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澜烟(赵祯重生)》雪嫵

4、谋得倾国财 “我什么都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少年们脸上掩不去恐慌，城楼上示众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烂掉的情形在他们眼前挥之不去。
　　他们过了近三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除了晚上有两个时辰上来透气，其余时间都呆在不知名的地道里，搬运源源不断的铁匣子，那些铁匣子全都用铁水浇铸，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然后，他们一出来，就听说宫中走水，整个国库烧成灰烬。他们不知这事是否跟他们所作的事有牵连，也不敢想……
　　“阿青，你可知那位少爷是什么人？”年龄最长的陆敏打破沉默。这阵子他们已经熟识到可以直呼其名。
　　“我以前跟人修栈道，学过一些土木泥瓦之术，我曾偷偷计算过，那地道是通往……皇宫的……”说话的少年皮肤微黑，躯干精瘦，唤作宇文演。
　　最后几个字一出，全体哗然。圆脸少年韩琦皱眉道，“阿演，你不要乱说！”
　　宇文演被质疑，微恼，“信不信由你！”
　　“既然如此，你怎麽不早说？”
　　“如果我早说，你们就信吗？”
　　没人吭声了。是啊，当初他们刚被救出，正头脑发热，满腔热情要报答那人的救命之恩，肯定听不进这种荒唐之词。狄青一脸凝重，一言不发。
　　这时传来一声轻响，所有人紧张地望向门口。房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接着，一颗小脑袋探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四下转了转。
　　屋里的人都对这个孩子印象深刻，除了因为他经常寸步不离地跟在那人身侧，还因为他的容貌。这孩子长得美丽出尘，天真无邪，很容易让人产生爱护欲。
　　“额……原来是小少爷啊，请问有什么事吗？”韩琦微笑着打招呼，他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只听过那人喊他‘澜儿’。
　　小孩似乎没有进门的打算，嘟着小嘴道，“我找哥哥。”转身就准备走。
　　陆敏眼中划过一抹幽光，叫住他道，“在下陆敏，可以向小少爷请教一个问题吗？”
　　狄青微微皱眉，显然不太喜欢他从一个小孩子嘴里套话。
　　小孩若有所思地望着陆敏，眼神清澄得没有一丝杂质。陆敏竟不敢与之对视，感觉在这样的眼神下，心里所有的污垢都无所遁形。
　　小孩声音脆生生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从不怀疑太子哥哥！”
　　“……”
　　“太……太子？”
　　小孩很满意自己的话造成的效果，又咚咚咚跑走了，留下满屋子扑通扑通的声响，也不知是摔倒，还是撞到东西……

