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9、第 9 章

　　入了天策府内，接了拜帖前来相迎的是曹雪阳，此时已过收营之时，路过的军士颇为不少，眼珠子一转便都被这香车美人的阵仗黏住了。待与温铎一众抱拳礼后她朗声道：“宝淑县君，某乃天策宣威将军曹雪阳。请下车来随某前去拜见天策上将英国公大统领。”

　　车内沉寂良久，一众女子百无聊赖地四下乱看，却无有一人应声。眼见曹雪阳面色沉寂便要发作，温铎无奈道：“宝淑县君，请。”

　　“嗤~侬连个欢迎阵仗都无呀，真真……”郑月娘打了个小小哈欠。此话一出，气氛骤冷。

　　“……县君，请。”温铎眉峰一皱，语气硬了三分。

　　“既然是温将军的请求……”宝车之内，岑仙儿娇软回道，而后一脚踏上车辕，掀帘而出，在场窥得她样貌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这立在车上的娘子足有七尺身量，一袭雪白的狐裘下通身赤金舞裙，镶金嵌玉，华贵异常，双足与臂膀上饰以足链臂环，暴露于外的肤色在暮光中白的耀眼，凝脂面庞上不悬面纱，绘点花妆，与满头熠熠生辉的珠翠互相辉映，一缕乌丝自黑鸦鸦的发髻中滑脱，垂至一双妖异的异色双眸侧，此时这双眼正直勾勾凝视着伫立于最前方的曹雪阳，满是不耐的神色。

　　居然是西域人？

　　这罕见的视觉冲击着实过大，岑仙儿虽享受众人的注目，但时间一长也不免着恼，她按着郑月娘的手步下马车，向曹雪阳冷冷道：“将军既说引见，怎的动作如此之慢！”

　　“还不都退下，怎敢冲撞县君仪驾！”曹雪阳环视一圈，神情更为冷凝。见众人如梦初醒三两退下后她方敛了面容向温铎一点头道：“麻烦游击将军带宝淑县君随从于明月圃稍待，曹某先行一步。”随后她冲面色微变的岑仙儿不卑不亢地点点头道：“县君，请。”

　　“……哼！”岑仙儿恨恨地瞪了曹雪阳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地转身后方对着随温铎去的侍女使了眼色。郑月娘取了礼物，小心搀着她跟上了曹雪阳。

　　“原来县君是为了温将军而来？”主座上的李承恩挑挑眉，向娇羞不已的岑仙儿微笑道：“县君身份高贵又貌美如花，如若温将军有幸得配，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一旁侍立的军师朱剑秋与曹雪阳皆口观心沉默不语。

　　岑仙儿双颊微红，她对自己前来拜会天策大统领的目的心知肚明，却总禁不住垂首娇羞一番。一侧的郑月娘见状忙娇笑道：“啊呀~这也要看将军是否能行这个方便了呢。”话语间，她眼波微扬偷乜了李承恩一眼。

　　“哦？这……”李承恩侧目凝视了偷窥的郑月娘一眼，郑月娘心中一突，忙忙垂下头去。他沉吟片刻方笑道：“也不是不可以，难得县君有求，李某便卖贵妃个面子又何妨？只是军中规矩不可坏，县君平日行走的规矩幺……便由曹将军负责一下吧，别的随意便好。”

　　“承大统领的情，仙儿感激不尽。只规矩一事仙儿可否明日再向曹将军讨教？温郎……温将军车马劳顿一日，仙儿想不如今日先休整一番？此外，仙儿随行一车是娘娘一片拥军之心，还请大首领千万不要嫌弃。”岑仙儿声线柔脆，见李承恩不语，又忙忙含笑道：“像将军这般的英雄人物，娘娘与仙儿均是倾慕不已。如今娘娘可谓圣眷正隆，前些日子仙儿得赴御宴，在宴上时还听娘娘与今上提及将军，夸将军简在帝心，不愧为国之栋梁呢。”

　　“李某却之不恭了，县君事成后还请代李某谢谢娘娘厚爱。”李承恩淡淡一笑，“传令下去，依县君所言，于嘉宴堂列宴一席，好好犒劳温将军。”

　　念着山中寒苦，晚宴上岑仙儿便吩咐添上她带来的鹿肉酥酪与亲手酿制的美酒。宴席上她主东位，温铎作陪。待得一曲舞毕，一众侍女除郑月娘外皆都退下。红烛照耀下，佳肴扑鼻香，岑仙儿双颊红红，起身亲手为温铎布了一筷炙烤过的鹿肉，柔声道：“温郎是累了吗，怎地不说话？”

　　“……仙儿”温铎一口饮光杯中酒，叹气道：“你今日所为……有些过了。”

