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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一卷】 ...

  •   中秋过后,天策府训兵强度随着寒冷的加剧渐渐下降了些许,全军轮番休整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这一日正轮到尉迟营。安淼独自一人,牵着自己那匹五花儿马驹溜溜达达地来了青骓牧场。她拉着那杂色马儿避开远处神策兵的视线,于一水草丰美处停了脚步。

      安淼俯身拨找一番,寻了根甜草根叼着,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开始发呆。马驹枣子已知道主人想事情时常会发呆,撒娇似地蹭蹭她后便低头自顾自找甘草去了,它虽是军中数一数二地好养的马儿,但马无完马,好甘草那一口也是天策众马中出了名的。

      安淼砸吧了一下嘴,动作和肖穆那群犊子一般无二。倘若岑仙儿在时定会怪她没个女儿样,可此时岑仙儿已与温铎搭伴回了东都,她这会儿如此粗野的举止自是没人管。蜷起腿来,她双眼放空看天,天空一碧万里,几缕流云随风舒展,一只白隼突然自将军冢方向闪电般划过天空,尖利的鸣叫声曳地老长。

      安淼又咂咂嘴,使劲吸空了草根里的甜汁子后将那干瘪的草根“噗”一声吐出去,右手在地上摸索片刻,又寻了一根叼在嘴里。如此反复一二,她周围的草便被薅地一片秃,身边则七零八落地散满了干草根。

      “我便说枣子为何如此爱吃甘草,原来是物似主人型的道理。”一道清亮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充满了调侃的意味。安淼没有回头,取下嘴中没嘬干净的草根后淡淡地开口道:“除了这一点外枣子可是最乖巧的,哪似你的浮云,仗着长的肥壮总欺负马厩里其他马儿,吃料也是挑三拣四。若说物似主人型的话……肖七你确是它的主人,毫无疑问。”

      “喂我说安校尉,你我好歹也是同门,见我就不能客气些吗?”肖穆郁闷地松开浮云的缰绳,用脚尖嫌弃地拨开一地草根后方坐在安淼身旁。浮云没了桎梏,可撒了欢地四处乱转,东扯些大黄西咬点藿香,时不时还凑在枣子身边抢食吃。枣子性情温顺,被欺负了也只换个地方继续吃,谁知那浮云不依不饶,时不时用身子蹭蹭撞撞,大有挑衅之意。

      安淼目不转睛看了一阵,回过头冷冷对肖穆道:“这般作态还让我客气?”“浮云——”肖穆无比尴尬,对着那马来疯大吼了一声。见浮云有所收敛后对安淼赔笑道:“这可真是意外,哎嘿嘿……等等安大,”肖穆抹了把脸,神态严肃起来,“有要事相告。”

      安淼看他难得正经一次,也坐直了身子,“嗯?”

      “我族叔自东都寄信与我,信中提及了温将军。将军那日献武后……似乎是颇为圣上赏识,当即于宴上赐予百金。”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安淼眼内存疑,他苦笑着解释道:“快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这是好事情。但从叔叔信中描述看来总让人觉的有些问题。”

      “你说说看。”

      “族叔信中道,将军的得赏是因人请赐,而且是一个自安西都护府归来的节度使请赐的。”肖穆说到这里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索性凑地更近了些,手掩在嘴边低声道:“这位节度使一向风评不好,据说他与圣人新晋的那位娘娘走的很近,却似乎与宝淑县君有些龃龉。我兄长肖四你知道吧,就是在金吾卫中供职的那位。他曾听说过宝淑县君因在宫中献艺时被那位节度使口上轻薄,自此以后每对那位完全是不假辞色……”

      “按理说,他本不会出手相助,落井下石反倒更有可能。”

      “正是如此。叔叔言他今番开口后这种,宝淑县君甚至亲自于宴上敬了他一杯……虽说也许是欲要讨好县君,但我总觉得这件事由那位节度使做出来,本身……微妙。”

      “大统领曹阿姊大概也已知道了吧。”安淼搓搓手指,见肖七点头,她捏着眉心陷入了沉思。见她眉头紧锁,肖穆搔搔头,叹息道:“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安大你烦心的。毕竟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啊!将军算入了圣上的眼,与县君之间……嘿嘿,不是算更进一步吗?”

      “……嗯,毕竟结果是好的,结果是好的。”安淼喃喃自语,肖穆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忙抓着她的手臂使劲晃了晃,“安大,安大?你、你别乱想啊!”

      “我乱想什么了。”安淼冷着脸拍开肖穆两只手后猛地站起,她一个呼哨,枣子摇头摆尾地奔上来后便纵身跃上了马背。

      “哎,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肖穆招来浮云也试了试徒手上马,结果用力过猛直接翻过了头,双脚落到浮云另一侧的同时他的脸立即涨红了。“唔,前些日子吧……一次成功。”安淼瞥了肖穆一眼,补充道。

      “哼!”肖穆被激的炸了毛,他恨恨地踩着马镫爬上浮云,赌气道:“这有什么难,这有什么难!待我回去再试试,必定也能一次成功!”

