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5、第四章 我饿了

　　“姑娘先请。”对面那男子又是一躬。
　　桥乔看着那男子弯下腰又直起，没动。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站着，互相对视。
　　过一会天上突然一条紫龙照亮半边天空，狰狞地蛇行着。过一会方听到雷声轰鸣，大约马上便要下雨。
　　一边的许一三和丁零早停止了掐脸游戏，立在一旁看着，可见两人半天没动静，越看越紧张，渐渐便屏住了呼吸。想到高手对阵，赢于一瞬而已，可千万不能错过那一刻。
　　尤其是丁零，她刚刚和桥乔对阵，知道桥乔的厉害，但是师叔祖的厉害她却也是知道的。她觉得桥乔是必输无疑，可却想看到师叔祖是如何打败桥乔。这时候立在一旁，小嘴紧紧抿住，看了师叔祖又看向桥乔。惊雷一过，注意力过于集中的她一惊，身子一颤，下意识一抖，嘴巴里发出轻声的尖叫，轻轻抓住了旁边许一三的胳膊。
　　“你叫什么名字？”却听桥乔终于动作，却是开口询问对面那男子的姓名。
　　“不才姓段，名成风。”那男子又鞠一躬，文绉绉道。
　　“段成风，我饿了。不比了。我和许一三便是你的徒弟。”桥乔转身朝许一三和丁零走来，又对张大嘴巴瞠目结舌的丁零道，“丁徒孙，我饿了。”

　　大名山是天下一绝，游人众多。不过这两年和师父的游历当中，并不曾来过此地。这还是第一次接近这传说中的大名山。许一三啃着个馒头，又拿出竹筒喝了口水。将头探出窗外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山。旁边的桥乔也啃着个馒头，懒懒靠在马车的车框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
　　这马车大得很。并不十分摇晃。里面坐着的除了许一三和桥乔外，尚有丁零和两个年纪比丁零略小的小姑娘——却是丁零所说的小师妹，也便是上次装成卖草药的两人。至于说话颠三倒四的段成风，便颇有风度地自行去前面赶车去了。
　　丁零时不时看桥乔一眼，看桥乔只啃着馒头不说话，像是周围一人也没有一般，终于忍不住说道：“桥乔……你上次为何选择不比了？”
　　桥乔不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丁零拳头一紧身子便前倾着吼道：“桥乔，我和你说话！你为甚不理我？”
　　桥乔终于放下馒头，瞥了丁零一眼道：“我说过，我饿了。”
　　“怎么可能因为饿了就不比了？！”丁零又大声吼道。
　　桥乔懒得理她了。
　　一旁的许一三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窃笑，上次桥乔和段成风的比试还没开始便因桥乔主动放弃而结束。之后在丁零吩咐准备的午夜餐中，许一三好奇地问桥乔。桥乔撇了撇嘴，咽下一口米饭，没好气地道：“我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压根便打不过他，为何要打？何况我真的很饿。”
　　当时许一三便被此回答噎住，无语凝咽半天，埋下头把一口菜扒进嘴里。
　　不过丁零显然是对桥乔“饿了”这一原因抱有相当怀疑的态度，这几天也不知纠缠着桥乔问过多少次。奈何桥乔是何种脾性？在江湖上冷名远传，也只对许一三略微温和了点。至于丁零，和她又没什么交情。她一开始理都不理丁零。实在烦了，就挥手在丁零身上拍了几拍，让丁零暂时无法行动。
　　可丁零却是愈战愈勇，没一会儿用功解了桥乔的手法便继续发问，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勇。次数多了，桥乔也会带理不理地重复一次她的原因，之后……实在忍不住了就……就像此刻，丁零又被桥乔不知用什么法子定住了。桥乔面上没表情，只挪着到了许一三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被丁零纠缠得够烦。
　　许一三回头同情地看了眼涨红了脸色一个劲运功准备再次开口的丁小美人。
　　丁小美人的两个师妹却是比桥乔还要冷，这几天来竟然只在段成风向两人介绍她们的时候鞠了个躬，道：“师叔祖好。”后来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面上表情根本没变过。便像是筑好了的玉像一般，可惜了两张粉嫩嫩白生生的脸蛋。让许一三这个半吊子大夫心痒痒的，只想要给两人诊断一番，看是否是内部有甚隐疾。
　　至于师叔祖这一说，许一三和桥乔这几天也算是略微了解了一些。那说话颠三倒四还被丁零不断拆台的段成风只让两人弄明白他们的门派在大名山里，有一个师祖。门人很多。除收徒外不曾出世。因为徒子徒孙代数太多，所以身为师祖唯一师弟的徒弟——许一三和桥乔两人，也是门中大部分人的师叔祖。至于为什么非收两人，段成风一开始只重复当初的话，说什么骨骼清奇宅心仁厚之类的，被丁零拆台闹了几回红脸之后，干脆一飘，人已经几十丈开外。还又鞠躬又摆手。明显是不想说。
　　虽然这段成风看起来很不靠谱，不过许一三和桥乔看到他几乎身形未动便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却都是有些吃惊。许一三既觉得这段成风滑稽，又觉得这段成风果真是高手。最后才想到，似乎桥乔认输，她便是这滑稽又高手的段成风的徒弟了吧？那死白胡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一声不吭就把自己抛弃了。
　　许一三伸出头看着马车下面的轮子周而复始地旋转，带着她们去向那未知而神秘的门派，渐渐便出了神。
　　身子突然被人往车子里一拉，紧接着一大丛满是荆棘的丛生灌木堪堪滑过许一三的前额。那荆棘颇为繁盛，从路边斜出来，刮在马车上吱吱作响。许一三暗呼好险，回头对一边的桥乔感激地笑道：“多谢多谢，要非桥美人，我这张脸也得破相了。”
　　桥乔将腿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头歪在车上，懒懒地看了许一三一眼，道：“不用谢。”