　　“温郎这话我可不爱听，”岑仙儿微抿樱唇，“觉得我落了那宣威将军的面子，可是心疼了？”话语间，神色已带上几分恼怒之意。

　　“唉！你明知我、我没那个意思！我笨嘴拙舌……可……唉！”温铎连连叹气，在他看来，岑仙儿可谓样样皆好，就爱吃飞醋一样着实让人头疼。

　　“不说啦，我信你。”看着温铎抓耳挠腮的模样，岑仙儿噗嗤乐了，她自郑月娘手中接过酒壶亲自为温铎满上，“你吃饱饱的，一会不是还要见你营中人吗？见面礼仙儿都备好了呢。”
　　温铎皱皱眉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岑仙儿漾动着缱绻的眸子又无法开口，他索性低头，就着盘子闷头大嚼起来。

　　岑仙儿顾不得自己吃，连连为温铎布菜，幸福之态溢于言表。

　　人定后温铎方结束了这一餐，用餐完毕，待岑仙儿收拾妥当，他便带人前往天策大营。此时尉迟营外一众营卒三两成群，或坐或立，正聊天猜测着将军将带来何人来，信中竟会说的如此神秘。有眼尖的小子瞅见了燎原火，一声呼哨，一众少年慌忙列队以待。

　　温铎止了燎原火去势，小心扶着岑仙儿下马。岑仙儿妙眸一转，眼见一群半大小子呆愣楞看着自己，忍不住又笑开来。温铎点点人唤了肖穆道：“怎么不见阿淼？”

　　“哦！安大她本与我们一并等着的，结果杨将军临时有令。她说尽快回来！”肖穆一挺胸膛，精神奕奕地回答道：“将军，这位是？”

　　“奴为宝淑县君岑仙儿，小郎君可是清河肖氏七郎？温郎向奴提过。仙儿在此见过诸位了。”岑仙儿抿唇一笑，在橙红火把映照下，越发显得肤白如雪，滑腻似脂，端地艳光四射，“安大既然临时有事，那奴便等等好了。”

　　“呃……”肖穆求救似的看了看温铎，见将军不说话，他身后的商少歌忙接口道：“快来了快来了，县君且稍待片刻。”面对如此绝色，众少年皆是无话可说，只得跟着傻笑。

　　话语间，一道长啸远远传来，肖穆振奋道：“可算回来了！”

　　只见一匹五花马儿狂风般飚来，于上驾马之人见这边人招呼，蓦地一拍马背，五呼吸间已纵马突进，见近了人则熟练的一拉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儿牵开后，那人向同营之人点点头，端端正正对温铎俯身抱拳一礼：“弟子安淼拜见师父！”

　　“听闻你于此次献武会上与杨教头相较数十招不败，不错。”温铎冲自己的得意弟子点点头，见安淼神色如常更觉满意，“这位是宝淑县君岑仙儿，阿淼见礼罢。”

　　“天策府尉迟营陪戎校尉安淼见过宝淑县君。”

　　“你便是安大？温郎常常向奴提你呢。”岑仙儿嘴上笑着，眼睛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青涩的少女，心中暗暗撇嘴，怎的和个郎君一般打扮？神情也是这般拘谨不大气……可见安淼如此形貌，她那份萦绕许久地微妙小心思总算掐灭于怀。再开口时真诚之意不免多了几分：“莫要拘礼，你较我小些，便唤我声阿姊吧，阿姊有给你带礼物哦。”

　　安淼唇角抽动一下，终是轻声道：“……阿姊。”

　　“哎！”岑仙儿笑着上前拉住安淼的手，神情一僵，接着便疼惜地牵起安淼的手，柔声道：“操练如此辛苦啊，怎地如此多的茧子？”

　　“……不算辛苦。”安淼低声回答道，岑仙儿怜惜之意大起，自腰间解下一个金色鱼鳞袋放入安淼手中，又取出一枚小小银盒塞进安淼手里道：“除去这个见面礼，这个小盒子内是阿姊用来擦面的脂膏……用了些许，别嫌弃。”又低声道：“阿姊少时也……常用它润泽肌肤倒也可行。”

　　“谢过阿姊。”安淼收下见面礼，一板一眼地回答。

　　“真是的，阿淼板着面儿好不难看，定是温郎你教坏了奴的阿妹！”岑仙儿嗔怪地敲了温铎一记，又对安淼笑道：“阿姊会于天策叨扰一段时间，麻烦我阿妹的地方可多，阿淼可别嫌弃阿姊啊。”

　　“阿淼怎会嫌弃。”安淼摇摇头，凝声道。她又向岑仙儿一礼，低头退入队列中自己的位置。

　　见时日已晚，温铎也不再耽误众人休息，见岑仙儿已与一营士卒混了面熟又散了礼物，索性散了营，吩咐众人回去歇息。他则牵了燎原火载着岑仙儿慢慢向明月圃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