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九 可曾见寒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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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至相，飞因刘韐见，命招贼吉倩，倩以众三百八十人降。补承信郎。
——《宋史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靖康元年，十二月初一，康王领钦宗蜡书，于相州开兵马大元帅府，下编前、后、中、左、右五军，刘韐为前军统制。
而他，则在招降了吉倩等人后，被年逾花甲的刘统制引荐给了康王。
‘啥？康王要见咱们？’
吉倩愣了一愣，有些无措地看向正在换下征衣的他。
‘鹏举！那可是个王爷！你就不激动吗？！’
他翻了翻白眼，很好地对手下败将掩饰住了自己暗藏的兴奋。
我将来是要做元帅的，别说王爷了——便是皇帝，也是见得的！
‘好大口气！那你说，这个王爷为甚么要见咱们？’
无非是安抚你、封赏我。
他拍了拍这个在他眼里有点傻、有点天真、有点好玩儿的山贼，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脸也激动得有些红。不知道自己看起来也有点傻气的他拢了拢头发，戴上英气勃勃的武冠，再紧了紧腰间革带，郑重地在革带上系好他的佩珂——那佩珂，还是没入伍的时候，阿德在汴京送与他的。
——开封危在旦夕，也不知阿德是否平安。
——都好久没收到他的信了。
他摸了摸那粹美的佩珂，原先的兴奋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担忧。
在围观王爷的那一众山贼迭声的‘恭迎王爷！’‘康王大老爷好！’‘小的给王爷磕头了！’‘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山呼海啸中，他被刘统制带进了元帅府的大堂。
待单膝跪下，他方敢越过刘统制花白的头发，向那主座之人投去一眼。
——然而，就是那一眼，他便一下失声，连那些胡言乱语的山贼也不如了。
这眼睛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竟出了幻觉！怎么竟然看见了阿德？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珂，却见那人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他，然后——对他挑了挑眉，噙起一抹坏笑。
【好久不见。】
他看出了他的口型，呆呆地定在了原地。脑海里只重复着两个字——
……是他……？
真是他！
——竟然……是他？！
徐升精亮的双眼滴溜溜地转着，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清秀英俊的孩子。
‘真是他？怎么可能呢？’
他一面想着，一面招呼他那个俏小厮附耳过来。
“没弄错？那幅《苕溪诗卷》真是他出手的？”徐升小声问着。
“老爷，我跟荣宝斋里的人确认过了呢。就是他。”
徐升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心想，这漂亮少年不过十三岁上下，如何学得一手以假乱真的大家字迹？难道说，那幅伪作也不是他仿的，而是原本就在他的手里，临仿者另有他人？
“你叫甚么名字？” 徐升满腹心思地问道。
“姓王，叫王小虎。”阿德睁着眼瞎编道。
“你撒谎！”那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小厮指着他俩冷笑，尖声道，“老爷，我问过荣宝斋的账房了，他叫穆德，旁边那是他表哥杨过。”
杨过和阿德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干嘛打听这些。
‘这小厮言行举止如此阴狠尖刻，可见他主人也不是面上的那个和善样子。杜老板脸这样白，可是因为得罪了他主人么？’ 杨过见状，不由寻思，‘啧，卢账房那个老财迷叫我和球儿跟着这个娘娘腔上来，又是为哪般？罢了，我先气他一气，探探他们的虚实。”
于是，他便嬉笑一声，用轻佻而下流的口吻对那小厮道：“问我们的姓名作甚么呀？可还要问问生辰，合合八字嘛？”原来，他正是看那娘娘腔小厮形容举止女气，含沙射影地骂他不是男人，存心气一气他，杀杀他的威风，省得自己这边被人牵制处于被动。
可是，他却是算计错了——
原来，那个徐升是个“水旱不忌”的人，尤其是出门在外，少不得将他那漂亮小厮拿来当女人用，以是那小厮也早不把自己当作男人——他调侃那小厮的话，若是搁别人那里，兴许要把人气得跳脚，但于那小厮，却是再无聊不过，全然无碍。