      “嗤。”安淼摇了摇头,“肖七你好歹也一十有六了,怎的还如小儿般说话,商大郎平日里也不管管。”

      “……喂!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肖穆一噎。“见你二人平日里颇为狎昵,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莫要火急火燎。”安淼自腰间口袋里摸出只晒干的药草递到枣子嘴边,枣子嫌弃地打了个响鼻,见主人坚持只得不情愿地用舌头将那玩意卷进口中,慢慢磨蹭至溪边饮水,“快要发饷银了。”

      “安大,从九品上陪戎校尉的俸禄比我们这些百夫长都不是的副尉要高些吧?”肖穆笑道。

      “银钱总是不嫌多的。”安淼淡淡道,想起远在华山的阿娘小妹便是一阵揪心。

      笨口拙舌!肖穆暗骂自己一声,陪着小心道:“你阿娘和小妹……如今可好些了?”

      “中秋后刘阿姊带了曾道长的信来,道是前些日子天冷,阿娘又发病了,小妹受了惊吓也病倒了。好在曾道长及时发现。”提及母亲妹妹的病情,安淼面色便有些阴郁。

      “有灵虚宗长在,必是无碍的。”肖穆安慰道,“你小妹如今虚岁也有八岁,不如让她如你一般来天策?日日习武可强健身体,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小妹已被灵虚宗长收入门下。曾道长还为她取了名,叫安嘉,道号灵嘉。”安淼拍了拍饮饱水的枣子,示意它可以上路,“她的身体……很弱,天策的武学不适合她。”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下目光,神情一片阴霾。

      “灵虚宗长日日调养还是不足么,”肖穆亦步亦趋,还得控制着浮云不去咬枣子的尾巴,很是辛苦。

      “曾道长说阿嘉似是胎里带了寒毒,灵虚宗长施针数年也没有引出来,近些年更是不知何因于她丹田处牢牢盘踞。”远远可见飞马营的塔楼,安淼扯了扯枣子,那马儿便欢快地奔跑起来。

      “寒毒?”肖穆一怔,“我虽听闻华山诸峰高耸入云,冬日较北邙更寒,可夏日除了凉爽些外与中原却无甚区别。你小妹明明……”明明不是于冬日所出……

      “我曾为此修书与曾道长,他言据灵虚宗长所断是阿娘之故。但阿娘在阿爹去前一直无病无灾……罢了,反正到了辜月我就及笄,等师父回来为我加簪后。我便向曹姊姊告假亲去华山问个究竟。”安淼头也不回道。

      身后忽地传来浮云“咴!”一声痛叫,安淼忙止住枣子旋过身来。见得浮云马鬃散乱,而肖穆坐于马背一副呆傻模样,她疑惑道:“你不知道?我早在月前便将此事告之了商大郎,笺表也在中秋时递与曹阿姊了。难道商大郎忘记了?”

      “……也许、也许是忘记了吧。”肖穆失魂落魄地强笑道,“唉,安大你……你不在,我可算少了个好敌手,真真寂寞啊。”

      “又不是不回来,寂寞个甚!”安淼无奈道,“再说了,如今商大武艺可不亚于你,你如若再如此惫懒,假以时日他必会赶超你,你可得仔细些。”

      “一定,我怎能让他越了我去!”肖穆回过神来,脸色虽仍有些不虞,却比方才要强多了。“且走!”他率先一扯缰绳,“安大你是来为枣子钉马掌吧?这钱我出了,与浮云一起。就算我为你送的饯行礼!”

      “这便算饯行礼了?”安淼难得开人玩笑,知道她在开解自己,肖穆心下一热,哈哈大笑道:“你又不是不回来!等你自纯阳回来,我肖七再送你一份厚礼!”

      “你说定了?”

      “肖七言出必行!”

      “那安某可等好了。”

      枣子浮云新钉了马掌后不太习惯,便均留在飞马营休息,安淼与肖穆自行步行回尉迟营驻地。幼马新掌上蹄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应,安淼足足哄了枣子大半个月,又许诺额外给它一年份的甘草添食才让这小祖宗心甘情愿的驮人。

      又过数日,温铎来信,除道事务繁忙但必会于安淼及笄前赶回来外,随信还有满满一包裹的用度。打开一看,除去几块磨石一条马鞭必是由温铎所选外,一盒贴着鹅黄笺子的细巧点心,一面小巧玲珑的铜镜,一把桃木梳,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幅熏香木盒,打开盒来竟是一套针脚细密的青色裙袍,裙袍内衬有厚厚木棉,腰带靴子一应俱全,不打眼又实在的风格很合安淼眼缘。最上方是留有岑仙儿娟秀字迹的流纹笺,安淼随着曹雪阳时倒也识得几个字,细细读来一看,原来这套踏霜衫竟是岑仙儿为祝她及笄亲手所制的贺礼。

      安淼抱着盒子微红了眼圈,自从阿娘被送往华山后,她还是第一次收到他人亲手所制的衣物。且不说衣服本身贵贱与否,能考虑到她的尺寸、色泽喜好与着装时令,单是这份心都殊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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