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12、第 12 章 【第一卷】

　　入夜后，天策府偌大的校场，除去偶尔来巡逻的守夜军士，几乎空无一人，箭垛木桩没了人气烘托，在丛丛衰草掩映下更显得阴寒碜人。“哈！”随着一声厉喝，一抹寒光闪过，长枪稳稳地扎入木人颈处。持枪人手腕一扭，下一瞬间，木人便已身首分离。安淼浑身大汗淋漓，缓缓收了点刚，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颠了颠手中长枪，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些不趁手……嗯？！

　　“谁在那里！”安淼一声暴喝，腰间暗器囊随即一响。“哎呀哎呀莫打莫打~”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一个着玄色短襦裳的俏佳人笑吟吟地拎着食盒站在安淼面前，她妖娆地向安淼道个万福：“奴是县君的女婢郑月娘，特奉县君之命为安校尉送夜宵来着~校尉且歇歇，随意进些吧。”

　　“……”安淼没有吭声，只默默打量着郑月娘，直到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后她方抱拳回礼，接过食盒后低声道：“安某多谢县君好意，郑家娘子不必做陪。请娘子速速回明月圃，吃完后食盒某自会洗净送过去。”

　　郑月娘绘着精致妆容的芙蓉面儿微微一僵，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这……”

　　安淼将食盒内的漆盘连五个装着桂花糕炸油泡一类小点的碗儿一并端出捧于掌上，并不抬头：“天策军律按二十二条，入夜后如若没有令牌或批文于军中行走者，一律视为探军，违者斩之。”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手指交握将掌中冰凉的桂花糕一点点揉开，细碎的糕点屑纷纷洒落碗中，“安某托大……敢问一句郑家娘子，你的批文呢？”

　　“……”郑月娘微微咬住下唇，眼中盈盈水光将坠不坠的，那模样可怜极了：“安校尉，这都是岑姊姊一片好心……也罢。”她揽起裙子作势要走，不忘冷笑道：“校尉如此疑月娘，真真冷了姊姊一片热肝肠，月娘这便回去向咱家县君谢罪去，今后也不讨这差事了，何苦呢！”
　　安淼没有接话，见得郑月娘嘟囔着离去，她随手将那块一口都没有咬过的点心丢回碗里，看着郑月娘妖娆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安淼知道，自己每晚加训在尉迟营内并不是什么秘密，岑仙儿稍微有心打听一二倒也可行。但如果她真是打听来或者询问了温铎，必也会听来另一个消息，那便是天策历来有宵禁，除过府内执勤之人或有特殊批文者可于入夜后活动外，一切外来人士如非有本府弟子引导均不许入夜出游。如若真如方才郑月娘所言，她必得寻岑仙儿一趟，只是这样势必给岑仙儿甚至温铎一个难堪……她将盒子原封不动地封好，颠了颠那个黑食盒，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明日去央曹姊姊代自己走一趟吧。

　　第二日安淼便去寻了曹雪阳，她一五一十告知昨日之事，并诚恳地奉上了食盒麻烦宣威将军派人代走这一趟，见曹雪阳笑着应承下来后终安了心。接着几日，安淼的晚训均没了人打扰，她乐得如此，心中便也不再计较。

　　时间过的飞快，眼看中秋佳节将至，得悉圣人欲要在东都开宴好好庆祝一番，岑仙儿坐镇东都的夫人再也坐不住了，二日一封加急文书催着岑仙儿回京去。可眼下岑仙儿正与温铎你侬我侬，怎又舍得弃了情郎独自回京？她先回信勉强拖延时日，又去秦王殿求李承恩求了数天，一日甚至跪在殿内垂泪直言出“团圆节里团圆人，若无了温铎又怎算团圆”的话来。军中女眷多有鄙薄她化外之人缺乏教养，当众说出此话没羞没臊。却亦有不少人感慨此女的真性情，甚至曹雪阳也在大统领面前略劝了几句。

　　天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李承恩颇为此事烦恼了一阵，终于在一日传了温铎问话后松了口。他如今为圣人戍守北方重地，本人又深受圣人喜爱，递了的折子无有不批，这次也不例外。甚至圣人在看了李承恩于折子中对宝淑县君与府中将军爱恋“发乎情止乎礼”的赞叹后，破天荒地降了旨意宣温铎于中秋皇宴进宫献武，竟有亲自为宠妃的养女把关之意了。

　　岑仙儿得知消息后喜不自胜，与温铎一并来谢恩时激动地双颊通红。临行前，她真心诚意地对送别的李承恩一众道了谢，又亲自一个大礼拜下去，李承恩扶起她送入香车，笑着目送她与温铎一行离开，直至见不得人后方率领从人转身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