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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月明兮星辰散 “收起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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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月,除夕之日一到,项氏一族便也安顿了下来。
杜若这才跟着少羽见识了所谓的年。
虽说天下暴乱不已,人们从殷商之时就代代相传的过节习俗还是存在的。
因为是隐匿山间,众人只是放了小面积的烟花,杜若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只是看着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得美丽。
“怎么样,喜欢吗?”少羽看着杜若一脸新奇,得意道。
“嗯。”她毫不避讳,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放烟花?”少羽的笑容让杜若根据与他平时的相处,直觉认为他有阴谋。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少羽满地得点了点头:“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教你。”
闻言,杜若单挑起眉毛,眼中的鄙夷毫无掩饰:“我觉得怎么都是我比你大吧,你好意思让姐姐这么叫你么?小,弟,弟。”
“……”本来要她叫自己大哥,没想到他竟然沦为了小弟?
不过少羽并不着急,只是平常地看向杜若——她比自己低一些。她自然感觉得出少羽的意图,撇嘴却也不说什么。
一片白色羽毛飘忽而至,杜若注意的东西立刻成为了那片白羽。
就和白凤拿着的羽箭一样……
她伸手捧住白羽,抬头不停张望。
“你在看什么?”被她四处张望的动作搞得不解,少羽看看她又看看天空,奇怪的很。
杜若迈开了一步,刚要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却被少羽拉住了手腕。
“喂喂,你又要往哪跑啊?”
“我想找……”她低头看着片羽毛,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丫头,又是这种迷茫的眼神。
每次这家伙一看到白色的东西,都会像被勾了魂一样……
这是为什么……真是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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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的表情不似往日的戏谑,而是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两人。
——
我喜欢白凤!
最喜欢、最喜欢了!
——
白凤双手环胸,拳上的力道却用得紧。
不过看到她接住羽毛后失神想要追寻的模样,他竟觉得有些难以名状的窃喜感。
她分明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有她的不记得,就没有如今的白凤凰。
他闭上了双眼。
他倒宁愿当初她不放弃记忆,让自己死去。
谁对谁错谁能说请,她那么做了,至少让他不用与她生离死别。
“要找也等白天,不然小心被山里的’奇怪的东西’吃掉,你说是不是啊,杜若大姐。”
闻言杜若笑了:“少羽小弟,你就那么想吃人?”
“……”
这是除夕的夜晚。
看着少女的笑颜被烟花映亮,白凤踏羽而飞,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之中。
烟花易冷。
“其实……你唱歌挺好听的。”少羽看着烟火,支支吾吾,却像是在引出别的话题。
杜若自然看得出他的隐瞒:“你干了什么坏事,从实招来。”
“……啊,就是……我们的兄弟们听说后呢……很想听杜若你唱歌,所以……”
“……”杜若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喂喂,冷静,你要冷静!啊,喂!”
白羽飘飞,悠悠地坠落。
除夕早已不属于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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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守岁,夜晚是不能睡觉的。
杜若不停打着瞌睡。她的眼中倒映了黑穹中的繁星,又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像是要摘取天上的星星。
“你在干嘛?”对于少女时常做出的奇怪动作少羽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他手持酒壶,只是平静地问着。
目光仍然盯着天上,只是收回了手,杜若答得也平常的很:“晒星星。”
“……喂,我说你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晒了月亮晒星星,你……”少羽说着,终于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想朋友了。”她说。
“哦,是想我么?”少羽调侃道。
“边儿去。我想那个……白凤了。”
“白凤……?”少羽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你和他认识?”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也许吧。”杜若低下头去。
杜若说话总是含含糊糊,起初少羽是以为她不愿多说,而现在他大概可以了解她的感受了。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没法说——这家伙似乎连想念的资格都没有。
“喏。”少羽将酒壶递给了她,却在杜若伸手要接时又一次猛地缩回了手。
“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那你还递给我!”
“那是考验你~”
一旁守岁的楚家兄弟都面带笑容,摇头长叹:“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嫉妒吧~”“少主不愧是少主呐~~~”
“喂!”
少羽的声音响起在几人头顶,楚家兄弟缓缓抬头,却看到少羽正抱臂挑眉看着他们。
“你们在偷偷议论什么?”他蹙着眉毛,故意学着范师傅将脸拉长,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不不不没什么,少主请继续忙您的吧……”楚家兄弟都摆摆手。
“明月明兮星辰散,星辰散兮心戚戚。寻寻觅觅兮不得归所……”
一片安静又喧嚣的场景中,杜若忽然唱了起来,却突然没了下文,如何也对不出下一句。
“前路漫漫兮天高地广。”
少羽诵读着接了一句,却将本来灰暗无比的诗句搞得充满了希望。
顿时楚家兄弟们鼓起了掌,连连喝彩。
谢谢你,少羽,我这一生中的第二个朋友。
杜若仍旧望着星空,在寒风中微笑起来。
『找到周天人后,你便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抱歉,她还没有完成使命,所以她迟早会离开这里。
她看来终究做不到心无所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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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醒来时正睡在房中,眼看窗外,天已大亮。
出门之后,人们仍然在节日的气氛中欢笑,相互祝福恭喜。
这样的景象能维持多久?
她留了竹片,便径自一人去山中闲逛。她喜欢在山中闲逛,欣赏景致的感觉。
不过她有了意外的收获——
远处有抹白影,而那白影的形状是只巨大的凤凰鸟。
她足下生风朝着凤凰鸟跑了起来,边跑还边喊着:“小凤凰!”
