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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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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安淼服侍母亲用过早膳后前去探望昏睡的安嘉,见曾孟二人亦是一夜悉心照顾,待午时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开道观,于山中寻了一僻静处换下了长枪红甲。将马鞭竹管藏绕腰间,她带上一顶斗笠,着一身踏霜衫,挽起个小篮儿,却是扮作了寻常进香客,大大方方进了山去。
华山论剑峰驻扎队伍为神策日宇营一支,这些士兵平日里对着纯阳门人极不客气,反而对前来拜山的普通百姓有所隐忍。但这隐忍也是有限度的。安淼从从容容随着几户扫墓百姓绕了一圈,探明了情报。眼见那些刀兵甲兵不到半山处便恶声恶气地开始逐人,心下有了计较,面上只做唯诺害怕之貌,先一步便向山下退去。那几个士兵正不耐地与一对哭泣的中年夫妇纠缠,见她如此识相,也乐得不理。
却不知安淼绕离此段路径,回了藏衣处休整,整理了行头后确定了线路。初春日短,趁夜色降下,她便口中衔枚,足踏轻履,悄悄驭起轻功向坐忘峰方向略去。她习得天策军中轻身功夫游龙步与疾之身法,二者交替赶路,虽远远绕着那些营地火光与执火把的巡逻士兵,不出一炷香时间却也能隐隐望见坐忘峰的峰顶。
见未行错方向,此时又离神策军营极远,安淼心下稍安。正当她寻了一僻静背风之地,打算缓下步伐休息一番时,身后雪石中传来利器破空声。安淼瞳孔微缩,一个侧身躲开抽出武器,回身对着声响来处便是一枪。只听得“噗!”一声闷响后雪块四溅——雪中竟猛地窜出个蒙面的黑衣人来。
那黑衣人明显被安淼这一□□伤,捂脸的左手中隐隐有血色渗出,面罩缝隙中,瞪向安淼的右眼满怀怨毒,一串叽里咕噜的话语后,忽地从腰间抽出柄形状古怪的短刃向安淼兜头刺下。
安淼面色一变,一个侧首闪开这阴毒的突袭,右手一旋枪身,“叮!叮!叮!”三声脆响,反手便拦住了黑衣人三次诡谲凶猛的刺击。
那黑衣人攻速极快,数息功夫便与安淼连拆十余招。见短刃未能奏功,他立时旋起身形,一连串泛着绿光的飞镖猛地射向安淼周身要穴。安淼运起内力,将长枪舞的犹如散落梨花,密不透风地挡住了所有飞镖,而后长枪几下连刺,将黑衣人逼的近身不得。
黑衣人见两个杀招均未奏效,不怯反怒,眼神更加凶狠。他忽地向地面砸去一枚紫色石弹,“砰”一声响后,股股灰雾犹如有灵一般向安淼扑去,见她下意识眯起双眼,黑衣人趁机提起短刃,揉身欺上前来。
“噗!”
