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17、第 17 章 【第二卷】

　　“你……便是安淼吗？”女童声线轻轻怯怯，软糯可人。

　　安淼整理包裹的动作一滞，慢慢转过头去。只见得一纤弱瘦小的身影躲在客堂半掩的门后，一双眼亮亮的，似猫儿般，正盯着她不住打量。

　　安淼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憋了半晌：“……阿嘉？你、你生的，真像娘。”话音未落，她的眼圈已微微一红。勉强憋住哽咽，安淼强扯出个笑容，缓缓地向着女童伸出手去。

　　“……像娘？”安嘉声音微微一顿，小脸上忽地对着姐姐扬起一个灿烂地有些过分的笑容，“我……是很像她呀……”语毕，安嘉轻盈地跃入房内。随手合拢了门扉。

　　安淼见她起跳，慌忙伸出双手欲接。见她平稳落地，她方有些迟疑地收回手去，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嘉。

　　安嘉笑着望着安淼，轻挪一步，将发顶凑于她手下微拱了拱。安淼全身发颤，小心用右手掠过安嘉的头顶几缕乌丝。见安嘉并不反抗，她方缓缓跪下，用双臂慢慢环住女童，而后将她一点点带入自己怀中。

　　安嘉静静地任姊姊拥入臂弯。过了片刻，她忽地茫然开口：“阿姊……在哭？”

　　安淼没有回答，她只是克制地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安嘉顿时有些不安地挣动了起来：“阿姊……阿姊……安淼姊姊……”

　　“啊！姊姊弄痛你了幺？”安淼急忙松手，上下检视起妹妹来。她声音发抖，双手只悬于空中，竟是半点力都不敢施于妹妹身上。

　　却见安嘉羞涩抿唇一笑，软凉小手轻触上安淼脸颊，“姊姊，不哭不哭~阿嘉给你摸摸哦，不难过~”声音忽地一慌，“姊姊姊姊不哭不哭~不要哭呐，你哭了阿嘉也会鼻头酸酸想哭，可上官师父说阿嘉不能常哭……”

　　“……嗯，那阿姊不哭，阿嘉也不要哭。”安淼双眼通红，面上却是笑着的。然而，她努力牵起的唇角被安嘉皱着眉一点点抚平，“姊姊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呐，”女童微微嘟唇，神色有些黯然，“师叔、萧师姊他们就总是这样，明明那么难过，还要对着阿嘉笑，还要说没关系不辛苦…阿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莫要含混我……”

　　安淼双唇微张，复又抿上。她安静地垂下眼帘，任由安嘉攥着里衣袖口努力地一点点将自己面上残余的泪痕抹去，待到小女孩心满意足地一声“姊姊好啦~”响起，她方含笑睁开了双眼，眼前现出一只白嫩小手，手指攥拳，手的主人则弯着一对月牙般的眸子，甜甜道：“姊姊，阿嘉是先过来的哦，就是为了这个啦~这是阿嘉送你的礼物，不要告诉别人呐！嗯…阿嘉很喜欢的…虽然……是阿嘉捡来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安嘉双颊一红，左手轻触一下鼻尖，片刻后才低声续道：“……但，但阿嘉有问过有没有主人！问了好几日呢……只是太极广场上的那些哥哥姊姊们都不太愿搭理阿嘉罢了……”

　　安淼一怔，继而果断将左手放在安嘉颤抖地小拳头下。安嘉见此，顿时小松口气，笑着松了拳。

　　“叮铃”一响，两枚以红绳相连地银铃落入安淼手心。这二枚银铃均是一般大小，铃身遍布镂雕。安淼细细分辨，乃是对对小蛇，纠缠拱绕着正中以银丝镶成的怪异图案。她心头涌起莫名怪异之感，将铃铛于手中攥了攥，却依旧在安嘉期待地目光中直接系上腰间，“真是好看的饰物，姊姊很喜欢。”

　　“嗯、嗯！”安嘉双眼一亮，极是高兴。安淼摸了摸她的头，取出包裹内精美的妆匣，又将一直置于衣襟侧暗袋内的小荷包摸了出来，一并递与了安嘉，“姊姊也为你备了礼物。”

　　安嘉眨着眼将其纳入袖中，又抿唇一笑，对着安淼伸出手来，“阿姊~”眼神中尽是期待。

　　安淼将枪别入背后革带，左手挽起早已预备好的一架礼品，而后曲下身，右臂一个用力，在安嘉的小小的惊呼声中将她单手托抱了起来，“这般可好？”

　　“啊……嗯~”安嘉小脸满是红晕，待安淼迈开步伐，她便顺势将双臂环上姊姊颈项，螓首倚搭入肩。安淼只欲与她亲近，眉梢轻展，并无丝毫不愿。却不料己身之后，安嘉原本含笑的脸，只一眨眼便消去了全部欢喜之情，漆黑双眸中，竟透出了几分莫名的呆滞阴霾。

　　待安淼携着安嘉入了正殿，曾世灵已为诸名弟子派下此日行程与功课，独自一人于神殿内候了些时候。眼见安淼抱着安嘉跨入门槛，曾世灵默然一笑，“安校尉，阿嘉。”

　　安淼顺势轻放安嘉下地，礼物置于脚边。上前先抱拳一礼，后接上一个跪地大揖，诚恳道：“这些年，曾道长与贵派上下对安某母亲与小妹的照顾，安某铭心刻骨，永不敢忘。”

　　曾世灵忙忙上前去扶，“安校尉折煞贫道了，快快请起！”安嘉也上前欲搀。安淼却执意跪地，并将那一架礼物推向曾世灵，“当年之事，若非曾道长仗义相助，今日安某是断难再见母亲与小妹的！于这些年的不作为……安某极为惭愧。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唯请曾道长务必收下。”

　　双方又僵持片刻，最终曾世灵还是无奈笑道：“罢罢罢，贫道收下了收下了，安校尉还请起吧！”安淼到底还是行了个礼方才起身。二人浅聊数句，曾世灵便端正神色道：“安校尉，师妹…你娘她已服过药，现在暂安。贫道……且引你与阿嘉前去探望一番？”

　　“……劳烦曾道长了。”安淼微微垂首。对上一侧安嘉担忧地目光，她勉强平复心绪，挤出丝笑意来。

　　曾世灵引着安氏姊妹，一行人来到安王氏所在寮房前。今日守门的正是萧孟，眼见得师兄前来，她忙忙将一册薄薄医书塞入袖中，上前打了个稽首：“师兄，安校尉，阿嘉。”三人俱都还礼。安淼上前一揖，愧疚道：“方才听曾道长所言，萧道长精通医术。家母平日……定是劳烦道长许多。安某今天所为，实是冒昧，还请道长多多包涵。”

　　萧孟面上一红，柔声道：“为人子女，自是心系娘亲。安校尉实在不必过于自责。王师姊身体大安时，也不难相处，称不上‘劳烦’……啊，王师姊她现在精神尚好，校尉便进去罢。”语毕，她羞涩一笑。曾世灵则轻轻将门扉推开一角，冲安氏姊妹微微颔首：“安校尉远道而来，想必有许多话不吐不快。贫道便与阿孟一并守于屋外，不进去打扰了。”

　　安淼眉头微颤，轻轻攥住安嘉小手：“多谢二位道长。”言毕躬身一礼，带着安嘉踏入门内。待二人进屋，萧孟体贴地将门掩上，自与曾世灵守候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