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应是良辰好景》戈刀走

2、暮霭沉沉楚天阔

　　第二回暮霭沉沉楚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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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杜若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陌生房间。
　　呆滞片刻她缓缓坐起，环视四周陈设——这房间的布置不错。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而绢布上的文字明显是楚国的。
　　推开木门，杜若便看到了偌大的庭院，其间一个少年正舞着手里的长棍，棍子是铁质，似乎很是笨重。
　　那人看着眼熟，似乎就是……那个踩了她一脚的……什么少主。
　　少年蓦地扭头，手腕翻转双臂猛地向前一杵，长棍带过一阵破风之声，杜若只觉得她额前的碎发已然被那棍子带过的风吹散。
　　棍头离她的面门不过一寸。
　　杜若的眼睛眨了眨。
　　“啊，原来是姑娘。”少年收了棍子，又带过一阵风声，呼呼地作响。他抱了拳，“多有冒犯。”
　　“……”杜若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点了点头，却无表示，只是打量着面前的紫衣少年。
　　“……”这紫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少年项羽。看她毫不顾忌地四处乱看，他也觉得有些发毛——
　　真不知道自己救了个什么人物……
　　“杜若，请多指教。”
　　对方突然开口，使得少羽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叫项籍，字羽，叫我少羽便可。”
　　“楚国，项氏一族？”杜若直直看着他，刚才她在房内分明看到了一幅字画，那文字也分明是楚国文字。
　　“……姑娘是如何判断的？”这人的言语居然如此犀利准确，少羽不得不心有提防。
　　杜若便将她屋内的见闻说了出来。
　　原来是她观察力仔细啊——少羽的戒心降下不少。
　　接着两人就着庭院坐了下来，开始交谈。
　　少羽这才从杜若口中了解，她待过的国别混乱，并且随着道家的师父学艺。不过杜若的描述总是有些含糊，说什么之前都要加上“好像是”这一句。
　　“师父他老人家说了一句‘找到周天人’就把我赶出了山谷，所以你们就能碰到我，而且踩我一脚了。”
　　听到对方略有抱怨，少羽无奈地耸了耸肩：“……如果你穿的是白颜色以外的斗篷，或者仰面倒着，兴许我还能不踩到你。”他说着转头，正看到少女身着淡青色衣衫，似乎是男装。
　　“你这是推卸责任么？”杜若抬起了一根眉毛。
　　“呃？”对于杜若的跳跃式思维少羽有些绕不过来。
　　“我要告诉你一点。”杜若十分严肃地皱着眉头，“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把责任推卸到女人身上。好比那商纣王与周幽王，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可是有谁想过如果主公英明，纵有千万个美人，也变不了英明的治世之道。”
　　“……你想表达什么？”少羽撇着嘴。
　　“也就是说，你踩了我不能怪我，应该怪你走路不小心。还有比如我打了你，应该怪你欠扁，不然谁会平白无故打人？”
　　“……”少羽已经被杜若一连串的话搞得语塞。
　　这个道家女弟子好像比名家弟子还能说啊……不过她却不似那些名家弟子，只是凌牙利齿能说会道。但说得难听点……就是巧舌如簧，黑白颠倒，偷换概念。
　　只是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
　　“啊，我已经找了一个月，盘缠也都用完，不过昨晚我似乎遇上了个怪人，他给我留了点钱……”
　　杜若忽地调转了话题，又让少羽的思维猛转。不过他反应力很快——杜若已经睡了一天，她说的昨晚应该是她倒下那天的昨晚。
　　不过看她的神情，很是奇怪，像是心事重重。
　　“什么叫似乎遇到，不遇到又怎么会有钱？”
　　“我做了个梦，醒来以后发现梦好像都是真的……我都怀疑现在我是不是还在睡着……”