　　望江楼，临江而建，风景极佳，是酒楼式客栈。背后的东家乃东宫大总管周怀政！
　　周怀政爱财，在京城经营了不少商铺，财源不绝。这天字一号房正是他特特孝敬自家尊贵主子的！本朝民风开放，对内侍并无太多限制，赵祯知道后，也没说什么，还赏脸将狄青等人安顿在这里。不过是白吃白住。
　　赵祯放下手中信函，揉着怀里的小脑袋，宠溺又无奈地道，“澜儿又调皮了？”
　　“太子哥哥，他们吓坏了，正在房里瑟瑟发抖呢！”小脸上不但没有愧疚，还洋溢着恶作剧成功的洋洋得意。
　　赵祯嘴角抽了抽，他完全能够想象那群乡野少年知道自己身份时会有什么反应，也能够猜出当他们意识到太子竟盗取国库时的迷惑不解……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很可能会怀疑那场大火是有预谋的！
　　前世，侍婢作孽，国库化为灰烬，三年蝗灾，百姓颗粒无收，天灾人祸，连绵不绝，几乎将整座江山毁于一旦。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而父皇也因此病倒……
　　他重活一次，对这段历史一清二楚，其实他并非没有能力阻止这场大火，但他没有那麽做，他是这场火灾的纵容者！前世他无心朝政，也从没想过去培养势力，现在他则想好好整顿一下朝纲。
　　文臣党同伐异，一波人马下来，又一波人马上去，然后再被另一波替换，如此循环往复，争斗不休，使整个朝堂陷入一场车轮战，根本无人关心政事。
　　王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并称‘五鬼’，魑魅魍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影响朝堂风气。
　　最让他头疼的莫过于丁谓。王旦病逝、父皇病倒，这个人赶走王钦若，扳倒寇准，竟自立为相。那时父皇原本传旨将两人一起贬去，但丁谓第二天却说父皇已经原谅他，自顾自大摇大摆当起了宰相。父皇时有昏聩失忆，上一刻说过的话，下一刻就忘记，丁谓就是利用这一点。他身居相位，屡次假传圣旨，将朝堂势力大换血，摒除异己，再安插上自己的亲信，为他以后‘挟幼帝以令天下’奠定了基础。
　　唯一一个不结党不营私的寇准，虽刚直不阿，却不善处理同僚关系，不管敌友，一概当成打击对象，弄得人人厌恨。最后，毫无防备被自己的门生丁谓反咬一口，落个三次罢相、晚节不保的下场。
　　再加上一个蜀川村妇秽乱后宫，真真弄得整个京城一片乌烟瘴气！
　　京城里文臣们一边享受安逸，一边内斗焰烈，武将们则形同虚设，完全成了被流放的子民，困苦潦倒，不得重用。如狄青，最后也是郁郁而终……
　　想起当年种种，赵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朝中积弊太多，有些是太祖时期就留下的，就像‘杯酒释兵权’，或许对当时的情况很有利，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弊大于利。除非能过上陶先生笔下自给自足的桃源生活，不然用文人保天下就是无稽之谈。只有军队，只有实力，才能慑服四方！
　　所以，他需要财富！

　　当晚，城郊一座不起眼的荒山发生一次小小的崩塌。
　　轰地一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很沉闷，惊飞不少夜鹰寒鸦，却并未惊动城内。
　　地道被炸毁，从外表看去，一切毫无异状，只有荒山似乎矮了一小截，但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是错觉。谁能想到，这座绵延百里的荒山腹中被塞满了倾国之宝？
　　两条身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骑上马，下山去了。
　　狄青在赵祯左侧落后半个马头，沉默得有些异样。
　　赵祯微微侧头，开口道，“秦始皇起阿房，靡费无度，二代而废；隋炀帝造龙舟，竟抓女子充壮丁，最终身死灭国。为何？劳民伤财耶！声色犬马，土木神仙，比边境战火还要堪忧，是天下之灾，百姓之祸！这场大火看似灾难，其实或许是件好事，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玉清昭应宫照此兴建下去，会不会变成第二座阿房宫……”
　　轻曼的话语被夜风徐徐送来，犹如夜雨，一滴滴落进狄青心里，越来越疾，竟掀起巨浪！他眼眶变得湿润，这也是他的心声啊，他从小立志要驰骋沙场，金戈铁马裹尸还！也曾期望过被天子赏识，加官进爵，他并非贪慕权势，而是需要被认可！但是天子昏聩，迷恋鬼神，东封西祀，倾全国之力大造神宫，完全没有抵御外侮的打算。他不是没有失望。原以为这位太子也不过是个贪财之人，竟连国库都算计。
　　没成想，太子只是不想国库被挥霍糟蹋，累积民怨而已。狄青突然为自己的误解他而感到自惭形秽！
　　“没想到殿下竟……竟……”狄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祯紧了紧马缰，伸手按在他肩上，“汉臣，我懂你！我一定会让你一展抱负！”
　　这短短一句话，直接把一个身陷囹圄犹念念不忘生平志向的少年给说哭了，狄青无以表达，滚鞍下马，砰砰砰在石子路上朝赵祯磕了三个响头，发誓道，“草民此生誓死效忠太子殿下！一定不负殿下重望！”
　　赵祯笑着托他起身，道，“你将来能保我大宋子民，就是对我的忠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