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董贤，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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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董贤，陨落。
建平二年，刘欣在位第三年。
定陶城。春。
“陛下，陛下。”
一品官阶的朝服被那个跟着帝王身后跑着的长者穿得显得臃肿，不过也无法遮掩长者眉宇间的气质。
孔光跪倒在刘欣脚边，不惜忤逆拽住刘欣的下摆，明黄色的皇袍饶是再好的质地，在当朝丞相孔光的手中的那簇已然皱成一团。
刘欣微愠，停下了步伐，让侍从暂且退到一边，并命令孔光松手。
孔光伏地，行了大礼，肃穆里多了分凛然，“也许当初陛下因臣极力举荐中兴王一事而不悦，但陛下初登王位，且留了臣的官职，臣早已对陛下臣服，而今，臣字字出自肺腑之言，陛下，万万不可尊帝太太后与太皇太后齐名齐尊啊陛下……”
刘欣沉默，身后的随从中至少有六名是帝太太后的眼线，他之前在朝堂上打断孔光的禀奏就是为了保他，如今他这番，傅氏怕是早晚要除了他这个障碍，几日里弹劾孔光的奏章不下十位。
孔光所提一事是帝太太后傅氏怂恿刘欣给其尊称齐于太皇太后王政君，于伦理上显然十分荒谬。
这要说起，就要追溯到傅氏傅瑶的儿子刘康，也就是刘欣的父王，当年在诸位侯王中十分出色，汉元帝多次想改立他，只是傅氏总被如今太皇太后王政君压制，加上一个运字，筹谋了半辈子谁知汉元帝在下诏之前便驾鹤西去，白白便宜了王政君的儿子刘骜。
所以如今自己的孙儿登基，傅氏处心积虑要打压王政君也是可以理解，只是多年的压制扭曲了她的心态，步步紧逼，对外戚流入也是纵容不管。
然，王政君毕竟是正式从皇后至皇太后至太皇太后的，所以傅氏便把脑筋动到了尊称上去。
如今傅氏外戚干政深入骨髓，牵一发而动全身，朝臣附和声一片，孔光和大司马师丹极力阻挠，而刘欣却在今日准了傅氏的尊称，这才有了刚才孔光跪倒的一幕。
“孔丞相，朕身为九五之尊，所决之策所下诏令岂有收回之理，你为官刚正，不结党营私，朕才留你多年，如今倒是奉劝丞相一句，安分守己的好。”
“陛下，臣……”
“好了，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刘欣双眼惺忪微眯，身旁的近侍会意地上前将孔光拖下，刘欣大步流星离开后，孔光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留在原地，手中是一块黄布，上面清秀的字迹让他手止不住地颤抖。
【汉已早亡，丞相务必自保，他日重振朝纲。】
字体的霸气俨然是刚才那位众人眼中不成气候的皇帝的，孔光刹那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身后有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双有力的双掌便按上了孔光的肩膀。
“子夏，随我离开这都城，可好？”
孔光回头，竟是几日前被陷害罢官的大司空师丹，如今他一身布衣，素布系发，孔光不解他是如何进来的。
“傅太后野心勃勃，妄吞刘家天下，早已对你我不满，而今皇帝虽看似懦弱，但想必你也有所觉察，他的谋划比起傅太后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既是让你我归隐，却又留下了此物，我们且看他将有什么作为。”
师丹拉着孔光站起，带他躲进不远处一座假山石后，轻轻转动了其中的碎石，赫然出现了一条密道。
“仲公……”
“嘿，子夏，你可好久没唤我字了。”师丹捉狭一笑，点了火折，拉着孔光往更深处走。
“皇帝的御前侍卫张捕告知让我带你离开，你怕是想不走也不行了。”
孔光垂眸，半晌才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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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欣将随从留在了一片竹林外，只带了张捕进了林子，被留下的宫人互相使了个颜色，两个人悄悄离开。
竹林很大，微风抚上去狭长的竹叶舞出婀娜的姿态，看得喜静的人心中总是一番恬淡的滋味。
“清徐丽风何日没，难得萧郎上危楼。”刘欣心中正值添堵，不料走至幽僻小道却听闻凄凉歌声，不由得闻声而去，见一宫人打扮的男子坐在丛中歌唱。
那人转头，刘欣微皱眉，那粗犷的面容似乎是他昔日的太子舍人，董贤，没想到他一副好嗓子，却可惜生得了吓人的模样，怕是因此才被人赶至了这里。
董贤见到了皇帝，受宠若惊立马小跑着上前行礼，刘欣与他寒暄了一番便是要走，董贤顷刻拉下脸来。
“陛下，为何不带上奴婢离开？”
刘欣皱眉，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左右他的思想，说到底董贤不过是个舍人，又是自愿留于宫中，关他何事？
见刘欣不说话，董贤无奈的勾着唇角，道：“它告诉我，你见过董晟。”
刘欣背脊一僵，本来欲走的步伐猛地收了回来，回头冷冷直视着董贤，以及他身旁不知何时跑出来的那只雪狐。
刘欣看着雪狐颇有灵性的双眼，暗自思考这其中的关系。董贤是突兀地出现的，他一度认为是傅太后的眼线便不是特别待见他，加之那布满疤痕的面容，登基后董贤在刘欣脑中的印象便渐渐淡了。
如今出现倒是不惊奇，但为何那只除了他和当初昏迷的董晟都不亲近的雪狐，会如此平和地呆在董贤的身边？董贤，甚至以一种了然熟识的语气提到了董晟。记得当时董晟昏迷的时候，也提及了他的名字。
“呵呵，果真的么，为什么同样是追逐，却不同那么多。”董贤自顾自地说道，细长的手指抚上脸上狰狞地布满着的丑陋的疤痕。
若不提那被疤痕所狰狞的面容，这双修长白嫩的手，倒真真会让人有一番遐想。
刘欣冰冷的目光在无声询问着原因，骇人的气势董贤感受到了，却并未太过理会。
“若是当初我没有被帝太太后傅氏抓住到你身边做一个卧底，又没有因容貌被她毁容，是不是，会不一样……”董贤流着泪蹲下身子，摸着雪狐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道：“小离，若是你见到了圣卿，记得告诉他，若是寻不到家，便狠绝地离开，莫不要在这个世上失了心……”
董贤凄凄地将雪狐抱起，走到刘欣面前，把雪狐放进他的怀中，刘欣终于开口，“何意？”
“我等你，等了五年，只是可惜，你等到了别人。”仿佛感叹着自己的容貌，董贤来回在伤疤上轻抚着，“刘欣，我这辈子，至死都是爱你的。”
董贤的嘴角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瞬间就没了气息。
自缢。
那双涣散的双眸，似乎倒映着一个美好的地方，憧憬着了一辈子，却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刘欣不轻易打开的心，在董贤眼角泪水的滚烫下，有了那么点波澜。不知为何，心中会有种对命数的感叹，纵使董贤和董晟两个本不该交集的人留下了太多的谜题。
若这个人是董晟，是否他也能如此无动于衷于那双美好的眼睛？
雪狐悲鸣着，唤回了刘欣和张捕的思绪。
“董贤和董晟……张捕。”
“属下在。”张捕应道，心中尚未对一个生命轻易的消逝而缓过精神来。
“安排下去，朕三日后，要回定陶祭拜恭皇。”
“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董贤，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