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来》九月歌

22、22、毁灭 二十二、沈

　　二十二、沈秋雁环抱着白晓麓站在监牢最里面的角落里。
　　亲眼目睹了死人，又在这里关了一天，白晓麓已由最初的激愤变得恐惧，眼神中不由露出惊恐的神色，只是倚在沈秋雁怀中，愣愣的看着满布污渍的地面。
　　其余的人都垂头坐在地上，更显得站立的二人如此突兀。
　　白晓麓哪里到过如此肮脏的环境，看着地上满布的黑黄的污渍和墙上成片的霉斑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心中作呕不止,只觉得站在地面的脚好像站在蛇窟中,一阵一阵的恶寒，只有拼命掐着手心也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至于发狂。
　　已经站了快一天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是靠在沈秋雁的怀里瑟瑟发抖着。
　　沈秋雁紧紧抱着白晓麓，看着怀里的女子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眸，心痛、却是无可奈何的心疼。只是不停劝着：“晓麓，别怕，坐下休息会。”
　　白晓麓只是颤抖着摇头，沈秋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愈发的收紧怀抱。
　　“快点！只有五分钟。”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牢房走来。
　　“秋雁！”心雅几步冲到牢房门口。
　　“心雅，你怎么来了？”沈秋雁看到心雅出现在这里，直觉就往牢门方向冲去。可刚一动就被白晓麓紧紧拖住了。
　　“秋雁，你怎么样？”
　　“晓麓，你站着等下。”沈秋雁刚一放下手臂，白晓麓就紧紧地抱住沈秋雁，一丝也不放松。
　　沈秋雁只得带着白晓麓小心翼翼的挪到牢门前。
　　心雅看见白晓麓苍白的样子，忙唤道：“晓麓。”
　　白晓麓只是躲在沈秋雁怀中，并不回应。
　　心雅顾不得难过，忙把东西从缝隙中塞进去：“秋雁，我给你们带了些食品和衣物，你们再坚持坚持，我们在想办法了。”
　　沈秋雁忙拿出一件衣服铺到地上，“晓麓，干净了，坐吧。”
　　看着沈秋雁扶着白晓麓缓缓的坐到地上，心雅的鼻子一阵发酸。
　　努力忍住难过，心雅急切的向内看去，只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情的眼眸。
　　“敬轩。”
　　陈敬轩靠在墙上，深深地注视着心雅，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目光，连眨眼都不舍得。看到心雅望来，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这样黑暗的牢房中却好像盛开在阳光下。
　　心雅不由柔声唤道：“敬轩，你还好吗？”
　　听到心雅的声音，程敬轩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跟我说话了。”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心雅把手伸进牢门内，“敬轩，我给你带了东西。”
　　程敬轩急忙迎上前，接过心雅手中的包袱。
　　看着心雅伸着的纤瘦的手，程敬轩真想拉住这双手，可最终，只是紧紧地攥住包袱。
　　“时间到了。”催促的声音响起。
　　沈秋雁忙站起身，拉住心雅的手，“心雅，你放心，他们不敢怎么样，很快就会放了我们的。你不要再来这里了，这里脏。”
　　心雅含泪点了点头，“秋雁，你要照顾好自己和晓麓，还有敬轩，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救你们出去。”
　　沈秋雁使劲握着心雅的手，这一日多，自己只是努力扶着白晓麓，给她支持和力量，此刻握着心雅的手，自己的心才感到踏实和安慰。
　　许久，沈秋雁轻轻放开心雅的手，“心雅，走吧。”

　　走出黑暗的长长的走廊，铁门打开的一刹那，阳光刺进来，白晃晃一片。
　　心雅站在阳光下，手遮住眼睛，向天空望去，直到眼泪流回了眼睛，又从眼眶缓缓流下。
　　“我现在好想哭，”心雅没有回头，低声对身后的人说道：“可是我不能，秋雁需要我的坚强。可现在，我怎么忍不住了呢？”
　　陈翼鸥没有说话，等着眼前的小女子软弱过后，擦干眼泪。

　　“学生啊，杀不得，放不得，头疼哦！”警察厅厅厂苦笑着说。
　　陈翼鸥慢慢喝着茶：“黄厅长，我看给点教训放了得了。”
　　“老弟，就这么放了，这些学生要出大麻烦的。”
　　“学生就是头脑发热，太冲动，但毕竟是爱国的。”陈翼鸥意味深长的说：“性质不同。”
　　黄厅长闻言：“难道上面这次……老弟，是不是熊少那边有什么消息？”
　　陈翼鸥摆摆手，慢慢品起茶来。“这批学生里，有几个贵家公子、小姐，早晚要放，不如趁早，还能卖个人情。”

　　看着从狱中出来的憔悴的沈秋雁，沈家上下既是伤心又是欢喜，沈夫人抱着儿子哭个不停。
　　心雅扶过沈母，“娘，别伤心了，这不是没事了。”
　　沈母拉着心雅：“好孩子，多亏你了。”
　　丹凤站在一旁，闻言扭身向房间走去。
　　沈秋雁躺在床上，困倦至极却无法入睡。
　　心雅坐到床边，伸手拂上了秋雁的额。
　　一阵暖意覆盖在额头上，沈秋雁不由得放松下来：“心雅。”
　　“恩。”
　　“辛苦你了。”
　　“好好休息吧，我在这儿陪你。”

　　一个长长地舒适的觉，沈秋雁恢复了全部的精神，睁开眼睛，看见桌边写字的心雅，心中无比静好。
　　这两日，日子安逸的过分，沈秋雁也只是在家中读读书、习习字，对之前的事绝口不提。沈母开心的看着儿子，以为经过此事，秋雁终于安分下来，也可以说因祸得福了。
　　可是心雅知道，一个信念在秋雁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这日一早，沈秋雁就出门了,不大一会就失魂落魄的回来。只把自己关进房间，谁也不肯理。
　　心雅不停的叫门却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只好守在门口。
　　天渐渐黑下来，门终于吱咛一声开了。
　　心雅走进屋内，沈秋雁看着心雅，悲伤地神情无法掩饰。“她要走了。”
　　心雅忙上前，握住秋雁的手，安抚的拍着。
　　沈秋雁颓然的坐倒在床上，双臂环住心雅的腰，脸埋在心雅怀中。
　　低沉而失落的絮叨着：“她为什么要走？不是说好一起吗？一起参加革命，一起抗击侵略，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离开？连一句话都不留？”
　　心雅一下下抚摸在沈秋雁头上，他那希望毁灭的悲伤自己感同身受，安慰的话无法说出口，只是一下下温柔的抚摸，希望能抚平他的哀伤。
　　黑暗中，两个人如此相依，最近的距离却是为了他人忧伤。
　　“心雅。”
　　“恩。”
　　“天亮了。”
　　“恩。”
　　“谢谢。”
　　“恩。”
　　……
　　心雅侧头望去，躺在一旁的秋雁终于在晨光破晓中安静的睡去，平静的脸庞不再带着深深地悲伤。
　　柔和的目光描画着他俊朗的五官，此时，多么奢侈的安静，让自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注视他，注视这张许久以来想深深凝视却不敢久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