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7、第七章 猴子

　　许一三觉得自己经受了太大的刺激。再看向广场内，只剩丁零还有那两个冰冷的小师妹，以及刚才那个猴子样的女孩子。那猴子看到许一三脸色发白的样子，突然指着许一三捧腹大笑起来。笑得许一三脸颊发烫，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两位，既是已经见过了本派门人，那么两位从今日起便是本派的正式门人。本派讲究万事由心，无正式名号。”段成风又开口，话里不似以往谦和一片，略带起了威严，看了一眼许一三和桥乔又笑道，“两位自今日起也便是正式成了为师的徒弟。为师这一千多年来，只二位两个徒弟而已。为师此时心甚喜哉。”
　　说到后来，段成风一遍遍地捋起下颌的胡须，连下颌的肉都被牵扯起来，眉目间的开怀之意满溢，笑得开朗至极。许一三看着眼前中年男子毫不掩饰的喜悦，以及看向她和桥乔满满的温和，不禁从这孤寒威严的高峰广场里找到一丝温暖。一直以来隐隐地戒心也渐渐消散。她看向桥乔，却见桥乔看着段成风，似在思量着什么，有些神思不属。看段成风说完一段话之后还在等着自己和桥乔的反应，想到段成风这一段时间的谦和，不忍让段成风难堪。许一三轻轻拽了拽桥乔的手让她回神，同时开口对段成风感激笑道：“我曾经有一个师父。还和那个师父相依为命两年。现在那师父虽然不知行踪，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等他回来了，我还是得认他做师父。到了那时，我可绝对会抛弃你。所以，我还是不要认你作师父了吧。段成风，我一点武功基础也没有。你还是别打收我作徒弟的心了。等下我便下山去做我的江湖郎中。至于今日之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虽然白胡子莫名其妙不发一言就抛弃了她，但是她从睁眼的第一眼开始，看到的就是白胡子。也是白胡子带着她在江湖里一路两年过来。这两年许一三没想起一点失忆前的事情，问起白胡子自己怎么失忆了，白胡子只说他不知道。可是白胡子虽性子冷淡，却没有严苛地对待她。她心里对白胡子有着挺深的感情，两年来的世界也只有白胡子师父一人。现下白胡子刚走，她实在不想另投别人。跟着桥乔这一路上来，也是懵懵懂懂。刚才又看了那样让人震惊的一幕。她如梦初醒，觉得自己再不说明，怕真是入了这个神奇的门派。那时……她于心有愧。
　　段成风听许一三一番话，不答，只笑着看了看许一三身边的桥乔问道：“桥姑娘，你是否也有放不下的师尊？”
　　“我没有师父。”桥乔轻轻皱眉低声道，又看着一旁的许一三，问，“许一三，你当真不愿意同我一起在这里拜师，却要下山去当江湖郎中？”桥乔眼睛直逼视着许一三，许一三心里一动，几乎就要答应下来。可是想起白胡子，又终于忍住，偏过头不言。
　　桥乔握着许一三的手紧了紧。
　　“许姑娘，你所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但现在你师父既然不在，那便随缘，如有机缘，自然能再次遇到。你和桥姑娘交好，不如一起做了我的徒弟。我收你作徒，也只是因为你适合作我的徒弟。你以前是江湖郎中也好，大家闺秀也罢，都无区别。你先和我学着，当不当我是你的老师也无所谓。反正我门派并不讲究这些。何况我教你的并非医道。哪天你要是实在惦记你的师父，便直接下去寻他，也无甚关系。”许一三看向段成风，段成风眼里诚挚温和，直直看着她，面带笑意。
　　她又想起刚才桥乔问她的话。感受到手腕处桥乔的温度，低下头思量一番，低低开口道：“那好吧。”
　　“哈哈哈。”段成风大声笑道，“如此甚好甚好，两位爱徒，至今日起，我便唤你们乔儿、三儿了罢！”
　　听到这声“三儿”，许一三心里一震，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叫道：“叫什么三儿！就叫我许一三就是！你要叫我三儿，我就叫你风子！”
　　却是那三儿也太难听！白胡子唤许一三都是全名一起唤，许一三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等难听的叫法。
　　“呀！三儿不愿意我叫你三儿吗？这是为甚？”段成风眼睛里满是讶异，又捋捋胡须道，“不过你却的确可以叫我风子。这无所谓。名字不过代号而已。”
　　许一三被两声“三儿”叫得头皮发麻，可看段成风那样子却反驳不了，越想越急，只激动得身子都有些发颤。
