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德的人》一瓦横

13、第十三章 人间的道

　　“若按你这说法，世间能达到此二种之人应当多不胜数，为甚我在山下从未听闻此法？”
　　“乔儿。”段成风看着桥乔，问道，“你天资如何？”
　　“自认不错。”
　　“你武力上之追求是否坚韧？”
　　“一心武学，多年不变。”
　　“世间武力能出你左右之人多否？”
　　“若不论隐者，不出十人。”
　　段成风不再询问，看着桥乔，轻轻捋着胡子。
　　桥乔颔首，默然不语。
　　以她的天资聪慧，心志坚毅，却从未考虑过此道。不是此道过于艰涩，而是与世间陈规相差过大。这人间便像是无边荒野中有着一条条固定的道路，除道路外便是高高的野草，迷了人眼。所以诸人皆循路而行。即使偶有踏入野草之地者，没有一定的坚毅，与莫名的坚信，也不会寻得此道，并且成功。即便天下中当真偶有所成的，那也是凤毛麟角——也许，便是这门派之创始人。
　　“乔儿，此理为师已经解说完毕，你且试试吧。”
　　桥乔愣在原地，理是那理，明白容易，做起来难。她皱眉思索，又看看窗子里射进来的光线。
　　林子里早起的鸟儿们欢快地唠着家常，叫成一团，不觉吵嚷，却清脆悦耳得很。
　　桥乔分了会神，又苦苦思索？为什么人能够飞翔？为什么能够飞翔?
　　“乔儿，今日便是如此。待你悟透飞翔之理，便再来这里罢！记住，本门虽讲究心性坚韧，但凡事莫强求，切勿钻入死胡同，忘却了真正的康庄大道。”
　　桥乔抬首看着段成风，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大道在哪？谁知道何谓大道？若是不坚持，若是不强求，也许连得到大道的机会都没有。谁知自己一开始的道便是错的呢？
　　桥乔今早是被丁零引来的这里，因为过于心急，便连早饭都没吃。这处是离桥乔所住之处不远的一间小房，便只有一个小几，几张席子。其余什么也没有。出了门，便是焦急等待着的丁零。看到桥乔出来，蹿上前去急切问道：“段成风那白痴说的你听的懂不？”
　　桥乔不理她，径直往前走，突然顿住，道：“这地方的厨房在何处？昨日的饭菜来自哪里？”
　　“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丁零赌气。
　　“懂与不懂没有区别，我没学会。”桥乔答道。
　　丁零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桥乔，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我也没学会。我都学了十年了还没学会呢。那东西好难啊。”
　　桥乔低头，问：“学会便能飞翔穿越时空吗？有其他的方面吗？”
　　丁零挠下巴，望天，思索着道：“学会，是一种突破。是进了第一境，那么便可以保持现有容颜，得寿命一千年。也可以因为这种突破然后知道万物的道理。掌握其他的规律，然后运用就比较容易。”
　　“得寿命一千年？保持现有容颜？”桥乔想起段成风。
　　“是啊。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们门派的人有老有少，那就是他们悟道时间不同。不过本门一千多年来，无一是老死的，尽皆成功进入第一境。”
　　桥乔了然，原来那些人老少不均，却是因此。她想想又问道：“那么一千年之后当如何？”
　　“有的人会死吧……从进入第一境的第一天算起的第一千年，无论是否有着病疾，都会立刻死去。这是我听他们说的。不过，也有一些人都已经到了第二境。听寓儿说第二境是造物之境。好像是根据规律就可以自行创出一些东西。好像本门一大半都已经进入第二境了。段成风也是第二境。”
　　“那第二境可活多少年？又有什么和第一境不同的地方？”
　　“我不知道啊……我第一境都还没到呢。寓儿又不和我多说。对啦，你还没吃对吧？你和我一起去寓儿那里，一边吃点东西，一边问寓儿就是了。寓儿人很好的。”丁零咬着下唇，对桥乔笑。

