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青烽

30、第 30 章 不是所有的

　　齐轩一直睁大眼睛听着，林铮意与他对视着，话说完了，齐轩却笑开了。
　　“林铮意，我之前一直忘了一件事，”齐轩走近，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无视林铮意微带不悦的表情继续说，“你的话，只能听一半。善于隐藏的你从来说话真假参半，不可尽信啊。”
　　林铮意眉头完全皱起来，却没有反驳，面上好似是被阳光照射而皱起眉的表情，然而这个时间早没了阳光。
　　“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了，不过，”齐轩张开双臂轻轻搂了林铮意一下，“老同学，我比较信任你的行动啊。”笑容更是耀眼了，并且顺便把手臂搭在了林铮意肩上。
　　林铮意挣掉他的手，却再也找不到词语可以推翻齐轩的话，后者脸上仍然写着‘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有着十二万分笃定般的自信。于是林铮意干脆一个字也不再说了，话都说出去了，难道收回吗，这世界上总还有比之更差的办法达到林铮意的目的。
　　仗着自己扳回一局，齐轩又些过分自得了，单脚跳着走路，边跳边回忆着细数林铮意的过去作为自己的佐证，“……我生日收到一个机器人，你说你不喜欢，但是每次来我家都会拿起来摸两把；你生日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说都可以，我送了本书给你结果你脸臭了一周，每天放学还特意带我绕着去看新出炉的点心；我妈给了你一个酸橘子问你喜欢吃吗，你说喜欢但是之后你一看到橘子就苦了脸……”
　　“闭上嘴成吗，吵。”林铮意忍无可忍了。
　　齐轩绕到林铮意面前摊手，“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记得了吗？”顺便附赠笑容一个。林铮意抿着唇一言不发，接着专心走他的路，来时不到半小时走到的路程，林铮意却觉得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走得回去。
　　齐轩在林铮意背后比了个胜利的姿势，过去有很多东西他从未认真去想过，重逢之后又被林铮意塞过来的消息所震惊，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反反复复的搅晕了几次，现在不一样了，他想清楚了，虽说过去不能代表一切，人也不能一直依赖过去，但是林铮意，他不受过去影响才有问题，齐轩对此很有信心，不是说一个人青少年时期的环境会对一生造成影响吗。更何况，林铮意守旧到了固执的地步。
　　前方的林铮意已经走远了，齐轩小跑着步子跟上来，林铮意瞥了他一眼，许是他在脑子里也有了一番计较，身上戒备的状态消失，只是稳步向齐轩家方向走着，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过去打台球的那家店还在，林铮意内心计算一下时间，暗想老板经营手段不错。
　　“来一局？”齐轩也看到了那家店，从林铮意的表情猜出他的想法，顺口就问了出去。
　　林铮意既没接受也没拒绝，默默前行，表情却变成懊恼，不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轻易被人看透。齐轩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跟着走就是了。路程再远，也是会走到的，更何况本来也很近，进了单元楼，林铮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之后已然带上合适的笑容，率先按响门铃。齐轩在背后扑哧一声笑出声，开了门的齐爸和林铮意俱是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齐轩摆摆手，关上门进去了。
　　齐妈妈的菜已经上桌了，七七八八加起来竟然摆了八个盘子，齐轩大叫着让他母亲别再做了，根本吃不完，齐妈妈不知道在厨房回了句什么，但肯定不是答应齐轩的话，齐轩捻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被林铮意瞪了一眼。齐爸又去了书房，不知道是看新闻呢还是网上下棋呢，专心致志的一直不出来。齐轩又捻了一块炸鱼，靠近林铮意小声说，“我突然发现你特别辛苦，是不是除了干妈你在长辈啊、外人面前总是装的特别乖那种，既懂礼貌又很有礼仪的样子，其实自己特别懒，交际怎么样，都懒得去吧，我看你好像就认识那么两个。”
　　林铮意怒目而视，“齐轩，你是找着挑衅是吗？”当然生气的主要原因是齐轩说对了。林铮意一方面总是表现的淡然不在乎，另一方面恪守着祖辈传下来许多规矩，食古不化。
　　“没有啊，突然发现挺新奇的。”
　　齐轩又是那个自由自在的齐轩，林铮意倒不惊讶，因为这里是齐轩家。所有成年人都会有这多层面具，在外自然也遵循着心照不宣的行事标准，但是一旦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地，便是本性暴露，个性立显。而且，这样的说话方式和态度才是齐轩，这样说来，林铮意都要怀疑前几个月遇到的那个齐轩是假的了，平板无趣。
　　“干嘛，那时候我怵你。”齐轩依旧明白林铮意在想什么，“本来就对那座城市不熟悉，天天就关在学校里两点一线，好不容易碰上你又一下子来那么个下马威，好像我怎么表现都是错的一样，我又不想在你眼里成为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更别说你那些个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你那什么介绍啊，光说个姓名就把我撂一边，放得开才有毛病。”
　　林铮意承认，齐轩说的的确有道理。“我以为你书念多变性了。”
　　“怎么可能。”齐轩还想下手，齐妈妈在厨房中忙碌的间隙呵斥他一句，只好乖乖撤了手，他真饿了。“夹紧尾巴做人。”齐轩对着面前的林铮意非常坦然，本来他就是这样的想法，林铮意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太明显，他不敢太自来熟啊，现在好了，他看清了林铮意说来说去不过是只纸老虎的本质，本性也可以回归了。
　　饭菜齐了，齐妈妈呼喊齐爸吃饭。饭桌上齐妈妈一如既往招呼着林铮意，生怕他吃少了似地，林铮意嘴上仍是拒绝者，告诉齐妈妈自己来就好，齐轩仔细瞅了一眼，知道林铮意内心其实是非常受用的。
　　怎么一下子就好像能看透他一样，齐轩挠头思索着，被齐妈妈一筷子打下来，“好好吃饭。”