　　旁边的桥乔看着许一三那副样子，弯起嘴角无声笑起来，笑颜明亮，便似雨后初霁，昙花骤放。
　　“那称呼问题就这样说定了。乔儿，三儿，且随我一起。待为师教与你们本门之道。”段成风话音未落，许一三的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掰，身后一人笑道：“段酸酸，你教那个冷冰冰的小丫头，我来教我的小三儿吧。”
　　却是那个猴子样的人，她话说完，还不等许一三回答，揪着许一三的衣服就要飞走。许一三这才惊异地发现这猴子是悬在半空的，她被拽着也跟着悬起了身子。
　　不过被桥乔握住的手腕紧了紧，扯住了许一三。许一三回头，桥乔没看她，对着那猴子冷冷道：“你是何人？”
　　“我是你师姐。”猴子挤眉弄眼，不再理会桥乔，转身问段成风，“你教两个忙得过来吗？让我来教着玩玩罢！我可是一个徒弟都没有。”
　　段成风未料到有这出，还有人凭空出来抢自己的徒弟，愣了半天。许一三回过神来，挣扎着说道：“我不好玩，玩什么啊！我不要你教！”
　　“嘿嘿嘿。”猴子奸诈地笑起来，突然拽着许一三一使力，许一三和她便凭空消失了。
　　桥乔的手里一空，本来使着力的拳头只握住了自己的手，握得生疼。她朝着段成风冷冷道：“刚才那人是谁？你便由着她带走许一三？”
　　段成风皱着眉思量下，又笑着道：“刚才那人的确是你们的师姐。天纵奇才。让她教三儿也是挺好。乔儿，你且放心。看来金儿和三儿很是投脾气。”
　　桥乔冷着眼看着段成风，又看向许一三凭空消失的地方。

　　却说许一三，在桥乔他们看来是凭空消失了，可是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让她不由闭上眼睛。紧接着便身子一顿，脚接触到实地。睁开眼一看，许一三吃惊地长大了嘴，瞠目结舌。
　　眼前是一弯一丈既似是小溪又似是河流的水渠，急促地奔跑着，水流声潺潺。而四周是绿意一片。已经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这地方像是山林深处，触目葱葱茏茏的树。鸟鸣声一片，时不时传来成群的鸟儿翅膀扑腾的声音。清净而生机无限。肩膀一松，又一张满头乱发的脸凑到眼前，许一三一惊朝后面猛地一坐，落在草丛里，结结巴巴道：“你是谁啊？”
　　“我？”那猴子蹲到地上又凑到许一三面前，从乱发里露出的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许一三，又甩着头道，“我是谁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她说着说着笑哈哈地轻声哼起来了。
　　许一三大声吼道：“你不知道我就叫你猴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猴子就是了。”那猴子嘟嘟嘴挺委屈，“你为什么凶我？刚才那段酸酸已经答应让我教你，我就是你师父啊。”
　　什么？自己又成了这满头乱发甚是奇怪的猴子的徒弟？段酸酸是指段成风吗？他什么时候答应了？还有桥乔，对了，桥乔！刚才桥乔拉着她，却不知怎么还是随着这猴子来到此地。许一三满头雾水，脑子里混乱一片，猛然甩了甩头大声道：“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会突然成了我的师父？”
　　那猴子嘴巴垮下来，轻轻皱起了鼻子。许一三这才发现那猴子乱发下面露出的皮肤非常白皙。尖尖的下巴，还有尖尖的小巧的鼻尖，中间的嘴巴也很好看。只是被乱发遮着，看不到全部的脸。身上的衣服很是破烂，但是并不脏，也遮住了该遮住的地方。
　　那猴子看许一三的表情很是委屈，突然一哼，身子一闪就出现在几米外的水边，像鱼一样头朝下朝河里一跳，溅起大片白花花的水，埋进水里好长时间，又从水里面猛地钻出来，道：“不管我是谁，我就是你师父！小三儿！小三儿！”
　　许一三看到那猴子的头发被水弄湿贴在脸上，又被那猴子拨开，露出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女的面容，精致的眉眼，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很是娇憨。这时候似乎很不快，又朝许一三喊道：“小三儿！你就是我徒弟小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