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2、第二章 关于打劫

　　打劫是需要技术含量的。
　　许一三这些天没少给床上的林美人把过脉，早知这美人不是简单货色。虽不知武功具体有多高，但是自己是摸不到边——许一三也算是学了点武功加内力。
　　总之用到打劫上是杀鸡用牛刀了。现在这林美人的伤说好也算是好了，只是真正好得彻底还需一段时间。毕竟病去如抽丝，养起身子还得慢慢来。可是这并不妨碍这林美人依靠自己的劳力挣出两人的生活费——何况这样的小镇，虽不算简陋，却也实在没什么大户，那防御措施，应该算不得多好。
　　至于在那些富人身上“借”些暂时的生活费，这却是许一三平日里老早便思量过的。话说她和白胡子师父闯荡天下的时候，白胡子老头看病的对象大多是贫民小工，所得诊金不多。许一三不止一次担忧过两人的生计。闲暇的时候咬着手指也想过各种资金困难时活命的方法，这就是其中最恰当的一种。那些富人，丢一点钱也不算什么。何况他们四海为家，只要当时逃了，之后谁还能抓到？不过白胡子似乎家底不薄，至少这两年内没让许一三真的去做了贼。
　　做贼也是相当刺激的一件事，想想看之后的不劳而获更是让人心里舒爽。许一三提出这个建议，相当一本正经地回头看看林美人，继续道：“我们去那些富人家借点银两，要是看到美人的话也把美人借过来，如何？”
　　林美人看看许一三，不理会其中关于美人的建议，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若真入户打劫的话，那此地是不能再待了。我们现在收拾收拾，再在镇外找到一处场所供事成之后时休憩，最好是镇外荒废的庙宇里……再看看这镇中诸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事不宜迟，现在就收拾吧。”
　　那林美人到现在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竟然是提到打劫的时候。说起来还相当专业相当自然。许一三回首看着林美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林美人，你是否以前以打劫为业？上次你受伤在路边的时候，难道是打劫失败？”
　　林美人冷冷看了许一三一眼。
　　许一三闭嘴了。抓了抓后脑勺，又道：“我也会点功夫，今晚就和你一起去如何？”
　　那林美人又盯着许一三看了看，动动嘴皮子，一句话溜出来：“你先天身具异香，老远便能嗅到，如何和我去？”
　　这话说的许一三诧异了，她身具异香？她如何不知？平时也没人提起啊。不过林美人说得一本正经，她便扯扯袖子在身上嗅了又嗅，过了会，抬起一张皱巴巴的脸：“哪里有什么异香？林美人，怕不是你此次内伤，影响到了鼻子？”
　　那林美人又是眼一斜，轻飘飘瞪了许一三一眼：“你身上一股幽兰香气，我老远便可闻到。要不是平日里未曾见过你涂抹胭脂花露，不然也不会想到你身怀异香。”
　　许一三皱着眉毛好好思量起来，良久，语含疑惑开口道：“林美人，不知是否是你出了问题。我和师父四处飘荡两年来，也从不曾听人提起我身具异香。”
　　床上的林美人面色终于一变，闭上眼睛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也有着疑惑：“从第一次见你，便一直嗅到那股异香。幽幽兰花香。隐隐觉得曾经嗅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刚才调息了一番，除了未好完全之外，也并没有出甚问题。平日里我也不曾嗅到别人嗅不到的东西。且这花香……”林美人犹豫了会，继续说道，“我觉得太过熟悉。不知为什么想不起来。想我又不曾如你一样失忆。”
　　许一三身上的花香倒成了悬案。
　　且捺下花香这一话题不说，两人沉思了会，许一三便又开口道：“既然除你外别人闻不到我身上的花香，那么我晚上还是随你一起去吧。”
　　林美人本想拒绝，许一三虽有功夫，不过功夫真的是不高。可看许一三难得正经起来，眼睛直直看着自己，满是诚挚，黑黑的眼珠子里面柔和一片，隐含着关切，心里一软，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破宅子里的东西，倒也没什么。那老头子走的时候几乎只留了点银两。以及许一三的衣物。林美人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此而已。可后来许一三又为她买了些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个用来做临时洗浴用处的木盆。
