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3、第三章 打劫与陌

　　是夜，乌云笼罩，黑压压的天，既没有月光，也无甚星星。估计正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雨，这倒给准备做梁上君子的两人相当好的帮助。
　　两人正走在街道上。夜里这样的小镇街道并不会彻夜灯火通明。又看着今日的天色不好，所有的小贩早撤了摊子回家抱老婆哄孩子。街道早空空一片。现在这街道也只有她们两人而已。
　　桥乔一身暗青色布衣，许一三一身暗褐色布衣。都特意选了夜间不易被发现的颜色。待行至一早说好的那户人家，便走到一边的围墙那里，隐在暗处。
　　“现在怎么办啊，桥美人？”许一三眼睛晶晶发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情。
　　“绑好你的袖子，以及裤脚。”桥美人面色平淡，牙齿配合着手，用两根布带系好自己的左右衣袖，又躬下身子，用布带系起自己的裤腿。
　　专业人士果然不一样。许一三拿出桥美人一早吩咐的几根布带，学着桥美人也分别系好自己的袖子裤腿。
　　“等下不要发出声音，跟在我左后方。不要在我正后方。”桥乔看着许一三有模有样系好，还又紧了紧，又吩咐道。
　　许一三应下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等下我左手向后伸出三根手指，你就也学着我爬上来。”其实凭着桥乔的武功，在这样的小镇里打劫，本来万无一失。不需如此谨慎。但是这时候有着许一三跟来，心里担了个心，凡事也就一板一眼起来。许一三双眼越发晶亮起来，在这样的夜色里发出如秋水一闪而过的亮光，抿着嘴直点头。
　　桥乔看着许一三的动作神情，转过身嘴角眉梢就有了笑意。她平素很少落魄至斯，但真落魄时也并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反正武艺高强，好拿的钱财不拿白不拿。实在没钱时翻墙拿些，她还是觉得挺坦然的。丝毫没有道德上的谴责。只觉得简简单单水到渠成。不觉得刺激。
　　这次看着许一三这般孩子气，忍不住也对这次的‘借钱’之旅产生期待。眉间藏着笑意，看看地势，挑着一个有着树影的地方，她翻身一跃，便如只燕子般滑到墙头，迅速躬下身子。
　　这墙头却有着倒置的尖状物，桥乔武艺高强，踩在上面也无事。要是许一三踩上来，指不定就要戳破脚掌。
　　桥乔仔细看了看院内，便又翻身下去。
　　“怎么了桥美人？里面有人吗？”许一三凑上来急急问道。
　　桥乔看着许一三，皱着眉思量了会，便伸手拉住许一三的手腕，低低说道：“不要说话，我带你上去。”
　　许一三被桥乔牵住了手腕，刚觉得一股异样感觉涌上心间，还没来得及感受桥乔难得主动对她的接触，便觉得身子被什么带着上升，风吹在脸颊上。头发感受到风轻轻地牵拉。再又觉得身子落下落下。闭了眼又睁开，却是已经进了院子。
　　许一三心里大喊一声：“哇！当真神奇！”猛地便想笑。面上努力憋住了傻笑。脸庞因为憋笑扭曲着皱成一团。
　　桥乔这时便放开了她的手。低低说了声：“跟着我。”便先行蹿到一个屋子里。那屋子并未上锁，桥乔推开了，又回头看着许一三。
　　许一三的心扑通扑通跳，越跳越快，始终迈不出那步。这时候看到桥乔看着她，面色平静，突然心里也定下来，一咬牙，也努力用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蹿过去。
　　桥乔看许一三身子动了，一转身进了屋里。
　　许一三进去才发现漆黑一片。黑暗中突然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许一三一惊手一抖，猛地回头，看到桥乔黑白分明的眼睛。
　　“莫担心。我在这呢。”桥乔凑近了，许一三的耳朵里只感觉暖暖的气流涌进来，痒痒的，不过那声音却在夜色的妆点下显得温温柔柔。
　　许一三不由地便点点头。一直跳得很快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午夜里没有人生，只外面的蟋蟀的声音，青蛙的声音，汇成一片。不过许一三的耳朵里却一直想着刚才桥乔异常温柔的低语。她心里一动。低下头去。
