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青烽

29、第 29 章

　　很少过来医院的林铮意惊讶了一下，竟然有这么多人，齐轩显然也是一样。因为齐妈妈输液时间较长，齐爸爸本来想弄个房间给齐妈妈住，但是看看医院里的现状，也就将就了。
　　“就住这？”齐轩低声问，齐妈妈大方的点头，并声称自己这里已经是很好的床位了，还是找熟人留下的呢。
　　齐妈妈和许多其他病友一起，在住院大厅及走廊上支一张床，床板是医院的，被褥是自己带的，旁边无一例外有个简易支架，留着挂瓶。
　　“这也太简单了吧。”齐轩微微抱怨，对自己母亲有这样待遇不满，齐妈妈拍他手臂一下，不让儿子这样大声说。
　　“我这床便宜呀，少了好几百呢。又不常住，白天输液晚上回去，没多久的。”齐妈妈安慰，脸上挂着笑容，很满意自己儿子的表现。
　　“干妈，大夫有没有说要多久？可以在家输液吗？”林铮意问，虽然就位子来说齐妈妈这张床既不对着洗手间也不对着住院部楼梯，人来人往还是吵了些。
　　“两个多礼拜。”齐爸爸开口，也对现在的环境不以为意，“我没办法整天都在，在家没那么方便。”
　　齐轩跟着齐爸爸找医生输液去了，林铮意留下来陪着齐妈妈。齐妈妈拍拍床板让林铮意坐下，隔壁的老头跟着护士回来了，躺好挂瓶输液，齐妈妈笑笑跟人打个招呼，显然都熟悉了。
　　“小铮你爸妈身体都还好吧，到我们这个年纪啊，各种毛病都出来了。”
　　林铮意点点头，林氏父母在林铮意少年时就很注重保养，锻炼养生一个不少，生怕自己哪里有个闪失，又怎么会身体不好。
　　“好着就行。哎哟，你说狗狗不回来吧，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等他一回来，我一看，这么大个小子，真是自己老了。今年在看看小铮你，都是自己赚钱养家的人了，我真的老咯。”
　　齐妈妈拍着林铮意的手臂感慨，嘴上虽然这样说，脸上还是笑容依旧，可能没什么比自己的孩子顺利长大更让一个母亲开心的吧。
　　“干妈还和我以前见的一样，一点都不老，上次来玩也很能跑呢。”林铮意发自内心的说着，哄得齐妈妈又是一阵笑。
　　此时齐轩拿着拿着单子回来了，“聊啥呢这么高兴，护士就过来了，妈你要不要躺着。”俩人帮齐妈妈调整好靠背，护士走过来扎上针，略调了几下速度就走了。林铮意看着齐妈妈的表情，“不舒服？”
　　“没事，这针有点疼。”
　　齐轩连忙把速度又调慢了，揉搓着齐妈妈的手，林铮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发一语。旁边的老头拿出个馒头啃着，齐轩想起一件事，问他爸，“每天都输你俩中饭咋解决？”
　　“你舅妈送饭呢，有时候她也帮着看看。”
　　齐轩吐了吐舌，“舅妈？她的手艺……”话没说完齐爸一巴掌拍过来，“死孩子，人好心帮忙！”齐轩撇撇嘴不说了，齐妈妈维护了齐轩一下，“我儿子说的实话嘛，又没干啥。你要不愿意中午你跟小铮出去吃，走远点，周围饭店没一家好吃的。要不你俩现在就出去吧，输液有啥看的，有你爸呢，我也不是成天中午在这，有时候只输一下午，走吧走吧，我儿子太高路都堵了。”说着用脚提提齐轩，让他带着林铮意出去。
　　齐轩不愿意，林铮意拉拉他，“那干妈我们出去转一圈，一会儿就回来。”拉了齐轩一把让他往外走。
　　齐轩不明白林铮意的意思，倒也跟着出去了。大门外人少了不少，从住院部出来的一路上林铮意听到不少对话，似乎是新医院建成，整个医院正在轮流搬过去，这里没多少部门而且人手少了不少才造成这种现象，说给齐轩听，后者只是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知道，说搬说了多少年，这地方太小，做什么都没有效率。刚才我爸带着我，我还问他干吗非跑的这么远来，肺炎离我家不远的中医院也能输液，也有人识得人，我爸说我有一个远方小姑在这，签单子之后能省不少钱。”
　　“恩。”这种事林铮意听说过不少，虽然不少人的单位都给报销，但是上一辈人总是能省则省的，亲眼见则是另一回事，自己家实在是……
　　“出来转转就回去吧，我妈说是那么说，肯定还是想让我陪着。”齐轩回望来时的路，有种随时回头的感觉。
　　林铮意原也只是打算买些零嘴给干妈解闷，听得齐轩这样说又忍不住问，“这么肯定，她说不定是嫌你吵。”
　　齐轩皱皱鼻子，“我妈最爱热闹了，也最怕寂寞，小时候我爸出差，一打雷就紧紧地就住我还跟我说不怕，我才不怕呢。”
　　林铮意小声笑了一声，他能够想象，齐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典型的母亲。“买点瓜子水果给她吧，你我在她又休息不成。”