　　想想木盆便不用带了。床上的被子也一并抛弃。只收拾了衣物。一会儿便好。明明打劫这事说起来挺惊世骇俗，许一三平日里也只是一随着二流师父四处飘荡的江湖郎中，这时候却不觉得自己做着多么奇怪的事。许一三想到这里，兀地回头对身后坐在床上的林美人笑道：“林美人，我们相识一场。虽只有一个月而已，不过也算是挺久。所谓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一见倾心私定终生嘛，林美人你却还不告诉我你的全名。让我以后想起你，可却连名字也不甚清楚。”
　　许一三虽然乱七八糟地胡乱说说，平日里也满嘴胡言，不过林美人也算是习惯了她的做派，听出许一三话里隐隐现出别离之意，想到这一月来朝夕相处，现在自己伤好，也该是离别之际。也不禁有些黯然。以前一个人独居，四海为家，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这次意外，却让自己得到一段前所未有和人亲近的体验。
　　她想到此处，轻轻道：“我本不姓林。林不过托辞而已。我叫桥乔。‘桥梁’之‘桥’为姓，‘桥梁’之‘桥’去掉‘木’字是名。”
　　许一三听到此处，嘟囔起来：“原来不止一直都没告诉我名号，却连姓都是假的。”说着真有些委屈起来。
　　桥乔看着许一三，也有些愧疚。不过她不告诉许一三真名姓，一方面是觉得萍水相逢，且后会无期，自己若是有机会那便报恩，若是无机会，不过最终相忘于江湖罢了，没必要告诉真名姓；另一方面是她的真名姓说出来，略微闯荡过江湖的人都应该听过。她也存了份戒心。
　　桥乔，江湖人盛传，不知师从何处，却武艺高强。貌美如仙，却冷漠难以亲近。天下前几的杀手。要价甚高。不过无一失手。所以也算是杀手中的热门人物。找她做生意的很多。只可惜桥美人行踪不定，只能从天机门天机子的大徒弟如玉子那里能够留下所杀之人名单，并且约定金额。不过桥美人连所杀之人都挑得很，有时候找到了如玉子，留下这些，却也不一定能够被桥美人挑中。
　　这样挑剔的脾性，也不是没惹起一些人的怒火。甚至于买了其他杀手联合刺杀桥美人，不过竟然连住址都无法寻到。于是桥美人也成了江湖中越发神秘的存在。
　　许一三不是江湖中人，自然无法理解为何对方连真名姓都不告诉自己也是有着原因。不过现在好歹也说出来，她心里郁闷一会也就释然了。想想这次“挣得”生活费之后，桥乔已经伤好，再没有和自己在一起的缘由。终究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扯起嘴角笑着说道：“林……桥美人，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一场。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这次‘借钱’之后，大概真是分离的时候。我四海为家，师父虽然走了，但是想来也学了点微末的医术，寻常小病也能治好。以后做个流浪的小大夫也可以。你要是有个住址，不妨告诉我，我经过时，要是看到你有啥病疾，还可以看在这一个月的情分上，给你免费看看。”
　　其实她是心里万分不舍，却知必然有场分离。天下如此之大，以后再相见只怕难之又难。这桥乔虽然一直冷淡，却让许一三觉得投缘。现在明知桥乔身份特殊，可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住址，期望以后还有一见之机。
　　桥乔和许一三朝夕相处一月，也算知晓许一三心口不一的脾性。许一三的不舍留恋，让她心里也生出留恋。觉得这一月来和许一三的相处，渐渐成为习惯与自然。不过她也是四海为家，哪里有什么住址？暗暗咬唇，低低说道：“我无什住址。以后……再相见便看缘分。”
　　许一三听闻此话，便知自己的心思被桥乔察觉，一时面上发烫，跳将起来：“说什么缘分不缘分。再相见、不相见也无甚区别！我还是出门看看，找好‘借钱’的人家。”
　　说罢急急走了。路上一不小心踩到一株丛生的野花，惊得一跳，躬下身子扶好那株花，又一溜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