　　不过等马车行至大名山时，许一三才觉得奇怪起来。这大名山乃旅游胜地，往来游客不绝，就是现在看来，也不像是能藏着一个门派的样子。
　　不过来都来了，还有桥乔陪着一起来，许一三觉得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去思量。反正自己本来不过是一江湖郎中，也许没了桥乔，那段成风甚至也不会拉自己当徒弟。思量着便到了山脚，桥乔叫停了段成风，许一三也跟着下去，透透气。
　　下了车，仰头看去，山上便是一团团绿色遮住了眼睛。顺着山势上去铺天盖地层层落落的树，直蔓延到天上。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许一三突然面色一变。总觉得这山奇怪得很。
　　旁边的桥乔也是轻轻皱了眉头。许一三看了看桥乔，从桥乔的面色里，她觉得心里那一丝异样并不是空穴来风。桥乔也看了看许一三。就在刚刚许一三仰天看向山上之时，她隐隐觉得心里闪过一丝东西，去寻时却又无法清晰。不过习武之人却很是重视直觉，她相信刚才大约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并且和面前这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哈哈哈，我终于不负师兄所托。两位姑娘，啊，不，两位徒弟，快上马车，且随我上山去吧。”身后传来段长风的开怀大笑。桥乔回头看着段长风。段成风长相很是儒雅风流，剑眉入鬓，桃花眼眼角上挑，却并无轻浮之感，下颌一缕胡须，穿一身文士青衫，长袖飘飘，端的是饱读诗书的美男子一个。眉目间也只有俊朗，毫无阴邪。
　　她听到段成风所言，想起段成风和丁零话里透露的意思，却是那所谓的师祖费尽心思非要将两人带到山上去。虽然目前看来并无恶意，可是却并不知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何况丁零与段成风还有那两个小女孩，皆是世间难寻的高手，桥乔行走江湖多年，从不知有哪个门派有这等实力。若是隐忍不出的话，这次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单单只为了找自己二人作徒弟？
　　她心里疑惑，想不分明，可她性子向来怕麻烦，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看许一三尚自看向高高的山峰，眼神迷惑而略带不安，心里一动，伸手拉过许一三的手腕，向身后的马车走去。
　　许一三被桥乔拉了手腕，突然红了脸低了头，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顺从地跟在桥乔后面。刚才心里的不安与困惑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去，高山之上，山路杳杳，马车逆着风一路飞驰，前面的段成风头发翻飞。白云半悬在山腰，底下便是翻滚的绿浪，也不知两人究竟会有何种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