　　齐轩坚持自己人吃要买就决不能在医院门口挨宰，带着林铮意走了一段距离找了家正常的商店，林铮意颇有深意的从上到下扫了齐轩一眼随后自顾自点点头，挑着苹果。
　　“干吗，在门口买被我妈知道要被唠叨的，唠叨你明白的。”
　　林铮意选着苹果，头也不回的回他，“不明白。”
　　齐轩想起上次碰见林氏父母的情况，“你一年回家两次？”过年一次扫墓一次的话，应该就是两次了。
　　林铮意抬头，在齐轩面前他没必要再装，“不回。”
　　齐轩疑惑抬头看向他。
　　“上次是三年了所以扫墓，平时……”林铮意哼了一声，“他们也不会去。”
　　店家站在店门口不远和人聊着天，应该是听不到俩人对话的，齐轩大着胆子说，“干妈一直都不接受你就没回家？其实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上次……”
　　林铮意打断他，“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请不要对我说教。”
　　齐轩顿住，随即又说，“你可以慢慢来，干妈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换做你怎么做？”林铮意站直了看着齐轩，嘴角若有似无带着笑，却是嘲讽。
　　齐轩沉默，无论方法如何，有些事注定造成伤害。他明白林铮意的意思，只是在他看来完全不回家并不是可取的办法，同样是儿子，虽然林母不同于自己母亲，他也是了解母亲的。
　　林铮意浑然不在意齐轩怎么想，“也不完全因为我是Gay，只不过，”林铮意耸耸肩，“就是那样了。”换言之，没你齐轩什么事。
　　齐轩良久不说话，有买了次瓜子。林铮意拎着袋子和齐轩往回走。不知不觉磨到了中午，街上行人稀少而匆忙，马路上似乎只有齐轩和林铮意是最悠闲地，林铮意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座城市竟然是从这里开始。
　　齐轩渐渐走到了林铮意身后，快到医院门口，林铮意转过身等他。齐轩走着走着却停下来，眉头蹙着，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
　　林铮意挑眉，“得不到想要的事情发展方向就这么痛苦吗。”他的事情何须齐轩来指手画脚。
　　“我只是不明白你对干妈的这种态度从何而来，过去，你不这样子的。”齐轩还是想不通，他不是没见过林铮意对父母充满期待的表情，也不是没见过林氏父母对林铮意的一个赞誉能给林铮意带来多大的变化，林铮意是在乎他们的不是吗，为什么……
　　“人不会一直活在过去里。”而过去的伤害也不是只在过去显现。林铮意没兴趣和他解释，“你走不走，干妈还在等。”
　　这话显然又触动到齐轩，“看，你对我妈都很上心，那为什么不……”
　　林铮意不悦的打断他，“齐轩，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我只不过来探望干妈都会让你产生这么多不必要联想吗，还是你不希望我过来。好，我明天回去，满意了吗。还有，不要对我的生活感兴趣，那不是你的。”冷着脸说完，林铮意率先回了病房。
　　同样又是四个人或坐或站，气氛和上午来时却完全不同，齐妈妈仍在和周围的病人家长里短的聊天，好些人是不是市里人，从早到晚的住在这里，齐妈妈讲些城里的有趣地方给人家听，也说说哪里有不错的食物，虽说是聊得热络，仍时不时带着一丝疑惑扫过林铮意和齐轩，不明白好好的出去买了趟东西怎么回来俩人就不说话了，齐爸没想那么多，拿着手机斗地主呢，儿子回来了，也没那么操心了。俩人不在的时候齐轩舅妈过来送过饭的，她家住得近，来去很方便，齐妈妈那是想着儿子们出去吃了，也没留饭，现下看看这架势，试探着问“都吃了吧？”
　　“吃了。”
　　“没有。”
　　完全不一样的回答，实话实说的自然是齐轩，但立刻改了口。
　　齐妈妈怎会不了解自己儿子，没吃那就出去吃呗，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林铮意拒绝了，他说难得回来陪陪干妈，不想一直在外，以后也没多少机会。齐轩只是闷头来了句还不饿。齐妈妈看着俩人赶不走，只好把他们买回来的东西逼着俩人吃了点，先垫吧垫吧。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输完液回家。齐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年轻都在闷着啥，又不是情侣谈恋爱，于是费力往外赶，出去转转，小铮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带着他出去走走。丝毫不停林铮意借口帮忙做饭，一句话，今晚齐妈妈掌勺，年轻人都出去溜溜，都在家里堵得慌。

