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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一卷】 ...

  •   温铎归来第二日便归了营,随后的操练也一如既往如火如荼地展开。小校场上,温铎先谢过代他练兵三月有余的无忌营副将齐南风,一听许诺过的十坛东都美酒已经送到了帐内,齐南风便满意地锤了温铎一下,随即打着哈欠上马离开了小校场,温铎冲齐南风的背影抱了一拳,转过身再看这群野马驹时脸便黑了:齐南风与他相交不深,负责的也多是军中文书一类,调来操练时训练上难免有所偏差。

      昨日看的还不分明,今日仔细打量这群小犊子,除去安淼一脸平静外,其余的都或多或少有些心虚地不敢抬头,肖穆与商少歌两个更是掩耳盗铃地别过脸去。温铎怒意勃发,先将做的最明显的那两个拎出列来杀鸡儆猴,接着除去安淼照常训练外,其余的全部加罚!

      一干小犊子哭爷喊娘地被温铎押解着加训去了,安淼瞥他们一眼,本想为同袍说说话,可一转念想起今日收营温铎看到名册后的神情时又按下了这个念头。没办法,谁让他们做的着实过分呢?只规规矩矩修习自个儿的。

      她毫无亏心之处,自是行正坐端,犊子们可倒了大霉!温铎本体谅这群半大小子,也料到他们定会借机偷懒,便生生忍了三个月没写信询问,可没想到这群小子竟是如此打脸的做派。

      他真是有些怒气,更多的则是担忧:天策军注定是要上战场的,在武艺上的偷懒欺骗又真能骗谁?也许今日减了一分操练,明日便可能为了这一分懈怠送了命!自是下了死手狠命折腾,负重跑、摔跤、比枪、赛马……操练的犊子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到食时纷纷倒地装死,商少歌更是拥着翻白眼的肖穆一面假意抹泪一面唉唉叫唤,真真气的温铎一佛出世。他欲狠给对方个栗子,手方伸出去,商少歌已经机灵地嚷嚷道:“哎、哎!将军将军县君在你后面站着呢。”

      温铎面色一黑,左右手仍旧不停,分别揪起商少歌和肖穆的耳朵后方才回首,提着两个吱哇乱叫的猴儿,对已笑得前仰后合的岑仙儿一众道:“县君见笑了。不过军营重地,刀剑无眼,县君万一伤着了……”

      “无碍,”岑仙儿对着温铎眨眨眼。她今日换下那套珠光宝气的舞裙,狐皮大麾下一席素雅的襦裙,浅粉黛紫与银白狐裘相得益彰。

      仪态万方地带着一众侍女行了一礼,“奴昨日不曾与诸位好好见礼,思来想去总觉不周,今日便借了贵府的炊灶备了些许饭食,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这……”温铎还在为难,一众小子已经起哄起来,这个嚷嚷“多谢县君好意”,那个道“改善伙食很是应该”。温铎回首削他们一眼,对抿嘴微笑的岑仙儿抱歉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岑仙儿心思手段均谓上乘,一心想要讨好他人时自是无往不利。婢女们袅袅上前将饭菜一一分派,每人均有分量十足一大碗,碗内除去必备的胡饼外又额外堆满了煮鸡子蒸羔羊之类好料,更兼有此时节难得吃上的新鲜菜蔬,食盒一开香飘十里。四周它营的同僚们端着嚼着自营火头军们分派的饭食,鼻中嗅着闻着尉迟营的加餐,无不又羡又妒,眼刀嗖嗖地便冲这边来。

      可怜众人遭了大难,本待此刻一享美味,却被这目光搞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舒坦,一碗厨娘尽心尽力烹调的美味匆匆几口便拨拉下肚,吃的可谓嚼蜡。唯有安淼浑若不觉,一口口蒸肉配着胡饼咀嚼地认真。待得安淼吃完,岑仙儿吩咐收了碗筷,又殷勤上前挽了安淼道:“温将军,奴向你一借安校尉可好?”