当下，那小厮只是冷笑两声，不露声色地退到徐升身后。
与此同时，阿德也注意到了徐升手边的卷轴。
徐升一直很感兴趣地盯着阿德，一方面是想从他那里知道那个天才临仿者的线索，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阿德的长相颇合他口味，看着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他见阿德看向那个卷轴，便伸手展开卷轴，开口道：“这幅字，是小兄弟写的罢？”
“诶？”
阿德一愣，自然不知道徐升早已派他的小厮跟账房买了消息，于是不由惊讶他是如何知道的。再看杜老板，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纳罕。
他不知杜老板有没有告诉徐升真相，更不知该怎么答。害怕惹出麻烦，他便只摇了摇头，指着卷末落款，道那是米芾所书。
徐升虽然还没相信那幅险些让他也走眼的假画真是出自这个少年之手，但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谨慎。他尴尬地干笑两声，目光一转，瞟到了杨过怀中的画匣。
“既然小兄弟说没写过这幅字，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哎，你们两个着急找杜老板，是有事儿罢？若是有徐某帮得上的，但说无妨。”
“没甚么事儿。”杨过看懂了杜老板使给他的眼色，机灵地应道，“两位老板慢聊，我跟弟弟先走了。”
“等等！”徐升见他果真拉着那个孩子转身离开，连忙拦住，好脾气地笑道，“小兄弟，在下是临安府聚宝斋的三柜掌柜，对这好画好字，最是欲罢不能。前日在杜老板那里，侥幸购得米元章的《苕溪诗卷》，真是爱不释手，意犹未尽。知道这字是小兄弟带来的，便想，或许你们那儿还有别的传世佳作，这一览佳作的心思一起，便按捺不住了！唐突之处，还请包涵啊！”
杨过见他肯对他们两个小孩这么和气，心里总算安稳了些。
阿德则在听到“聚宝斋”三个字的时候，觉着有些耳熟。再细想徐升的话，他不由震惊，心想：他难道把我写的《苕溪诗卷》当做了真迹？这么说来，杜老板背着我，把这字当做真品卖了？
徐升见他二人颜色有异，便又继续说道：“我看两位小兄弟带着画儿来瞧杜老板，想必，要么是为品鉴，要么是为买卖。若是为了品鉴，不才也想过过眼瘾。若是为了买卖，想必，咱们聚宝斋更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他便意味深长地看了杜老板一眼，心想，看样子，这孩子也不知道您背地里把这赝品当做真品卖了的事儿。这么说来，杜老板恐怕只给了他赝品的价钱，自己贪了大头儿，真不厚道呀……不过，如果这少年小小年纪真的就有此等以假乱真的能耐，真是个宝呀！若是在我手里……
徐升挑起唇角，眼睛里闪过一道比雪花银还要亮的光。
——临仿馆跟后院就隔一堵墙呢……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呀！
“总之，你是非看画不可了？”
阿德见他坚持，也不敢得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画匣。
画匣里面，装了两个画轴——都是他仿照李成的小寒林所画的。
只不过，一幅做过旧，一幅没有。
说起来，阿德在做旧上也是很有天分的。尤其是李成的画，本身就作于本朝，流传不过几十年，加之少有落款，作旧作伪倒不很难。
“这两幅都是家里祖传的，据说作者是李咸熙。麻烦徐先生看看哪一副是真品。”
照着杨过的计划，阿德这般说着，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利用这个临安名铺的人来检验自己作伪的能耐。若是他连这个人都能骗过，何愁仿作的赝品没有销路？
而且杨过这鬼滑头设计的话留了很大余地——他没说自己拿出来的两幅中必有一幅是真的——因此，便是被人看出破绽，他也可推说自己无心欺诈。
然而，古怪的是，当那画轴刚刚展开，徐升就噙起一抹让人心底生寒的笑。
“是它啊。”
徐升腻滑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阿德心中一凛，却见徐升唏嘘地挑了挑眉头，面上的和善全然褪去，换做了冰冷的肃杀狠戾。
“看来——”
“咱们聚宝斋，跟这一幅小寒林，还真是有缘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九 可曾见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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