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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不谙离别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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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明月不谙离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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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此地快要被秦王发现,项氏一族决定再次迁移地方。
杜若听闻消息便简单收拾了东西随着他们一同逃亡,虽说她总觉得这么做有些过不去。
马车之内她裹紧衣衫,却看到对面的少羽正拿着酒壶,仰面将酒通通灌下。
酒似乎的确可以御寒,只不过,一个还未到束发之年的小毛孩子,喝酒……
“怎么,想喝吗?”看到对方盯着自己,少羽撇下酒壶,问道。
杜若摇了摇头,又将衣衫裹紧了些。
“这酒是可以御寒的哦。我看你这么冷……还不如喝一点。”将酒壶举到杜若面前,少羽怂恿道。
杜若迟疑着伸手,想要接过酒壶,不料少羽突然将酒壶抽回,只见他笑道:“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喝酒得好。”
杜若默默收回手,瞥一眼少羽,嫌弃道:“不知道是谁怂恿我喝酒的。”
“那是考验你,没想到你这么经不起诱惑。”语毕他又仰头往口中倒了酒。有些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粘湿衣裳,少年却毫不在意。
“……少喝点酒吧。”缩了缩身体,她低头,有些昏昏欲睡,“师父说过酒大伤身。”
“酒大?我还没有怎么喝醉过呢!”少羽摇晃着酒壶,扭头却看到对面的人的眼皮不断向下沉着。
只见杜若碎发遮面,气若游丝,显然是快要睡着了:“这么发展下去……你迟早……变成酒……鬼……”
接着她便软软地靠在马车壁上,轻轻呼吸着。
“真是……”少羽将酒壶装好,撩开帐幕,刚探出身便以下盘发力跃上了车顶。马车随之一震,却立刻恢复了正常。
“少主!外面寒冷,您还是进去吧,小心冻坏了身子!”赶车的马夫回头说道,言语关切得很。
少年挥了挥手,只说道:“不打紧,里面有些闷,我出来透口气。”
“哈哈,少主,那个小姑娘是谁啊?”赶马人笑得灿烂。
少羽对于对方别有深意的提问并未多想,只是不停寻找着能够形容杜若的词句:“……呃,一个……比名家还能说的,而且很气人的道家弟子。”
赶马人点着头,似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少羽喝着酒,跳下车顶,又钻回了马车。
赶路一天时已近夜,少羽一行人便停下休整。
杜若醒来后也不再闷着,跳出马车拿着枯枝在蹲地上来回乱画,画起了法阵。
“腊月已过,现在可是快要到新的月份了。若非秦历……有的地方就要过年了。”
少羽站在蹲着的杜若身旁,抱臂看着她,面有笑容。
杜若持着枯枝的手停了停,终于抬起脑袋目视前方,她的眼神迷离,像在回忆什么:“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三年内,我没有过过那个什么……年。”
“没有过年?”少羽觉得匪夷所思,眼睛睁大了些。
杜若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那……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少羽对于她的“记性”总存在些疑问。
杜若沉默良久,还是摇头道:“我不知道。”
虽说杜若平时也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目前她的双眼就好像——
那天山里,那种悲伤的感觉。
“其实也不算完全不记得,只是……以前的记忆中,除了死人,血,就是空白。”她又笑了起来:“不过和师父在一起的几年已经十分快乐,也算是弥补了吧。而且多多少少,我还是知道,在失忆以前,我是有朋友的。”
“快乐?”少羽找到一块岩石坐了下来,侧目凝视着她,“快乐就不要做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哦,那你是让我做出见鬼以后哭出来的样子?”杜若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不咸不淡无关痛痒,令少羽总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什么跟什么啊?”他挑起眉,嘴角有些抽搐。
“因为你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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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杜若从帐篷内走出来,躺在冬日冰冷的大地上,身上打颤却也逐渐适应了。
月光映亮了大地,却使得本就萧条的景致映衬得更加凄凉。
少女的瞳中倒映着眼前的一轮圆月。她缓缓张口,喉中便发出了平稳的乐声。
她将眼睛缓缓闭上,似是沉醉在了乐曲之中。
只是单调的喉音,曲调却错顿空灵,而在冬日中显得更为寒冷,与明月相应。
“燕国的曲子?”
一个声音的响起使歌声戛然而止。
杜若仍然躺着,却看到面上遮着阴影,圆月也被少羽凑过的头挡住了——是少羽那家伙……大晚上的他怎么会出来……
“你挡住我晒月亮了。”杜若眨了眨眼,不咸不淡道。
“晒……晒月亮?”少羽的嘴角抽了抽,“大冬天的三更半夜,你不好好睡觉,反而出来晒月亮?”
“哦,大冬天的半夜三更,你不好好睡觉,反而出来看我晒月亮?”
“……”对于这个丫头诡异的诡变,少羽总是没什么法子。他便不再在意,只是走到杜若身边同样躺下,望着当空的明月喃喃:“我只是觉得……天下将有场大骚乱。”
“骚乱么?天下本来就动荡不堪,‘少主大人’,你不会是做了噩梦被吓醒了吧?”
不顾她的调笑,少羽正色道:“我是指,我们。”
杜若却并不在意,扭过了头:“我们?还是你们?”
话音刚落,万物似也全数缄口,甚至微风拂过的窸窣之声与彼此的呼吸都能被人清晰地听闻。
“你这是在……提防?”
“……”
“提防什么?”
“……”少羽的声音震慑力十足,与往常的嬉笑完全不同。杜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压按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不过她仍是一副镇定的模样:“我倒不信,你们不会提防我这个流浪人。”
有云朵悄然流过明月,一片阴影就这样覆上了两名少年人。
“我也不信,”少羽笑了起来,“天下如此动荡,同样被秦王害得居无定所的流浪人之间,会有差异,需要相互提防。”
“是吗……”杜若强忍着心口涌上的酸涩感,语气却轻盈得像在微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周围的所有人的嫌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消除。少女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一个可以依托的地方。
“我说不过你,‘少主大人’。”
杜若强忍着眼眶中温热的泪水,本轻松的语气略有了些发颤的破绽。
“我说不过你才对吧……”少年自是可以察觉身边人的异样,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了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了呆:“……你怎么……”
“没什么,想师父和朋友了。师父现在肯定又在打呼噜,朋友嘛……不记得了。”
“你……”少羽被杜若这笑脸流泪的阵势搞得不知所措。难堪之时,杜若却突然坐起,俯视正枕着双手的少年,她似乎被惹恼了:“本来我就一个朋友,虽然不记得了,连想也不可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我很笨,以前的事记不住多少?”
“不,没有啊,等等!”
“我本来就是疯子,不要管我!”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杜若!”看那人已然跑远,少羽只好撑着身体朝向她的背影,他却并不想上前将她追上。
这个丫头……
少羽坐看着她隐没账中的身影,定定地凝视良久,终于垂眸站起身来。
一只飞鸟匆匆飞过,翱翔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