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4、第四章

　　“两位姑娘。”那男子说话温文尔雅，一派和气，伸手捋了下下颌的一缕胡须，又躬身行礼道，“零儿刚才的无礼之举，在下在此便先致歉了。”
　　明明刚才的丁零姑娘除了言语较为狂妄之外，也并未作出什么无礼之举。倒是许一三和桥乔二人偷了别人的钱财被发现还不愿意交还，却是真的无礼。那男子这话说的，也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但听他话语里虽没有多少歉意，却也没有讽刺之意。
　　果然高人就是奇怪。许一三心里嘀咕句。她看桥乔的反应也知道这次的这个男子不简单。刚才桥乔面对丁零的时候，许一三都没有感觉到桥乔的变化。而面对这个男子，却是能感觉到桥乔明显的紧张之意。
　　桥乔听了那男子的话，没有回答。
　　那男子自顾自地道歉，又自顾自地鞠躬。旁边的丁零却伸手重重一拍男子的后背，气道：“师叔祖，你这是道的什么歉？！我又何错之有？不过只打不过那女人罢了！”
　　那男子一派文士样的斯文，被丁零重重一拍，作势向前一晃，作出被拍得身形不稳的样子，又回身对丁零道：“我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道歉。”
　　丁零似乎气得不轻，和男子便乱七八糟吵起来。
　　那丁零竟叫这男子师叔祖！虽然丁零刚刚被桥乔打败，但是桥乔是什么人？！桥乔自身被誉为武学中千年一出的奇才，她自己清楚，自己于武道上莫名便有着极高的天赋，再加上痴迷武术，平日苦练。至少江湖上有着名号的人，能和自己一拼的不出两人。看那丁零的声音面貌，不过及笄而已，说是黄毛丫头也不为过。却已经有了能和自己一拼的能力。还有那男子，桥乔相信，不过三十来岁模样，可是桥乔却知道自己完全对付不了。
　　还有师叔祖一说……桥乔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住所里被一帮神秘人袭击，那帮神秘人也是，江湖上不见名头，却能将自己重伤，击晕后抛至荒郊，刚好被许一三和她的师父所救。
　　江湖上何时有了这么多默默无闻的惊世高手？！
　　桥乔眸子里精光一闪，看了看对方二人吵个不歇，便轻道：“我二人饿了，你们继续。我们便先走了。”
　　拉起许一三，真的抬脚便走开。
　　“不许走！”叫的是丁零。
　　“姑娘莫走！”叫的是那男子。
　　“怎么？”桥乔回身问道。许一三看着这一连串的变故，一大摞的怪人，脑子早就一团乱，迷迷糊糊任由桥乔拉着离开，这时候也顺着桥乔停下来。
　　丁零叫停了她们却并不说话。倒是那男子轻咳一声，继续作出文士风度，说道：“我看姑娘们骨骼清奇，神清气爽，天纵奇才，又宅心仁厚，在下不才，希望能得姑娘二位，作在下的佳徒。”
　　骨骼清奇？神清气爽？天纵奇才？宅心仁厚？收徒？！这男子颠三倒四，说话莫名其妙。桥乔也有些怔住。许一三更是觉得那男子突然可爱起来，这话说的。她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捂着肚子伸手指着那男子，笑道：“你这话怎么像我听过无数遍的戏文？你难道不知我们是来偷你家的钱财，说是骨骼清奇神清气爽天纵奇才，形容桥美人还可以。但是宅心仁厚，你又是如何看得出来？哈哈哈……”
　　她越说笑得越厉害，突然笑岔了气，弓起腰，脸颊又痛苦地纠起来，却又止不住笑意。越笑又越痛苦。当真是乐极生悲。
　　桥乔面上一抹笑意一闪而过，伸出手掌在许一三后背拍了拍，许一三的气终于顺了。
　　那男子显然被许一三说得很是尴尬，讪讪站在那里，过了会又道：“不知姑娘可还记得白天的善行？当时姑娘买了两位小女孩的药材，那药材在这样的季节根本不需要。现在又听姑娘二人无钱吃饭，那宅心仁厚一说也并非在下胡说。”
　　旁边的丁零突然又重重拍在那男子的左肩上，大叫道：“你这白痴，不是真要收徒吧？！说什么宅心仁厚，平素从不曾听你提起德行的重要！而且那两个小姑娘不是我的小师妹吗？不是你要她们在那里摆摊吗！现在又说什么宅心仁厚，真是莫名其妙！你要是收了他们作徒，我不是也要喊她们作师叔祖了！你今日是怎么了！”
　　“你这丫头！“那男子被丁零两次拆台，急了，“若不是你师祖吩咐，我何必下山来此！你又怎么能随我一起溜出来！你师叔祖我现在正在收徒，你莫再说了，收不成我……我……我封了你的内力，把你放在紫月台吊半天！”
