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风波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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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风波动，薄纱帐幕随之翻飞，一缕幽香袭来，像是双撩拨拈花的手，抚过纯阳子肃穆的面颊。
过了能打马球的时辰，宫娥和内侍撑起了更细密的锦帐，霎时间在湖边用锦缎绡绫堆立起了一间屋子，走入其中为娇艳到如同鲜花一般的贵妇更衣，人们捧着漆盘，提着宫灯交叉往来，像是一尾尾斑斓的锦鲤从树荫间游走，在这流光飒沓之中，一身清雅白袍的清彦迎着这慵懒的香风安静站立，目光低垂，任凭那被风掀起的帐中有意无意泄露的各色春光，只是凝望着自己脚前一步的地面。
“仙家呀，您还在外面吗？”
女人娇媚的声音追着风赶来，甜腻的尾音像是猫儿的爪尖，软懦懦却又强硬的，拉扯着不放。
清彦躬身，那沉寂通彻的声音，波澜不惊：“贫道在。”
“宫中的规矩多的让人烦心，如若是普通贵族家的宅子，也还有个透气的地方……”贵妃的话说了一半，应该是有人阻了她这么旁若无人的天真话题，过了一阵才又开口：“本宫冷落了仙家呢，还请您不要见怪。”
“贫道不敢。”
“给您当护卫的那位天策将军呢？”
大天策府傲血将秦城秦将军，目前正跪在太液池旁，把整个脑袋都扎在水里已经有一阵了，在他周围围了六个侍卫四个宦官，一群人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是因为个什么如此绝望，也不知道到底是把他拖出去打死还是拉上来救活才好，每个人都面露忧伤的神色。
清彦远远的瞄了一眼，再度躬身回礼：“将军在远处候命，随时准备送贫道离开。”
“这天策府的人，本都是直属圣座的将领，如今替仙家当了护卫，真是……”这调笑的话又被人从旁打断，女人吃吃的笑了几声，清彦蹙眉，听见她小声的说着：“……怎么算乱讲，若四郎没得天下，这小道长可就不是小道长啦，算起来他也配得。”
“贵妃又说这些咱们不明白的事呢，”纱帐里有宫娥跟着笑，又说：“城中已经宵禁了。”
“莫要急着走……本宫还有要事想要求仙家呢，”当朝贵妃的声音顿了顿，一阵珠钗步摇碰撞的碎音之后，她用清亮亮的声音笑到：“仙家可会摇卦，好不好为本宫算上一课？”
一直在幕外静默不语的道长默默的叹了口气，拱手：“回禀娘娘，天道有常，盛衰俱是道之使然，贫道资历尚浅，不甚聪慧，不敢妄测天意，还望娘娘……”
“切，”女子嗔怪的啐了一口，又笑起来：“和祁仙人一个路数的话就不要再对本宫说二遍了……”
即使是被如此娇媚的声音关照调笑着，宛如月夜镜湖般的道长依旧只是拱手拜下，不为所动。
女人的笑声停了，过了一阵，她开口吩咐：“把帘子卷起来，为道长在幕内设座。”
宫娥迅速的跑入帐内，将锦帐卷起支好后，又在清彦身边设了座位——幕内设座，不是请男子入内帐，而是将围拢的锦帐拉长，将请入的人圈在其中。做完这些后，宫娥们缓缓退出，小跑着对外面候着的内侍耳语了几句，众人一起向着帐内的贵妃躬身行礼，退出了十丈开外。
“坐吧。”
隔着蝉翼般蹁跹的纱帘，已经换上一身朱砂色宫装的贵妃在卧榻上挥了挥手。清彦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躬身施礼后坐下，依旧不抬头。
“刚听内侍说，圣上本想命你还俗，入宫做棋待诏的，为何推脱了？”
纱帐外的道士缄默不语，映着飘渺的灯火，贵妃杨玉环依稀的看到他闭上了双眼。
“贫道是壁上尘，随风积蓄，因风离散，实在受不得如此垂悯，还望贵妃赎罪。”
灯盏中的火苗轻微的爆出了一星火花，两厢沉默之中，只有傍晚的微风不息，隔着纱帐传递着些许躁动的情绪。
“小子啊，你不想回长安吗？”
