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19、第 19 章 【第二卷】

　　这半日的兵荒马乱，午时用斋时终算暂告一段落。安淼所送一担礼物中山货置了不少，静虚宗膳房便熬了好一大锅胡麻汤饼，发煮好的木耳香菇以醋渍了，与腌蔓菁及核桃松子攒几个碟一并端上。午斋时，曾世灵并未到场，伤势未愈的洛风道长倒是小露了一面。安淼与之见了礼，见他面色虽白，行动不便，言语却温柔坚强，颇有风骨，不由得暗暗敬佩。

　　饭罢，洛风邀安淼至寮房内详谈，小道童青木自告奋勇前来奉茶。听毕安淼所述晨间之事，洛风面容一肃：“说来惭愧，王师妹之事多由曾师弟负责，贫道只是略有耳闻。师妹回山之初，癔症虽重，却是可听得人言的。只是自诞下灵嘉后身体渐弱，癔症发作的方频繁了些。可是像今日，发作的如此厉害……这……”洛风轻轻叩桌，沉思不语。

　　“累得诸位道长奔波忙碌，是安某的过错。”安淼咬唇道：“某虽知阿娘的病，可从未见过她这般……洛道长可有头绪？”

　　“唔……咳咳！”洛风垂下眉宇思索，忽地按住胸口闷咳了几声。侍坐其后的青木忙忙奉上煎好的热茶，洛风轻轻呷了一口压下胸中酸闷之感，对满面担忧的安淼安抚道：“小疾而已，贫道无碍。倒是师妹一事，贫道总觉蹊跷。月前灵虚宗主曾为王师妹把脉，虽未痊愈，但也脉象渐稳。像今日这般一连发作两次，应是有其诱因罢？”

　　“道长请讲。”安淼目光灼灼，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不知安校尉一路前来，可曾接触过什么人或物么？”洛风温声问道：“在与王师妹接触时，有感到什么不妥么？”

　　安淼默默回想片刻，便一五一十将路上行程及与母亲见面的情形道与洛风听。洛风凝神细听片刻，细细琢磨一番后道：“似也没甚么不对。若是因衣衫色泽，师妹应早就有所反应了才是……”

　　“会是因为血吗？”青木忽地插了一句，见二人目光投来，忙缩了缩道：“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洛风却似是察觉到了甚么，喃喃道：“感血而发，因血而动？”他蹙了眉头思忖许久，忽而对安淼道：“若是因为此，怕是得去寻一人拜访方能知晓。”

　　“安某不才，敢问是何人？”安淼不由道。

　　“却是我宗一位人称闲道人的师叔，”洛风耐心解释道：“这位师叔年轻时酷爱游历，最喜收集一些奇闻异事。贫道曾于一次清谈时听他提及，某些西南奇术，在修习时却是常要见血的。”

　　“西南奇术？安淼奇道。

　　“是啊，大唐江山广袤无垠，奇人异事更是层出不穷。师叔曾道，这西南湘苗一带，当地土著擅于驭兽炼毒。他游历此地时曾不慎为毒虫所伤，他的向导便是以血为引，混和草药为他解了毒。”洛风肯定道。他似是想到什么为难处，忽而又住了口。

　　一旁的青木早已听入了神，见他不语，连忙催促道：“那师父，应去何处寻这位……师叔的师叔呢？”

　　“唉，”洛风苦笑道，“师叔他因师父之事而退隐，如今应是隐居于坐忘峰中。”

　　“坐忘峰？！”青木一惊。见安淼疑惑，洛风苦笑连连：“安校尉，实不相瞒。如今的静虚一脉能于纯阳宫中行走已属不易，这坐忘峰……却是难去的。”

　　原来这纯阳宫虽非世俗之地，却因道家身为国教且自身显赫之故，不免也卷入了皇室的权力斗争中。如今除三座主峰外，论剑、坐忘、落雁诸峰名义上虽属宫内管辖，实际上已脱离了纯阳宫的控制，沦为朝中某些大人手下势力的斗法场。近年来，主峰中的朝阳一峰也因郁清公主一事而为神策军寻隙介入，逐渐脱离了纯阳宫的掌控。只可怜这纯阳弟子，偌大纯阳宫中，竟会于自家山门内遭受驱逐！

　　而这可怜中，顶顶可怜的便数这已算是变相被纯阳宫驱逐的静虚一脉了。那神策士兵，虽对他脉弟子也是欺辱，偶尔的面上功夫却是也能做到，其他诸脉的弟子若需入山采药，小心些总是无碍。可这静虚弟子，却是断不敢轻易走入这由神策军把持的几脉山峰的。

　　这月宇营所控的坐忘峰内，便曾有去偷玩的静虚宗小道童失踪。洛风与宫门神策交涉许久皆不得回应，便仗着功夫偷偷夜寻。寻了数日，终只在华山深渊旁寻到了那小道童的鞋。自此以后，这坐忘峰几乎成了静虚宗的一个禁忌。洛风今日也是偶然想起，提及后方觉察出不慎。

　　安淼见二人皆为难不已，沉吟片刻后果断道：“此事……自是不能让静虚一脉雪上加霜。若是洛道长信得过的话，安某愿走这一趟。”

　　“这……”洛风略有犹豫，安淼却不愿再等了，“若是道长对安某武力存疑，大可考验一番。若觉得安某能力尚可，再议寻闲道人一事。”

　　“……好！”洛风也是颇有胆识之辈，权衡一番后便同意了安淼的请求，唤来师弟楼彦与安淼于观外寻了一僻静处比划了一番。待见楼彦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告落败，洛风不怒反喜。谢过楼彦后，立时让青木奉上热茶，召安淼进屋细细商谈。

　　待入屋中，洛风唤青木掩好门，自袖筒中取出一枚泛黄竹管，压低声道：“若无差错，师叔他应是隐居于坐忘峰雪松林中，校尉只需在四周松木上寻三短一长的剑痕便可。”他神情略略黯然，“师父未离开前，师叔曾以此法与他约剑。若峰谷中遍寻不得，校尉选一隐蔽之处，轻吹这支竹管即可。”将竹管交于安淼，洛风神情紧张起来，“此物于我宗关系甚大，请校尉妥善保管。”

　　安淼郑重点头，“安淼绝不相负。”

　　“校尉此行，谨慎为上。寻得师叔后，莫要耽误过久。切切避开神策军！”洛风反复叮嘱，又依着记忆画与安淼一张地图。见她一一应下，觉着勉强妥当，方放了她前去照料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