的妻子早在集团不适出现苗头的时候决然离身，此时梁岩国无力在负担一双子女的照顾，于是梁家小女儿送给一对宋氏夫妇收养，而梁佑柯承担下家中全部，但梁岩国终没有熬出疾病，三年后离开人世，那一刻，梁佑柯的恨便深埋在骨子里。
　　“我想我已经不用再多说，你自己心里应该全明白。”
　　“就凭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也来报复？”
　　“我们等着看。”梁佑柯声音带着讥笑，唐依安知道他此时已经生气到极点。
　　“你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报复，对吗？”唐依安推开门，泪水不可抑制，“你现在不要我了，因为你的目的要达到了，对不对？”
　　“这可是你自己不打自招。”梁佑柯依旧坐在那里，嘴角的笑更加讥讽。
　　“你们什么意思？”唐希中盯住唐依安和梁佑柯，此时，唐依安知道她把自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地。
　　“….”
　　“梁佑柯，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爸爸，求你不要问了。”
　　在唐依安眼里此时梁佑柯的沉默带着太多的轻蔑与嘲讽，而唐父的询问更是一下一下刺得她心生疼。唐父推开身前的唐依安向梁佑柯走去，挥拳而起，梁佑柯几乎不费力的躲闪开，唐父再次招呼上去的时候，梁佑柯才微弱反击一下，唐希中急血攻心，体力不支侧倒，幸好唐中华在旁边扶住。
　　“梁佑柯，他是我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他。”梁佑柯抓住唐依安挥动的双手。
　　“唐先生，你的女儿十六岁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四周瞬间的寂静，唐依安挥动手掌，巴掌的声音重新拉回时间的律动，此后唐依安浑噩不觉，只知道四周很乱，唐希华叫喊着，之后很多人冲进房间，又离开，有人对她推她搡她骂她，那个人好像是唐希华，对她一向呵护的她的叔叔，而此时应该是怒其不争的职责她，她能理解，如果换了立场，她也不会原谅这样一个她，好坏，好蠢，好~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