      温铎看向安淼,见徒儿只是垂下眼睛没有明确表态,便代她做主道:“县君请便。”

      岑仙儿笑盈盈地点头,挽着安淼向河边走去,正主不在,郑月娘自是代替了县君招呼,好在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倒也如鱼得水。

      岑仙儿带着安淼走的远了些,在一处树林繁密处捡了个空,自袖中抽出一条云锦铺好坐下,笑着招呼安淼道:“阿淼快快来坐下吧,阿姊与你说说亲热话,”

      “嗯。”安淼也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只定定地看着拥着白色狐裘的岑仙儿,一语不发。

      岑仙儿有些不自在,她自幼生长于忆盈楼内坊,年岁大些时得蒙恩典被夫人接到东都,直至入宫受封,这一路下来可谓行走都在女儿国内,与女子打交道于她是家常便饭,但安淼这般不似娇娘的女子,她却也是头一回见。

      那安淼着一身簇新校尉铠,银色甲片擦得晃眼亮,腰带护腕与足靴俱是开元套,虽有些泛旧,却浆洗的很干净。见得她肤色深重便知道珍珠粉不能作为谈资,身材板平则又少了个夸奖的由头,眉目黧黑,不修边幅则画眉贴钿一类也无法展开。正苦恼间,安淼见岑仙儿不语,便默默自腰间掏出一小块磨石,垂下头开始保养起手中长枪来,“嚓嚓嚓”一连串细碎的响声搅得岑仙儿头昏脑涨,她着实无法,只得随意寻了个话题开了口:“阿淼这枪可真真好看。”

      话音刚落,岑仙儿便有些后悔,安淼手中枪长过一尺通体黝黑,着实不算漂亮。没想到安淼抬头颔首道:“嗯,是前些日子才配上的点钢枪,除去重了些又刚上手有些不太适应,的确很不错。”

      “……保养的真好,怕是下了大功夫吧?”岑仙儿笑眯眯道,见安淼点头,她假意怨道:“阿淼呀,姊姊可得好好教你一些体己事儿。小娘子一天到晚光耍枪,通体上下没点装饰像什么样。女儿家到底与郎君不同,你这般可不成。”话语间,她已摘下耳上那对镶嵌着碧翠的金耳珰,拉过安淼的手,笑着将它们放于安淼手心道:“阿姊总觉得上次送你的那套银头面太过素净,这回这对儿‘金镶玉’才是你这般年岁的小娘子该戴的呢。”

      安淼面上闪过些窘迫,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阿姊,我没有耳洞。”

      “啊?”岑仙儿一愣,有些尴尬地笑笑道:“这样啊?难不成是好久没带长上了?”

      “我从未扎过耳洞。”安淼垂下目光道:“阿爹……阿娘在时便没,成了羡卒,更不会顾及此。”

      岑仙儿微微抿唇,“阿淼平日里竟然如此辛苦,你阿娘看你这般怕也会心酸。”她与安淼一般大时,妆奁便有五个,更不用提成套的头面一类。见对方连打扮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分外同情。

      “不辛苦,这般挺好。”安淼回答道:“我一人在这里伴着阿爹。刘阿姊前些日子捎来了信,道是阿娘似乎已经能认出小妹了,小妹近来也无恙,我很欢喜。”

      岑仙儿张了张嘴,将安慰安淼的话尽数吞了下去。她已自温铎处得知了安淼的窘境,父亲为府捐躯,母亲又疯疯癫癫,诞生在七年前的遗腹子小妹从未见面,只知是体弱多病的身子,日日离不得汤药温养。被送上华山的母亲小妹所用药材大头由华山上那位曾师兄补贴,余下三餐用度则尽数靠她父亲的抚恤与她那微薄的军饷支撑。安家代代从军,人丁不免凋敝,到她这一代不仅断了香火,便连个可以共患难的同族都无。安淼死倔,只托刘班向华山寄去自己得来的银钱,温铎曹雪阳等偷偷塞进去的金锞子无不在第二日就被还了回去。想到这里,岑仙儿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道:“阿淼且收下吧,就当是姊姊送你的一份薄薄添妆可好?等姊姊与温郎……得偿所愿那日,你可得记着要来给姊姊道声喜。”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晕红了面颊。

      眼见得岑仙儿羞不可抑,安淼面上也慢慢晕红了些许。她再没多说什么,将那对耳珰小心地收好。两人相对静坐无言片刻,岑仙儿轻轻拍了拍安淼,起身挽着她回了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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