　　再抬起头便看到桥乔什么也不翻，悄无声息到了床头。那床上仰躺着一个妇女，脸朝着窗子印着点光，看得分明。
　　许一三看了那女人的脸，死死盯着，生怕她立时睁开了眼。心却跳动得越来越快。只一会儿，突然小指一动，熟悉的感觉，她回头，桥乔难得地开颜笑了起来，低语道：“走吧。”
　　这么快？！许一三还来不及惊讶加喜悦，满心里就这个感叹。桥乔早丢给她一个眼神，径自蹿出屋子。
　　许一三赶忙跟上去。
　　到院子里，桥乔站在墙角下，正看着许一三来的方向。看到许一三来了，又笑了。许一三甚少见到她笑，这时候看得有些懵。模模糊糊觉得，她们，是成功“借到”钱了。
　　桥乔伸手拉住许一三胳膊，一起一落，便出了院子。到了刚才两人所在的地方，刚落地桥乔便道：“我们快走。出了镇子再说。”
　　“竟然是两个小毛贼！”突然又传来一声厉喝，听起来是清冷的女声，满是不屑。
　　许一三和桥乔回头一看，却是从高墙那边又跳过来一个人影。这时候看着她们，明明是漆黑的午夜，那女子的眸子却利得像剑刃的发出的光一般。
　　桥乔转过身立直了身子，也没动，只盯着那女子看。
　　许一三却是做贼心虚，却又因为这女子的出现，总算找到了几分刺激，那心情，可算是复杂了。
　　“交出所拿财物，我看你们是两个女子，不和你们计较。交出财物之后就走罢！”那女子又道。
　　“可是我们身上没钱。”桥乔听那女子话里明显的不屑也没动气，只淡淡说道。
　　“我是说你们刚才拿的！”那女子脾气看起来相当暴躁，立时便怒了，摆出架势就要动手。
　　“交出所拿的之后，我们便没钱吃饭。”桥乔语气不变。
　　那女子怔住了。许一三也有些发愣。桥乔这话说的……真是牛。
　　“你们没钱就得偷我家的钱财吗？别废话了，交出来！我不屑与你们动手。伤了你们不好。”那女子回过神喝道。
　　“你不动手……我也不交钱。”桥乔又道。许一三第一次发现，桥乔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偏偏她面无表情，说得相当自然。
　　那女子哂笑一声，又冷喝道：“你说的话可真是有趣！”这话说完，再也不说话，便身影一动。许一三还没看出什么，那女子的双掌便到了面前。桥乔猛地伸手一推，许一三却是被推到一旁。也不知桥乔使了什么巧力，许一三只觉得身子一晃，便到了十来米外。落地时也稳稳当当并不摇晃。
　　再一看，桥乔和那女子身形晃动极快，又是深夜，若是寻常人怕只能看到黑影一闪又一闪。许一三的眼睛却奇迹般能看得分明，一招一式。她看得兴起，也没去思量自己怎么能看到。
　　两人中也没甚花架子招式，就是你攻来我挡去，只速度奇快无比。过一会儿只见桥乔眉毛一皱，伸手在那女子肩头拍了下，便轻飘飘落在许一三旁边。那女子没挡住，身子一震落在地上。这情形看来是桥乔赢了。
　　两人缠斗十分短暂，不过许一三看两人如鬼魅一般的身影，便知道两人当真是高手。不知道多高，总之可以打几百个自己。看到桥乔落在自己身侧，许一三的蓦地对桥乔升出股崇拜，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桥乔的脸。
　　桥乔面色难得的严厉起来，盯着那女子的方向开口道：“你是谁？”
　　“咳咳……”那女子单手撑地咳嗽数声，顺了顺气，道，“我是本屋主人的女儿，丁零。你又是谁？”
　　“桥乔。”桥乔的面色又平淡起来，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平淡。
　　“桥乔……桥乔……”那女子低低念了几遍，又咕哝了几句，突然又大声问道：“你一个凡人，怎么能打败我？”
　　桥乔没说话。倒是许一三在旁边听得奇怪，那女子说的，似乎自己便不是凡人一般。
　　“哈哈哈，零儿，这世间卧虎藏龙，哪有什么凡人不凡人一说。真正的高人，山川野泽多得是。”突然从墙那边又飞过来一个人，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落下地，扶起地上的女子。
　　许一三感觉到随着那男子的出现，桥乔的身子猛地一紧，身边的气氛骤然一冷。肃杀之气从桥乔的身子里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