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定陶，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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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定陶，入春
一处僻静的宅子，从修筑上看应该是一大户人家的别院，不是特别大，进门后有一个小池，上面涌着喷泉似的清水，顺着小竹流水划入小池，池中尚有几条花鲤游动。
后面是厅堂，往后二折长廊连接的是卧房和厢房，柴房和厨房则是分置两旁。
一处草坪上，素衣的玄色与绿草的鲜嫩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那屈膝坐在草上的青年的样貌却煞是合着这春日的艳景。
青年的脸上尚存一丝青涩的年少，或许因为闲居在家，青年并未束发，长长的墨丝杂乱的散着，有几簇散到了胸前，伸进了衣内躲藏。
这是刘欣之前身为定陶王时，王府的别院，当初他的暗卫，将董晟送到了这里休养，随后刘欣登基，这里的董晟由一个老奴和一个丫鬟照料着，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墨墨。”董晟好听的声音轻轻唤道，随即黑晕划过，一只健硕的豹子扑在青年身上，伸着粉嫩的舌尖舔舐青年的脸庞，甚是亲昵。
董晟眼神一黯，当初来到这里的路上捡来了刚出生不久的黑豹，这么一养便过去了三个春秋，当年捧在掌心的小家伙如今站起都到了自己的下巴，但三年，似乎并不久。
手掌轻轻按抚着墨墨亮亮的黑毛，有些硬的皮毛顺了手感其实也不错，墨墨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动作，本该凌厉凶悍的双眼柔光乍现，半眯着似乎要睡去了。
还有……三年么？
刘欣刚刚登基的时候，法令各出，煞有整顿朝野的样子，只是不久，到了建平元年的年底，汉室政权便外戚流入，依旧成了汉元帝那般中干的模样。
董晟知道，不是那个男子没有能力，他是故意的，如同那年树下他的冷笑，要让这个江山毁在他的手上。
不过，也只有那般，他董晟，才有回家的契机吧……
“墨墨，今年的话，他应该就会见到董贤了吧？师父的卦象从未出错过。”
儿时师长耳边的“故事”，竟成了随后历史的演变，可惜，如今他知晓结局，却不能洞悉过程，更无法控制泱泱大国的走向。
师父，你既然算得出大汉的未来，为何却不告知徒儿，徒儿的结局，又是哪般。
罢了，世人不都是无法掌控命数的么。董晟懒洋洋的扯了扯嘴角，看着头顶的煦日，眯起了眼睛。
湿润细腻的触感在平摊的掌心越发的明显，董晟转头刚想让墨墨不要闹，便发现头顶早已不是阳光而是一张脸，手心的是一只雪狐在舔舐。
“王……陛下。”
董晟一惊，立马坐起身来，怀中揽着的墨墨受到了惊吓跳窜了起，欲咬上那陌生男子的一刻被那双威冷的眼睛吓得只能退到董晟的身后，雪狐一溜烟窜到了董晟的身边，嗷嗷地似乎在说些什么。
刘欣独身一人站在他的面前，三年朝政的磨练让这个人看上去更为的英气威严，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刘欣着的只是一身淡白色的单衣，俯着身子看他，额前的刘海也一并垂下，煞是好看。
“你的字，是什么？”
来定陶的路上，刘欣一直在思考董贤死前那番话的意思，以及他任太子舍人的时候的举止，这才惊觉当初的他和如今的董晟是多么相似，突兀的闯入，而后又突兀地说助他君临天下之类的话，他们的目的在最初，竟都是同样的么？
“圣卿。”
“哦。”
记得董贤让这只名为小离的雪狐给圣卿带些什么话，如今雪狐的这般呜咽的模样大概是在简述董贤的事情吧，刘欣在董晟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而阳光细碎地打在他们身上，宁静而悠远。
“董贤……死了么？”过了半晌，董晟转头看着刘欣，他的双眼中布满了哀伤，但却被一层冷漠覆盖到了底层，若非那话中的哽咽，刘欣也怕是要忽略那眼底的愁。
“我很抱歉。”
董晟摇摇头，“若非当初我的坚持不走，他也不会被强逼着来寻山，也便不会被毁了容，又爱上不该爱的人。”
帝王家多无情，爱上，便注定是输了吧。
