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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宫惩刁奴 ...


  •   走水的恐慌被安抚下去后,玉清昭应宫的敕造就被摆上朝堂。
      当年,承天门现‘天书’,诸臣争言祥瑞,帝大悦,改元‘大中祥符’,并大赦天下。在王钦若、丁谓的怂恿下,东,封禅泰山,西,祭祀汾阳。后,又命三司使丁谓为主,翰林学士李宗谔、皇城使刘承珪、供备库使蓝继忠等为辅,倾全国之力,大肆营造‘玉清昭应宫’,以供‘天书’!
      而且稍有瑕疵,动辄拆除重建。耗资之巨,奢华之靡,甚至比阿房宫有过之而无不及。前世玉清昭应宫计划十五年建成,在帝王亲自敦促下,仅用了八年。现在建到第七年,一场大火猝然降临,生生把一座国库化为乌有。银子没了,工程虽没有停止,进度却慢下来。皇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日上朝什么事都不做,只跟一干臣子们商议如何筹银。
      赵祯看着丁谓等人抹汗,心里冷笑。他想起宫里还有一个地方藏着一笔银子,那时他已经继位,寝宫再次发生走水事件,连着后宫等一大片宫殿被毁,重建这些宫殿时才无意间发现十几箱金银玉器。相比于国库只是九牛一毛,但也够挥霍一阵子。那是当年南唐后主来降时带给太祖的,不知为何,太祖一直没有放进国库,也没有计入账册,而是单独存放了起来。是以,在被发现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笔财宝的存在!
      “太子一向聪慧多思,陛下不如请太子出出主意?”
      丁谓也是被逼到了绝处,竟然卑鄙地把问题抛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如此说,满朝堂的目光无不聚焦到太子赵祯身上。
      “太子,你有何主意?”皇帝的口吻带着焦躁不耐,似乎再不给出个说法,就要大发龙威。
      赵祯不疾不徐道,“当初是丁大人等人上书立请敕造玉清昭应宫,难道大人们都没想过我朝财力不敌时该如何应对麽?”
      这话不可谓不毒,乍听上去像就事论事,仔细一琢磨,却好像在指责一干人荧惑君主,祸国殃民,使举国之财耗费殆尽。
      当年上书迎合的人一个个面色大变,汗湿重衣。
      被‘荧惑’的人面上也不怎麽好看,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将绵长的视线移回丁谓、林特、刘承珪等人身上,厉声道,“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早朝再拿不出主意,就等着出京吧!”
      天子一怒,余威不小,一干人全都灰头土脸。

      天气越来越热,火球般的大太阳炙烤着大地,将树木烧的滋滋响。已经大半月没有下过雨,田里的庄稼都旱得抬不起头,各地州府纷纷告急。
      赵祯回到东宫,就见小人儿四仰八叉躺在窗下的水晶榻上,衣衫半撩,露出白白的小肚子,正半张着小嘴呼呼喘气,活像离了水的鱼。旁边的桌上放着两盘切好的西瓜,动也未动,煨着的碎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水。而伺候的一干内侍宫女全都退得远远的,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他看出小人儿又在闹脾气了。
      殿内略显闷热。他四下一扫,发现平时用来降暑的冰盆少了好几具。这阵子正热得厉害,云澜又畏热畏寒,经常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谁竟然不经他允许,私自撤了冰盆子?
      不待他问,周怀政已悄悄在门口盘问过,然后上来汇报。
      “小公子想吃西瓜,宫人们就从冰库里取来孝敬,但换了好几回,小公子都不肯吃……”又道,“罗公公来过,说是国库没了,宫中颁下节俭令旨,冰供、茶供等一应用度全部减半……”周怀政一头儿说,一头儿频频偷看赵祯脸色,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赶紧又加了句,“不过那时小公子正在后殿沐浴,没见着面。”
      之所以对‘罗崇勋’这个人如此敏感,只因他是刘皇后身边的得力太监。
      云澜平时也爱闹脾气,却从不会乱发,赵祯知道事实一定不止周怀政说的这些。目光一转,落在其中一名宫女身上,那宫女恰好偷窥,与他望个对眼,吓得一哆嗦,险些栽倒。
      赵祯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吩咐人把殿里收拾干净,将小人儿脸侧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拨到一边,抱起他温柔道,“哥哥带澜儿去沐浴好不好?”
      小人儿眼睫微动,睁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合上。如瓷器般无暇的脸蛋略显苍白。
      赵祯临走那一眼那一笑,熟悉他的周怀政已知他动怒,背后冷汗一层层往下流,不敢怠慢,趁着两人沐浴的功夫,亲自严厉拷问了几个在场宫女,这才弄清原因。
      被赵祯盯过的那宫女,名唤春丽,是东宫的领事女官,掌管东宫内务。罗崇勋刚吩咐下要节俭,云澜紧跟着就让人换西瓜,春丽得知后,觉得他是故意浪费,在背后说了几句‘真拿自己当主子’、‘来历不明’之类的小话儿,恰巧被当事人听了去。孩子毕竟是孩子,往床上一躺就生起闷气来。