　　一旁的许一三两人听到那男子和丁零的对话，心里既是疑惑又是好笑。为什么又扯出一个师祖吩咐？而且白天的两个人竟然是他们要来摆摊的？现在又因此说她们宅心仁厚要收她们作徒弟？
　　许一三脑子里乱成一团，不过也懒得去弄清楚对面两个明显非正常人的话里意思。她看了看一旁的桥乔，抿着嘴轻轻道：“刚才的事，谢……谢……”却是谢刚才桥乔伸手帮她顺气。说出谢谢，脸颊发烫，又连忙偏过头。
　　“你似乎很害羞？”桥乔话里仍是平平淡淡。许一三的头更向外侧，脸颊上的热气几乎都能散发出来，她结结巴巴道：“没……没……没有害羞……”
　　可是那语气明显就是很害羞。许一三心里沮丧，觉得丢脸至极，直想找个洞钻出去。逃避桥乔的目光。她越想越窘迫，只想快快逃离。
　　“两位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便作了在下的徒弟，随在下上山去如何？”却是那男子再次说话，解了许一三的窘迫。
　　为何这男子一心要收二人作徒？收桥乔还可以说，是因为刚才桥乔展露的那一手功夫。可是许一三直到现在，也没让人看出究竟哪里好，为何那男子连她也要收作徒弟？难不成是因为桥乔顺手带上她？
　　许一三看向一旁的桥乔。桥乔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你若是赢了我，我们便作了你的徒弟。”
　　我们？桥乔若是输了，自己也要作那个奇怪男子的徒弟？桥乔怎么便带上了自己？似乎感觉到许一三疑惑的目光，桥乔又看着许一三轻轻道：“若是我也打不赢他，那么他要真要我们做徒弟，我们也拦不了。你现在一人，又无甚求生本领，不如便随了我，一起去山上看看。”
　　桥乔说的话清清淡淡，但是许一三只觉得像是一汩细细流淌的小溪，流进自己的心里，仔仔细细地温温柔柔地轻轻拂过心里，便洗去了心里所有的烦躁与不安。
　　许一三想道，若真和桥乔一起上山，作了那男子的徒弟……那可也……挺好。
　　那男子大喜，甚是开心地又捋过自己的胡须，笑道：“一言为定。那我们便开始罢！”
　　许一三和丁零退到一边。那丁零却是朝着许一三这边走过来。走近了，丁零才叫道：“看你样子，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为甚要做贼？”
　　许一三也看到丁零，心里大赞。这丁零年岁不大，大大地杏眼，黑漆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嘴巴有些翘，因为婴儿肥而略微肉嘟嘟的脸颊，却是美人胚子一个。不过表情却是正经，说话也是老气横秋。许一三不和她计较，笑嘻嘻道：“丁小美人，我们没钱吃饭，又饿，只能来你家‘借点’。看你家宅大，估计也不缺这点财物。”
　　那丁零听了，仔仔细细又看了许一三，道：“你说得也对。刚才那冷冰冰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那……你们借了便借了吧。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只是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刚才那女人竟能打败我？”
　　许一三听丁零的话，知道这丁零当真是简单，心直口快。心里一动，看丁零肉鼓鼓的脸颊，便边笑道：“我只是一江湖郎中，至于桥美人是何人，我也不清楚。总之不是普通人。”边伸手便掐向小女孩的脸蛋。丁零没料到许一三有这么一出，瞪着眼睛眼睁睁看到许一三笑眯眯地掐了自己的脸颊，还轻轻捏了捏。
　　丁零睁大眼睛，嘴一歪似乎要哭了，却突然忍住，嘟起嘴也狠狠掐向许一三。她武功了得，许一三哪里能避得了，只好自食其果，被一个小女孩在脸颊上捏了又捏。
　　“咦？你皮肤当真是好！”丁零捏了捏，又叫道，“我看你的皮肤，怎么和师祖一般好？当真是奇怪！”
　　她说罢又捏了捏，还用指腹不断地磨蹭。可丁零毕竟是武功高手，下手没轻没重，可怜许一三挣脱不了，脸颊火辣辣疼，只好叫道：“莫捏了，莫捏了。”
　　这厢两人闹得开心，那边桥乔看了许一三这边一眼，看许一三被丁零掐住脸蛋，没说话。只看着那男子，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