对于这只凤凰她已经没有了恐惧,反而仅仅一次,就与它熟络起来。
白凤凰转头朝她高兴地鸣叫。
跑到白鸟身边,杜若便很是高兴地环着它细长的脖子,将脸埋到它柔软的羽毛中。
“小凤凰,你有主人吗,为什么你的羽毛总是这么干净……”问着,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白色大鸟。
白凤凰点了点头。
“小凤凰,陪我说会话吧。”
凤凰卧了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最近一直在想,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会忘掉那么多重要的事呢……”
白凤凰只是蹭蹭她,它无法与她交流,只得用肢体语言来安抚——它也感觉得出杜若对于这件事的感受。
杜若梳理着白凤凰的羽毛,低着头,似在自言自语:“那个白凤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是我唯一想得起来的那个……奇怪的人么?可是……”杜若皱起了眉头,却转了话锋,“……话说回来,他叫白凤,你是白色的大凤凰,你们两个的名字还真像。”
白凤凰甩甩脖子,像在发笑。
“笑什么?我告诉你,白凤是乌鸡的雅称,我相信你是真凤凰,他只是只乌鸡的那一类。”
想到那天白凤的无礼甚至非礼举动,杜若余怒未消。
然而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
“你说谁是乌鸡。”
杜若被吓了一跳,表情呆愣。
白凤凰又一次晃了晃,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头举着双手:“没……没什么,大侠您好。”
对于“大侠”这个称呼白凤不太喜欢。
他还是希望她直呼其名:“我叫白凤。”他的重音若有若无地落在“白凤”二字上。
“哦,白大侠!”
……孺子不可教也。
白凤强忍着头上爆起的青筋,只说道:“让开。”
“哦……啊?不行。”
“……”
杜若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大鸟,只喊道:“离小凤凰远一点!”
白凤本已平复的额角上青筋再度暴起。
“你看你,肌肉男,娘娘腔,笑得奸邪妩媚又妖娆,谁知道你心里有什么鬼主意?”
“……”虽说早已有所见识,白凤还是被杜若的话搞得一阵无力。
似乎只有这个丫头会让自己有这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不过这冲动与他平时遇到的全然不同——他人的挑衅会让自己有浓厚的杀意,然而她的话,只会让自己感到恼火生气,而非愤怒。
“这是我的坐骑。”白凤抱着双手,面带笑容,眼看杜若又一次愣怔着“啊”一声,总觉得心里变得很是开明。
他这才走过去,抚摸白凤凰的羽毛。看到小凤凰如此顺从,杜若总算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有一个问题一直占据心头,杜若便问了出来:“我……很好奇,你最近似乎一直在这里?”
手上的活未停,白凤瞥她一眼,语气像是威胁又像劝说:“收起你好奇的心思,不然很容易送命。”
杜若记下了话,却还是问:“探子工作?”
白凤不理他。
“杀人越货?”
白凤仍旧缄口不言。
杜若却耸肩摊手,淡淡说道:“果然是这样啊~”
白凤对她的话并不反映,过了不久,他停下手中的活,脚尖一点,却跃上了白凤凰的鸟背。
“有兴趣乘凤飞翔么?”
前言不搭后语,白凤单脚挨着凤凰,面朝少女,问道。
她看了看目光含水十分期待的小凤凰,却又看了看深邃的苍穹,决绝摇头:“不用了我恐——”她的话忽然顿了顿,“哎喂你干什么!”
前面的话还未说完她便看到白凤的人影一晃,再反应过来已经是在凤凰的背上。白凤凰立刻飞起,杜若听得两耳风声大作,便不由得向下张望,却看到她已经离地甚远,杜若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
“我说了我恐高,乌鸡!”
“我劝你少说那两个字。”
“乌鸡!乌鸡!乌鸡!乌鸡!臭乌鸡!”杜若对于对方的威胁毫不在乎。
“……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白凤的话音刚落,白凤凰便因悟道障碍急急转弯,于此同时杜若又大喊一句“乌鸡”,她便感到脚下站不稳当。脚底一滑,她的身体便悬在空中,紧接着跌下了凤身。
男子神色一凛,立刻伸手抓住她。
感到耳边狂暴的风声突然定格,她看到自己面前只有一个人的脸,他正微皱着眉头,紧抓着她的手。
虽说心有感动,杜若还是嘴不饶人,喊道:“乌鸡,你不是要把我扔下去的吗?”
白凤对她的反应并不恼怒,只是笑了笑,放开了手。
这下杜若满脸惊诧,她看到凤凰与自己的距离急剧地拉大。
完了完了死定了……白凤啊白凤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正当脑中有这个思想诞生,她却发觉身体不再没底地下沉,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好像一双有力的臂膀。
她被白凤带入怀中,接着对方一个空中转体,优雅从容地又一次落在了白凤凰的背上。
凤凰继续飞行,白凤轻轻将她放下,手臂却还固定着她的双肩。
“……为什么?”杜若轻声问道。
“什么。”白凤对她的疑问感到不解。
“为什么……没把我扔下去?”
“既然你那么想被扔下去,那我……”说着白凤便要放手。
没想到杜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不不不别!我错了还不行么我可不想再那么玩一回了!”
白凤轻笑着同样紧抱她。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太好,赶忙松了手。
可对方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加重了许多。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虽说他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杜若还是知道他并不是害她。如果是别的人,面对自己的这种挑衅,怎么可能还如此淡然?
所以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