      玉沁池的水引自地下活水,冬暖夏凉,是云澜的最爱,从儿时起,每日无事总爱在里面玩水。
      赵祯挥手遣退侍从,把小人儿身上薄薄一层衣衫剥下来,又自行解下衣物,抱着他走进水里。将小人儿黑亮的发丝打湿,揉上皂角香精。吻了吻他脸颊道,“澜儿不想跟哥哥说话麽?”
      云澜抬起湿润的眸子望他,眼眶微红,蠕动发白的嘴唇道,“哥哥,别人都有爹爹和娘亲,为何我没有?”五六岁的小孩嗓音雌雄莫辩,带着点颤音,犹如玉石相扣的脆响,混合着让人心疼的脆弱。
      赵祯手上一顿,避重就轻道,“哥哥虽然有父皇,但父皇并不体恤,虽然有名义上的母后,但母后并非亲生,说起来,哥哥也跟澜儿一样呢……”
      云澜第一次听他如此说,震惊得瞪大眼睛,嗫嚅道,“皇后不是哥哥的生母?”
      赵祯将手指按在他唇上,低声道,“哥哥只告诉澜儿,澜儿千万不可告诉别人,知道麽?”不然,就会害了正在皇宫角落受苦的那个女子。
      前世他一直把刘娥当成亲娘,得知她想夺皇位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人不能生,抢了别人的儿子据为己有。如今他明了一切,却不得不装作一无所知。现在朝堂乱得很,刘娥又拉拢到丁谓做入幕之宾,所以他只能忍,只能等……
      云澜忙不迭点头,刚才的情绪消去不少,对赵祯更添几分惺惺相惜。
      沐浴完,赵祯只给他穿了一层冰蚕丝织成的雪白亵衣,将他安置在玉沁池附近的榻上睡下,命人在远处守着,独自回了前殿。

      周怀政颠颠地上前汇报前因后果,又谄笑道,“奴才已经罚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到太阳下跪着去了,到时再让她亲自向小公子谢罪!”
      赵祯隔窗眺向庭院,却未见人。周怀政随着望去,也大吃一惊,正要责问,那领事女官已近在眼前。
      春丽冷冷盯着周怀政道,“我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的女官,你这阉奴有何资格罚我?”
      周怀政好歹是东宫总管,还是太子亲自从皇帝那里要来的,身份远比这女官高,但这女官竟当着太子的面辱骂,显然不将堂堂太子放在眼里。
      “你你你……”周怀政气得舌头打结。
      春丽不依不饶,“我怎样?别以为当个总管就了不得,还不是承了皇后娘娘的恩荫?皇后娘娘若不允许,你一刻都别想在皇宫多呆……”
      赵祯缓缓开口道,“是吗?看来是我记错了,原来这皇宫姓刘不姓赵。”
      春丽神色倨傲,不敢应声。虽然他并不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太子放在眼里,对他身份还是有所忌惮。
      赵祯对周怀政道,“去把杨宁唤来。”
      杨宁是负责东宫防护的侍卫,周怀政微愣,春丽变色道,“殿下要做什么?我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的女官,殿下不能对我无礼!”
      死到临头还强硬得很!赵祯漠然道,“本宫哪敢对你无礼?只不过东宫庙小,供不下大佛,所以还请您动动!”
      这时杨宁带着手下进殿。他已被周怀政告知原委,也早对这个狗仗人势,在东宫作威作福的贱婢心存不满,施礼道,“殿下,这人如此处置?”
      “哪里来哪里去,注意点别伤着了,没听到麽,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呢?”
      春丽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后派他来是要她盯住太子的一举一动,若是被送回去,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说不定皇后为了平息太子怒气,还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她懊悔不跌,扑通跪倒在地,直呼饶命。但赵祯看都没看她一眼。
      杨宁一声令下,两名手下直接将人扭住拖走了。
      人还没被送到仁明殿,皇后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也没召见春丽,直接让人就地正法,打得皮开肉绽,又往东宫送。赵祯却以‘招待不周’为由拒不接纳,皇后那边也下了死命令,一干下人拖着只剩半条命的春丽如此折腾几回,最后跪在东宫大门外。下人来汇报,赵祯恍若未闻,该做什么做什么。
      被皇后抛弃,又被太子拒之门外,春丽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砰砰朝着门内磕头,额上的血流了满脸。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太阳烘烤着大地,门口的人几乎被烤化,里面仍旧毫无动静。
      皇后那边也在观望,见太子强硬如斯,心有戚戚焉,暗忖若是这孩子以后知道自己身世,不知会怎样对付她呢……
      一直从上午跪到日落西山,满身血污的春丽已是出气多入气少,每每想昏倒,就被身旁的人或掐或踢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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