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五 二月十九日二更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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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阿德皱着眉，用嘴叼住一根筷子，剩下的另一根筷则用右手握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甚么“按、压、钩、顶、抵”。
杨过看他装模作样地像握毛笔一样地握着筷子，一幅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失笑，“你这是干甚么？学当神棍吗？”
“傻，我这是在筹谋赚钱大计！！你相信么，有人随随便便写几个字就能赚到六百两哪！”阿德瞪了他一眼，右手握着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倒真像是在写字一样，初时动作僵硬，可很快就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说实在的，与其说他想通过卖字赚钱，不如说他更想证实一下那个梦——如果他真的写得出那张字帖，而现实中也的确存在那张字帖，那么那个梦很可能并不是他无意义的胡思乱想……或者，还与他丢失的记忆有关。
“……你何时又会写字了？”杨过琢磨着瞄了眼阿德。
“梦里学的！”阿德见杨过一脸不信的样子，颇没好气，吐出口中的筷子，狼吞虎咽地扒起饭来。滑软的莼菜和香蕈让简陋的鱼汤泡饭也鲜香起来，伴着檐外雨烟，别有一番江南特有的味道。
杨过将碗里的香蕈丝挑出来一些，夹给阿德，道：“你怎么又不划拉了？”
阿德嚼着美味的香蕈，脸色好转了不少，“赶快吃完好赚钱啊！你待会儿去找方老头借点笔墨给我。”
那方老头乃是经常出没在井二巷的一个老神棍，他在同春堂对面支了个卦摊，算一个卦五文钱，批一次命十文钱。时逢乱世，没几个人有闲钱听他忽悠，所以他那算命生意十分萧条，倒是因为会写几个字，能靠代人写信、读信换几个饭钱。
杨过见阿德煞有其事，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由诧道：“你真觉着自己会写字？”
阿德心想：‘别的不敢说，梦见的那几个字儿，在梦里都描了不下百遍，还能不会？嗯，前提是那些字符真的是字而不是我自个儿想象出来的东西。不过，我若说是自己是学自梦里，未免太过荒谬，就算说了，过儿也不会信的。’
于是他便随口道：“没准儿我以前学过呢！刚试了，还挺有感觉。”
“得了吧，你失忆之前才多大？就算学过，能学多精？”杨过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别以己度人了，小爷我乃是大大的天才！”阿德哼了一声，甩给杨过一个白眼。
“好好，大天才，快拨些莼菜给我，我用香蕈跟你换。”杨过懒得与他分辩，只眼巴巴地瞅着他碗里的莼菜。
阿德心中气道：‘看你给小爷夹菜，还道你有几分可取处，没想到你这贼头原来只是为了自己！哼，讨厌至极！至极！’
“谁稀罕了？！切，都还给你，我才不要跟你换呢。”一双筷子嫌弃地夹着几丝香蕈抛到杨过碗里。
“……”杨过捧着碗，呆呆地看着那几丝“零头”，欲哭无泪，本想骂上两句，但瞅着阿德气鼓鼓的瘦脸，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心道：‘贼球儿以前那么肥，今日却只剩下这几两肉，都是我家太穷照顾不好他的缘故。他以前是人家家的公子，如今却要精打细算、砍柴做饭，难怪从球瘦成杆。我正该让他多吃点才是。’
阿德一边吃，一边睨着杨过，谨防他过来夺食，忽看杨过脸色一变，伸了碗筷过来，心中大为警醒，正要叱问一句“你要干嘛？”，却见杨过倾斜过碗，把他的汤饭一个劲儿拨过来，一面还道：“我不跟你抢啦，你再瘦下去，拉到猪肉铺里也卖不出钱了。”
阿德脸腾地红了，心中大大恨他暗讽自己是猪，然而抖抖嘴皮竟说不出一句狠话，只好虎着脸把汤饭反扒回去，道一句“谁稀罕了，我才吃不下！”
至于杨过后来发现自己碗里比以前还多出些莼菜的事儿，就不足外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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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秋雨终于停了，然而天气却越发的冷。
大概就是因为这天气的缘故，明照坊荣宝斋的杜老板今天窝在暖和的被窝里，跟新纳的小妾多腻了一个时辰。
待他来到店铺，等在门外的阿德和杨过已经冻得脚趾发麻了。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杜老板腆着肚子，疑惑地打量着那两个紧张的孩子，和气地问道，“有甚么事儿么？”
“我、我家有副字，想让你给看看！”杨过道。
杜老板看他俩衣着寒酸，本来不相信他们能有甚么好东西。但他转而却想到：‘宋室南迁之后，家道中落的人家不知有多少——这两个孩子若是没落的大户人家的后代，手里真有一两件儿祖传的宝贝也说不定啊。’
这样一想，杜老板便舒展了眉眼，推开门，笑呵呵地说道：“那进来说吧，外面冷！”
进到店里，总算是暖和了一些。
阿德搓了搓手，开口问道：“老板，您知道王献之么？”
“嗄？你这孩子就要问这个？”杜老板哈哈大笑，“王献之！！嘿，那能不知道么！这作书画生意的人不知道王献之，可不就跟宋人不知道临安一样么！那是小书圣！”
“这么说，他的字很稀罕？”杨过敏锐地问道。
“岂止稀罕！便连好的摹本也极难得！”
“老板，那你看看这个。”阿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上面颇潦草地写着两列字。
书写用的笔墨纸正是杨过到东巷口，找方姓卦师借来的。阿德用起来虽然不趁手，却也将就了。
杜老板瞪着那龙飞凤舞的两列行草，眼皮一颤，失声惊叫：“鸭头丸帖？！竟然是王献之的鸭头丸帖！这是谁摹的？！”
阿德刚要说是自己摹的，就被杨过眼疾手快地扯了一下——杨过自小在市井摸爬滚打，早知道这些奸商的面目，若说这字只是个小孩写的，这人肯定要往死里压价。
于是他便抢先道：“这字摹得如何？”
“……怪哉怪哉！”杜老板眯了眯眼睛，仔细地瞅了瞅那两列字，自言自语道，“我看这字圆转外拓，学足了王献之的灵动笔法、散逸风神，老练得很——然而，看那墨色却过于枯淡而缺了几分浓润。不过，也算是很好了，神似我前些年在临安有幸得见的淳化阁摹本。”
杨过虽然听不太懂，但看杜老板的神色也猜到有戏，心中又喜又惊，“依你看，这副摹本可卖得出去吗？”
杜老板醒过神来，精明的眼珠一转，故作为难道：“小兄弟，不瞒你说，挑选字画，不光要看字写得怎样，那纸墨也都是极讲究的，如我刚才提到的淳化秘阁法帖这套拓本，所用之纸，乃是澄心堂纸，所用之墨，乃是李廷珪墨——你再看你这纸墨……”杜老板露出一脸惨不忍睹的嫌弃模样。
杨过心道：‘那江湖落魄术士的文房能好才怪！但看你方才分明已经心动！现在百般挑刺，显然是想压价，真是奸商！’
想则想矣，杨过面儿上却还是原先那般微笑着，对杜老板道：“那杜老板看，这字值多少？”
“如果是这一幅，我是不会收的。”杜老板也微笑着，捋了捋短须，“但——若是换了上品的纸墨，我还会考虑。若有原帖拓本，我也愿意重金购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五 二月十九日二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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