他的先人，出去寻家的，就是没有几个是活着的，包括他的双亲，因此，对于董贤，董晟更多的则是慨叹和遗憾。
“寻山？便是你要我替你找寻的山么？”被那双淡漠的双眼堵住了心绪，刘欣岔开了话题。
董贤……和董晟的出身是同一个地方？
“在这里，它不存在名字，而对于我们，它叫囚山，是我们的故乡，是个很美的地方，也不会存在如此堕落的人性的地方。”
“我寻了三年，就以大汉的地域来说，很遗憾并没有如你所说的地形。”
“陛下能记着这份承诺，我感激不尽了，我找了十七年，也不曾找到过，也许，它早就不存在了。”
刘欣并不想多问些什么，董晟肯说这些，已经说明对他没有陌生和顾忌，他没有立场去问得更多，而且董晟的这些话，与董贤那番话结合来看，也能猜出个五六分。
剩下的，似乎并不需要太过在乎。
“陛下。”董晟突然跪在刘欣的面前，刘欣眉心微拢，等董晟的后话。
“当初陛下的雄心，不知三年来可有变化？”
“董晟，你可知，以你所知道的，朕可以杀了你。”
自见面起就没有用过“朕”这个称呼的刘欣，突然冰冷下的眼神让董晟心中一悸，他差点忘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帝王，而早非三年前药庐中的青年。
“可是，我不会。”刘欣的眼角又突然柔和了下来，并将董晟搀了起来，“你要找家对么？我的目标若是达成，你就能更接近你的故乡对么？”
“……恩。”
“当年树下的言语虽狂，但坐上这个位子，我早已等待成功。你助我走上了登基的基点，我也会助你回到你的囚山，我不会食言。”
刘欣看着董晟，那纯净的模样三年来竟是没有半分的变化，只是眼中的漠然也并未消退多少，反倒是越发的深沉了，但他眼中和董贤一样对那个名叫囚山的地方深深的眷恋，让他不由自主的许下这样的诺言。
“真的？”董晟心中蓦地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即使这是早已做好的承诺。
“恩。”
“陛下。”
“我对你并未执着用朕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对于知情的你来说并不代表什么。”
“刘，刘欣”听上去董晟语色淡然，不过自那微微泛起了潮红的双耳却道出了董晟的窘迫。
的确，董晟尚未去问过任何关于如今圣上的一点消息，也许是为了避免麻烦，也许是怕自己涉世过深，不过如今刘欣不让他生分的称呼，但不知其字为何的董晟，自知直接唤名也许显得太过无礼。
“我字和。”
“和……和卿。”董晟未曾抬头看刘欣一眼。
刘欣笑得眉眼弯弯，自然地伸手抚了抚董晟的发丝，不再逗弄他，“我本想将你安置于定陶护你保全，不过……这里也尽是殆险了。”
刘欣的眼色忽的一沉，说罢，便传来一阵嘶叫，张捕剑身飞舞，几个黑衣人便被砍倒在地，而刘欣也揽住董晟飞速转身，抽出袖中刃器利索地出手，随着应声而倒的尸体，董晟才惊觉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埋伏了如此多的眼线。
“随我入宫吧。”
“好。”
董晟扬了扬嘴角，应了。刘欣待一个只有几日牵绊的他，竟能够如此，自己随他走，亦是能为他做点什么的。
当初师父为自己和董贤算的那一卦，为何没有提到董贤会在见到哀帝本该从此荣宠宫中的时候自缢？分明寻回家的该是董贤，此刻他却逝去……
即使刘欣不说，董晟也会自己提出要跟在刘欣的身边，把这一切弄个明白。
“为什么会信任我？”回屋整理东西的董晟，随口问道。
刘欣并不像是一个会对知道他太多秘密却相交不深的人如此袒露信任的。
刘欣笑着耸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圣卿，但我知道，你对我，也有这样的信任。”
董晟轻笑，回头看着帮着他一块儿忙活的刘欣，释怀一笑，道，“恩，对。”
有些东西，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到，但有些，见面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产生羁绊。
比如他们。
虽然他们尚不懂意味着的是什么，却可以明朗的认清，对于彼此，他们都是不同的，暂时只有这些，也便足矣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定陶，入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