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

8、七

　　天慢慢地暗下去，参差的树丛后面有摩挲的奇怪响声，然后是几下嗷嗷的叫声，随即几双混绿的眼睛阴郁地闪现出来。
　　卫然还是呆呆地坐在树下，睁着眼睛看着，头一胀一胀地发疼，想些什么，残破的碎片连接不起来。
　　已经有60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饥饿啃噬着她的胃，浑身的伤都痛。
　　这次大概逃不掉了，因为她完全站不起来。
　　从身边拿起一直扔在一边的剑，那一道寒光在夜里次得她的眼睛发疼。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起码可以自己……
　　那几双眼睛滞了一会，慢慢地从树后面分开半人高的草丛，挤了出来。
　　几头瘦骨嶙峋的野狗，混沌的绿眼睛盯着她发光，蓝色的舌头兴奋地吐出来，一哈一哈地喘气。
　　三只，一共三只野狗。中间一只最大，半米高，后面两只只有它一半大。
　　是一家子。
　　三米。
　　她蹭着树站起来，将剑横在面前，盯着它们，一动不动地打量。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左侧的那只野狗嗷地叫了一声，催促着向前靠近了几步。她双手托着剑一指，它们便又停了下来。
　　一米。
　　她在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即使两只手都握着剑，还是不住地往下沉。
　　右侧的野狗第一个按耐不住，一声低吼就伏地纵身猛扑上来。
　　她拼命将剑挥过去，肩头一热，马上就是灼痛，她左手一抖整个剑身一斜，由下往上将野狗的整个肚子挑开。黏滑纠结的内脏拌着污秽喷瀑而出，一半砸在她的身上，死红色的血以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方式将她包裹起来。
　　她完全傻了，地上被开膛破腹的野狗还在不自主地痉挛着，拖着一肚子留在外面的内脏，化作一摊泥血。
　　这就是死了。
　　死得这么恶心，不值一文。
　　这就是死。
　　左踝一痛，像是整只脚被人齐根削去，她一声痛嚎，转身见那只野狗张嘴死咬住自己，嚎叫反手着将剑从它头顶一贯而入，整个钉入地里，它马上四脚一瘫，嘴上也松开，一动不动了。
　　死，就是这样简单的。
　　左脚痛得抽筋，那种痛简直如抽骨扒皮，瞬间让她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将那痛楚一刀从自己身上割除。
　　如果死了，就不会觉得痛了吧？
　　不会痛，不会饿，也再不要害怕了。
　　就像他们一样死在泥里，被啃个精光，烂在泥里，剩一堆骨头。
　　她转头，对上剩下的那只狼的眼睛，混沌的，看不见一丝光的眼睛，呆呆地扫过地上两具尸体。
　　是啊，它们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过去的十八年，她的现在，她的未来，都没有了。
　　她曾经的努力，痛苦，笑过的，在乎过的，流过的眼泪，所有的，都没有了。
　　死，就是这样的啊，什么都没有了。
　　那她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算什么？
　　放弃？葬送在野狗嘴里？
　　现如果死了，她的人生只是笑话一个啊！
　　不是这里。
　　背靠着树挺直身子，将剑重新握正在手里。
　　自己要死的地方，不是这里。
　　看着野狗低吼着俯下身子，她稳住自己手，端正持剑在前。
　　能让自己死的原因，不是这些。
　　那野狗扑向她的左肩，被剑身一晃不知伤到哪里，落地一转，纵身低扑上来，又是一口咬住她的左踝，作势要将她拖倒。
　　她丝毫不避，任它一口咬入骨髓，那野狗一愣，她反手就将剑送入它颈上，一插到底。
　　自己的生命，还不止这些，不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她要经历的都远远不止。
　　即使要死，就算要死的话，也该是因为别的理由，一个自己能心甘情愿为之去死的理由。
　　所以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毫无意义，一文不值地死在这里。
　　生命能走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到底自己有多少价值，她也不知道，但是要活着，要活着，不是不想死，是还没有到可以死的时候！
　　泪水喷涌而出，浑身的伤痛和疲惫一起袭来，她双眼一黑，扑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