　　这一次是齐轩走在前面，林铮意跟在后面。老城区的广场早已破败，当年光滑的地砖已是坑坑洼洼，不知道是时间没到还是彻底转移，林铮意没看见一个跳舞的人影。
　　“在呢，得晚上出来。”齐轩看着林铮意的方向，回答他心中所想。
　　前面不远是夜市，现在时间还早得很，马路上依旧没什么人影，但是夜市口建了一个很高的铁架子，林铮意盯着看了半天，也琢磨不透那是干什么的。齐轩也望着它，就是没说话。比闷那是没人比得过林铮意的，既然齐轩不主动开口解说，林铮意不想就是，转身接着往前。
　　“你、就不能问一句吗。”齐轩先投了降，耐心他的确从来没赢过林铮意，还有忍痛。“就是个架子，晚上挂满横幅和灯笼。这两年夜市改造，要卫生，家家铺了红地毯挂了灯笼，其实挺渗得慌。”
　　林铮意点点头，这样说来他还真有些好奇，过去就没怎么吃过夜市，林父不许，某些习惯似乎一旦养成便会刻在骨子里，即使林铮意一直想要反叛，却每当能都选择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它。想到这里林铮意忽然笑起来，他父亲应该从小告诉他绝对不能爱上男人，那么就算他是，大概潜意识也会避开吧，可怕的基因。林铮意又忽然顿住，齐轩连忙也刹住脚，他正跟在林铮意身后，不明白林铮意忽走忽停在做什么。
　　林铮意望向夜市方向。也许不会避开，反而在更早的时候尝试禁忌，真正的叛逆，挑战不正应该是对方最不能接受的底线吗，要是这样的话……林铮意回头看着齐轩，沈玉的确有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即使他从未曾承认过。
　　齐轩还是呆愣着，他身后有什么吗？齐轩转身看看，没变化啊。
　　林铮意接着走，叛逆吗？不，性向又怎会是叛逆的产物，异类吧。于是不再去想，认真的观察着他一直强调并‘不’有兴趣的旧城市。
　　“还行吧，其实比起新城我还是喜欢这边，更有味道。新城区太假了。”齐轩在后面说道。
　　林铮意承认，只有这里才对他有意义，新城区？他当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对了，要去学校看看吗？”齐轩指着不远处的建筑物问。
　　林铮意凝眉看他。
　　“呃，就是高中同学不是有人是外地的吗，每次聚会都要回学校看看，所以……”
　　“我不是在参加同学聚会。”林铮意拒绝，不用看都知道学校肯定早已改建的面目全非，他也没那个爱好一直活在回忆里。
　　“哦。”
　　人真是少。林铮意完全停下脚步，的确是小城市。可为什么看着仍是这样亲切呢。林铮意转过身面对着齐轩，“齐轩，我对你说清楚。我对回忆没兴趣，更不喜欢任何人插手我的生活，我回来，是因为干妈生病，而我正好有空。这座城市对我早已失了意义。而你，作为我过去的同学朋友，又正好在我的城市里生活，有事，ok，我帮你一把，算是旧日情分，但也仅止于此。你我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曾是，以后也不会是，所以，请你记得你的身份，保持一个老同学该有的好奇心。”

作者有话说

　　有三次了吗，我得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