安淼面色冷白,自逐渐淡去的灰雾中慢慢拔回了枪。她方才一记龙吟迅猛地挑飞了扑上来的黑衣人,下意识接上的龙牙则彻底要了对方的命——此刻那黑衣人的喉头已被一击洞穿,血溅了一地,眼见是活不得了。只听得他喉头“嗑嗬”有声,手指抽搐片刻,便不甘地瞪着双眼,彻底瘫软了下去。
安淼抿唇又看了他一眼,她心智坚毅,努力压抑住初次杀人后的内心不适。慢慢于黑衣人身上蹭净了枪头血迹,理智也渐渐回笼。马鞭一勾,卷收了黑衣人腰间包裹,再一甩,绕了其脚踝,将尸身拖回他最初窜出的雪洞子内藏好,又以足尖将地上血迹挑抹入雪中。做完这一切后,方于一株灌木后休整起来。
她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细细思索:这黑衣人来历不明,武功诡谲,武器明显淬了毒。若不是她反应快躲过了突袭,战斗结果极有可能便会反转……她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倒翻了黑衣人的包裹,仔细查看起来。
那包裹中几枚残余毒镖并一枚木牌扑簌簌砸入雪地,除此外别无他物。安淼拈起木牌与一枚毒镖收好,起身将包裹与剩余飞镖踢进灌木丛下的积雪。那枚诡异的石弹应是黑衣人的撒手锏,可惜被一次炸个精光。安淼寻了一圈,见其残骸遍寻不见,只得遗憾放弃。做完一切,算算时间,安淼再次驭起轻功,冒着逐渐飘起的雪花,小心而快速地向坐忘峰行进。
坐忘峰于纯阳诸峰中位于西北,峰体嶙峋,遍布雪松,其中尤以山谷处为甚。这些松树在这片平时人迹罕至的谷地肆意生长,天冷夜长之时,便有无数枝桠顶着暗哑的雪盖,在簌簌的落雪中沉默地伫立着。安淼小心低头穿过一丛黑黢扭曲的树林,眼角余光扫过那酷似扭曲人手的松枝,微微打了个寒噤。
初春的纯阳夜晚实在太过寒冷,一路上的神策将士除去值岗外,大多蜷缩进山口的临时驻营烤火去了,越向谷内行进,守岗的神策军也就越少,罕见地那些个也是一脸困乏之貌。安淼见状更加放轻了步伐,加快了速度。
她复行一段距离,转过数道谷坳,就连半个神策驻军也不见了,视野内的坐忘峰谷地唯有遍地可见的怪石,铺天盖地的雪花与直刺天际的雪松,耳边只余大雪时不时压折树木的嘎吱声。
下雪的夜晚天色异常晦暗,安淼不敢点火折去观察地图,只能不住去上下摩挲着四周松树的树干,寻了大半个时辰,她双颊冻的微青,手脚发僵,束发的头巾早与汗和落雪混于一处冻在头顶。见遍寻不见,安淼并不死心。提起真气纵着轻功于树根树梢处又摸了会儿,除了一手雪泥木屑外一无所获。
算算时辰,她终于气馁地跳下树,手指自胸前暗袋抠出了竹管,寻了个僻静处,试探着轻吹了一声。
“哑——”
这只竹管显然是特制的,在细小气流的作用下,竟发出了一种低哑而独特的声音,其声闷如鸦鸣,在寂静的雪夜虽有些明显,倒也不算过于引人注意。吹了一声后安淼便止了动作,而后纵身跃向一棵雪松的枝桠间藏好,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安淼耳朵一动,却是雪松林深处传来了一连串极轻的声音,若非她身具武功,又刻意为之,可能已经忽视了过去。那声音由远及近,有规律地响了片刻,临到了忽地又消失了。
安淼心中一悸,身体微微一抖又很快停住——一个人,不知何时已不声不响地站在她斜后方更高地一处树枝上,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正斜斜点着她的背心。
安淼不敢做声,背对着这人,极慢地张开双臂。见其并没有将剑挪开的意思,又缓缓举起了左手的竹管。见到竹管后,身后的剑微微一颤,旋即被收回了剑鞘,那股如影随形、令安淼毛骨悚然地剑意也消弭于无形。
安淼吁出一口长气,慢吞吞转过了身。只见一个着蓑衣的道人,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他身材瘦削,肤白微须,面容清癯,束在道冠中的长发斑驳大半,所着的道袍边角多有缝补的痕迹,恰是一位落魄道人应有的模样,可一双寒芒暗藏的眼与高高鼓起的太阳穴又证明了其武艺的不凡。
那道人上下打量了安淼几眼,转身点点头示意其跟上,便驭起梯云纵,率先穿梭于林木之中。他跳跃行进时衣袂翻飞,正是方才安淼所听见的碎响。安淼跳下树努力跟上其步伐,内心则暗暗对这道人深不可测的身手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