　　“你问我，何为第二境？”眼前这位长相还算清秀，干净，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照丁零的说法，那便是二十五岁进入第一境。穿着一身褐色布衣，套着黑色围裙，脚蹬黑色布鞋，头包青灰色布巾，便似是普通农村少妇一般。正是丁零所提之寓儿，也是沐栉所说之周寓儿。
　　桥乔应了。
　　周寓儿笑：“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烧着菜，有一天找不到原材料，就想给它变出来。结果真变出来了。于是，便是进了第二境？我稀里糊涂地进了第二境，也不知道第二境是什么。”
　　桥乔看着周寓儿，不再询问。她于武学上心气极高，此时询问已是因为莫大的好奇。当即看向周围的菜。周寓儿大约钟情于做菜，活着在这里担着厨娘的角色，这片刻功夫不断有人进来。周寓儿只问要些什么，说过便做出来。果然各色原材料都是“变”出来的。桥乔在这里见识到各位门人来来往往。突然出现与消失的，大约是穿越空间之术；轻飘飘飞进来的，也就是飞翔之术。门人有男有女，有友好朝她开颜笑笑的，也有冷淡不发一辞的。桥乔看了半天，丁零一直埋在一旁吃着周寓儿自称新创的菜式，不过是做成白色透明的球状物体。桥乔拈起一个尝了，并不怎么合胃口，便放下了。倒是丁零小孩子心性，一个个吃得像游戏一般，开心极了。
　　“你觉得做菜做出来的好坏的判定，是看爱吃的人多，还是虽然只有几个人爱吃，却欲罢不能？”这一阵没人来，周寓儿又问。
　　“我觉得，只有一个人爱吃，却欲罢不能，应该更胜一筹。”
　　“可是我觉得不一样呢。我觉得，两个都算不上好吃。”周寓儿大约以前是江南人，说话软软糯糯，便似撒娇一般的腔调：“我不知道什么菜才算是好吃。话说回来，好吃是什么？是因为有很多人爱吃吗？那么很多人说的就是对的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算是很多人，不过也刚好是很多人的萝卜和青菜罢了，所以很多人爱吃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就几个人爱吃，就算再喜欢吃，不还是他们的萝卜青菜嘛。道理是一样的。”
　　桥乔不语，选着合自己胃口的菜夹了一口。
　　“你这丫头，可真酷啊。也不说个话。”周寓儿继续软绵绵说话，“进了第二境，是因为我们能造物了，寿命也更长了，是这么说的，对吧？这是本门的说法。谁知道有没有另一个门派，他们进了第二境反而是灭物，或者就立刻死去呢？咦，我在说废话啊。”
　　桥乔看着周寓儿几乎自言自语，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边吃边听。
　　“其实你想问的就是本门的第二境，那么我和你说别的有什么用呢？你也许有疑问，这些规矩是谁定的？为什么有第一境第二境之分？为什么第一境可活一千年，第二境可活三千年？我也很好奇。也许是只有我们门派是这样，其他门派有着不同的法门；也许天下也只有我们门派掌握了真知，是这样。总之，我看不清楚这个东西。觉得不明白，所以无法告诉你，也让你明白。”周寓儿还挺啰嗦。
　　桥乔想了半天，问道：“按照本门心法，有第三境吗？”
　　“有，那便是神。我们的师祖。”周寓儿轻飘飘说出让桥乔震惊不已的话，“神，永生不死。自成天地。”
　　“当真有神？”丁零所说的“最接近神祇的门派”原来并非修饰之语而是事实？
　　“我不是神，所以我知道师祖和我不同，也许她是神。”周寓儿看到又一人走进，结束和桥乔的谈话，冲着来人又笑道：“小栉，昨日菜点如何？你可有好几十年年没有到我这里来了。”
　　桥乔看去，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秀，温文有礼，道：“周寓儿，十分抱歉。昨日菜点我和段苍梧都不曾尝过。多年不曾进食，只顾着喝酒，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下酒之菜。只我昨天请来喝酒的那位吃了点。”
　　“那也无妨。酒菜本为让人下酒，既然你们喝酒喝得痛快，那么酒菜吃不吃都罢。不过话说起来，你多年不见人，平日只见你和小梧一起玩耍，昨日怎么想到请人喝酒？还特地来我这里要着下酒菜？”
　　“是赵千金带来的一位女子。说是这一届新收的徒弟。我看她惜花爱花，一片诚挚，长得又很清秀可人。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于是便邀了她去我那桃花酒地喝酒。也顺便叫上段苍梧一同聚聚。”
　　“那位女子，可是叫做许一三？”桥乔在一旁听得惊喜，竟然如此得知了许一三的消息。不顾无礼，高声便问道。
　　“正是。阁下如何称呼？”沐栉看眼前女子一片冰冷，神情散漫，又明丽惊人，隐约觉得颇有段苍梧的味道，陡生一份亲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