“嗯，贫道的俗身已经死在纯阳宫的山巅了，这里的只是无主的幽魂，所以贫道……从未回归过此处。”
“这说法本宫可是理解不透……但是，你也不想知道她的近况吗？”
“……不想。”
“你们啊……都是一样的坚决，坚决到为了彼此而舍弃了彼此……竟与她那么像，连这白皙到像是失血般的面色……不知你们如何能将本心当断则断的，真不愧是母子啊，这样的你和……梨花夫人。”
幽幽叹息出的那个名字，带着凛冽的刺痛划过清彦的心头，有一阵的，清彦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手，想要捂住痛楚到像是喷涌出热血的心口，一头栽倒在洞悉一切的贵妃面前。但是过了许久，他也只是放松了握紧的双手，用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默然的回了一句。
“还望贵妃娘娘体谅，贫道已经斩断了与这俗世的一切联系，不再涉足，一心成仙。”
女人沉默着，隔着纱帘仔细的观察着他些微的动作，在终于认定了他没有一丝动摇后，嫣然一笑。
“很好，希望你永远记得这份坚持的心情，莫要再踏入这权势纷争的乱流中一步……这天下是我的三郎的天下，再不会更改，而他的臣子，也容不下有一星渣滓存在于这江山之中，即使是一星火苗，也要踩踏到灰烬中去，就算是如今的杨家也无妨护你母子周全……小子，你就算是蛟，也要收起你的气息蛰伏在黄沙中，不显露自己的锋芒，就算是鹰，也要收起翅膀，不要再仰望天空，否则，会有人怀疑你要一飞冲天，折断你的臂膀，拿去你的性命。小子，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记住了吗？”
“是，贫道谨记。”
静冷到会让人误会出倨傲似的口气，却显然令女人相当满意，她拍了拍手，退开的宫娥便纷纷走了过来，重新放下了隔开二人之间的锦帐。
“这就要道别了么？仙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算是撒娇了，有劳仙家就为本宫摇上一卦嘛~”
听的出来，贵妃的兴致不错，声音里都漾着笑意。清彦静默一刻，举手齐额施礼后，也不再推脱，从腰间摘下一封锦囊，打开了，里面是紫竹的小筒，再拿起这小筒往掌心一倒，叮当几声，赫然是三枚镀上铜锈的老钱。
一只从旁伸出的手突然的握住了清彦的手掌。
回头，是秦城。
这一握就像是蜻蜓点水，在夕阳的暮色之中，令人无法察觉的一刹后，那只手便被松开了，快到清彦都无法分辨。一身戎装的天策将长身立定，对帐内躬身行礼：“娘娘，快到宵禁了。”
“哎呦，知道了，算一卦就放你家道长走。”
秦城不再说什么，向后退开的瞬间，清彦听见他压低了声音：“你……道长就不知道痛么？”
清彦为之一愣，低头时，见自己手中的这三枚铜钱下，是因为克制着什么而用力攥拳，生生在自己掌心印出的殷红印迹，有几处已经沁出血来。
“要是忍不住什么，我就给道长专门削个木棍，想发泄就咬它好了。”东都狼愤愤的又补上一句，外加瞪了一眼，然后就扭过了头去。
在这一刻，清彦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了纯阳宫那总是纯白一片的景色。
千年不化的皑皑山雪，在此时也终于染上了夕阳的暖色了吧。
“无妨……将军，作为今日相送的谢礼，一会随贫道回去吃煎豆腐吧。”
宫娥接过紫竹筒和铜钱，秦城侧过了身回避时，耳畔吃惊的听到了这一句，再抬头，清寂的道长笼袖，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的站在身边。
只是笑的一脸温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风波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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