　　完全不把林铮意看做外人的齐妈妈根本不记得要林铮意睡小房的事儿，也可能是过去林铮意总在齐轩房间过夜习惯了，等到洗好澡出来，林铮意面对的还是齐轩那张床。在另外一眼浴室洗出来的齐轩推开堵在门口的林铮意，径自躺倒在床上，他困了。林铮意看了半响，直接打开齐轩的柜子，他知道齐轩的床单被褥都在那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干吗……啊”齐轩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拉林铮意手臂，自己房间就是容易让人放松，“我爸在那打扑克呢，我妈说他有时候就睡那了，嫌他打呼噜吵。”
　　齐家当真不当林铮意是外人。
　　“睡着呗，”齐轩拍拍床铺，“咱俩一直都没能好好聊聊天。”
　　林铮意手里还捏着床单，不明白齐轩怎么忽然就一副好哥们没嫌隙的状态了，之前还会有顾忌样子，现在？那齐轩莫名其妙做过的事儿都算什么？他林铮意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幻觉？幻听？
　　“坐啊，你不累？”齐轩仍无所觉。
　　“我在想你与之前是不是一个人。”
　　齐轩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盘腿坐在床中央，“是啊，怎么不是。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我都记得，林铮意我想追你。”
　　林铮意本能的看向卧室门，关着的，瞬间松了口气。
　　“不用这么紧张，我妈听不到。我都不担心呢。”
　　林铮意真生气了，咬了咬唇压低声音对齐轩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所有的好奇都可以拿来玩的。”
　　“我知道，”齐轩回答的很认真，“我从没有抱过有趣或好奇的想法，也许好奇有，但那时我只是想了解你。去你家吃饭也好，跟你聚餐也好，一起旅游也好，都是想离你再近一点，”说到这齐轩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其实我一直都没想过那么多，你知道东想西想不是我的个性，还是这次碰上你以后实在猜不透你的态度才有了很多想法，跑题了，我是那晚突然吻你的时候才明白的。所以我想说，我是真的对你有感觉了。”
　　齐轩说的很真诚，当然直接一直也是他的作风。林铮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每一个人在一生中都会有对同性产生好感的情况，但都是短时间的……”
　　齐轩斜着眼睛打断他，“你当我中学生啊。我知道我的想法，也确信我的想法。你是gay你不明白吗。”
　　林铮意还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答，齐妈妈抱着衣物破门而入，念叨着齐轩多整整自己的东西，老大不小的人了，又和林铮意说了几句，直接关上门走了。林铮意望着房门靠着床边坐下。齐轩也看了一眼，自顾自说了句，“家里果然不是谈心的好地方。”林铮意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齐轩，你会这样说是因为我跟明瑄分手了吗？”
　　齐轩睁大眼，不明白林铮意为何这样问。
　　“因为习惯看着我和明瑄在一起的相处模式然而这个模式破裂了于是把同样具有一部分特征的自己代入，以弥补模式的完整性，这样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齐轩皱起眉，“林铮意，你在说什么，我清楚自己的想法，我承认你和明瑄分手是个契机，但我不保证如果你们不分手我就一定不对你坦白，事情发展到现在没有假设的意义。”
　　很好，林铮意要的就是齐轩这样说，“那么对干妈呢，你打算怎么做。我家的现状就摆在你面前，你是打算为了不确定的未知来伤害她吗？你忍心？”林铮意是不忍的，并且他也相信齐轩对齐妈妈的感情，拿家庭来赌，风险太大了。
　　齐轩叹口气，“林铮意，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做到决绝吗，你连追求的机会都还没有给我却要逼我回答家庭和你的重要性吗，平衡不是要一瞬间打破的，应该是有计划一步步过来的。爸妈不可能对变化完全看不出来，一点一滴的打动是将伤害减轻的最好办法。”
　　林铮意看着齐轩不经意的笑了一下，随即不再多说。齐轩知道林铮意想歪了，他一定以为自己只是找着借口为自己的好奇心做理由，并用敷衍和拖延了事。齐轩也不打算解释，自杀式的全盘托出令父母和自己在一瞬间的愤怒中伤及两方完全不可取，林铮意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不，齐轩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林铮意，是林铮意自己过于固执和执着了，齐轩靠过去，“你不能让我用行动来证明吗？”虽然他知道这话林铮意也不大可能相信的。
　　是的，林铮意一点也不相信。但是齐轩的话让他充分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他刚才所说的全部只是为了下面的话做铺垫，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林铮意本人的固执。他的想法是，杀死好奇最好的办法就是实现好奇本身。
　　“所以，你的想法是你喜欢我，对我有感觉，于是你打算遵从这种感觉，并且不让干妈知道，包括我是gay这件事。”
　　“不是不告诉，只是一点一点……”
　　林铮意不耐打断，“知道了。那么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做什么？齐轩不明白林铮意为什么这么问，“追你啊，你不是不相信……”
　　“好。”林铮意再次打断。
　　什么？齐轩没明白。
　　“我说‘好’，请你来追求我。”
　　齐轩一下子坐正身子，瞪圆了眼睛看着林铮意，他刚才没有幻听吧。
　　“但是，”林铮意话没说完，“我有拒绝以及认为你我不合后分手的权利，单方面的。”想要行动证明，那就用行动证明你的好奇心很快就过去了吧。这句话说完后林铮意便躺下闭上双眼。
　　齐轩犹自坐着，用手在虚空中摸摸林铮意的脸，笑了笑起身关掉卧室灯，也躺在了床上，他相信自己会有一个好眠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哟，齐轩恢复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