　　“哈？还有这等怪事。”少羽单手摸着下巴，“那你现在何不掐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话音刚落，少年便忽然觉得自己的腰上一阵疼痛，低头，只见杜若正表情严肃地掐着他腰上的肉。
　　“喂！我是要你掐自己，你掐我干什么！”
　　少羽拍开了杜若的手，喊道。
　　“看来不是做梦。”杜若摊了摊手。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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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日，杜若便恢复了平常的精神。
　　项氏一族的人并不排斥她，默认着将她收留。她也并不是吃白饭的人，研究易经本经之余她还会帮忙劈柴烧火，挑水做事。
　　几日过去，楚家人也都认识了她，也就都小若、若姑娘地称呼她。
　　“亡秦必楚……”她搁下易经的竹简，望着天空喃喃念着，却看到天空中有只白色大鸟在展翅飞翔。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那是，鹏么？
　　天地万物，皆有所恃。
　　怎样才能做到无所恃？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杜若甩甩头，留下一单字条，收拾了东西便往外走去。
　　天气寒冷，杜若却有十足的活动欲。不知走了多久，她总算是迷了路，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旻天无云，天风缕缕，却有慑人心魂的寒意，让人直视不得，却必须一直仰望。
　　“啾——”鸟鸣声贯彻长虹撼振宵翰，杜若只看到空中的大鸟翱翔之时似在急剧变大，抑或急剧地向她靠拢。少女双眼微瞪，立刻拔腿开跑。
　　明显那大鸟是冲她来的——看到地上大鸟覆上来的阴影，杜若停下脚步不打算再逃跑。于她而言，若那大鸟真的是要吃掉她，她是躲不过去的。
　　大鸟却就此停了下来徐徐降落，双翅扇动产生的狂风让杜若站不稳当。以单手挡着狂风，头发飞扬得肆乱，杜若只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风刮跑。
　　那大鸟就此降落，头也靠了过来。
　　看来自己就要这样被这只大怪鸟吃掉了……
　　杜若闭上了双眼。
　　然而她感到了脸颊旁一阵柔软的触感。
　　……什么情况？杜若睁开双眼，却发现大鸟正十分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虽说方才凶险如此，她还是不由伸手摸了摸大鸟的羽毛。
　　手上柔软光滑的触感让她摸得更加起劲，甚至用上了双手。
　　原来这大鸟不是来觅食的——杜若轻轻靠在了白色大鸟身上——它似乎和自己很熟，不然怎么会如此亲昵。
　　“你看上去好像凤凰啊。”杜若抚摸着白凤凰的羽毛，“我叫你小凤凰如何？”
　　白凤凰没有否认的表现。
　　——
　　“你为什么叫白凤，告诉我嘛。”跟着少年的脚步，少女问得小心翼翼。
　　化雪之日，轻柔的风也可以变为利刃，少女裹紧了衣衫。
　　“……我本来不叫白凤。”本不想搭理她，少年却还是极不情愿地说道。
　　无云的晴朗之日却使冰冷的苍天与人相去得更加切近，越是晴朗越是寒冷。
　　“那你原来的名字呢？”
　　“不记得了。”的确已经忘了。
　　“唉？”怎么可能有人忘记自己的名字呢？
　　“……有人和我说，我将有白凤凰的宿命。”
　　——
　　忽地白凤凰改卧为站，杜若一不留神仰面倒在了地上。
　　“你要离开了么？”杜若慢慢坐起，问道。
　　白凤凰点了点头，却又没有动作，只是伸开翅膀摆动了一下，也有风随着它翅膀的扇动而吹拂。
　　“你的意思是，让我让开些？”
　　白凤凰又点了点头，杜若会意，立马跑开。紧接着它扇动翅膀，双爪一跃，便腾空而起。杜若收拢着被劲风吹散的长发，只见巨大的凤凰渐渐变为青空中的一枚白点，消失不见。
　　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杜若心中兴奋，不由勾起嘴角，笑得开心，同时又惘惑起来，那莫名的熟悉与失落感究竟为何？
　　“啊！”忽地感到肩膀被人一拍，杜若惊叫出声，扭头便看到少羽的双眼弯如月牙，笑得灿烂。
　　“你想吓死人啊？搞什么……”少女拍了拍胸口，刚才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是你自己胆小，跟我有什么关系。”少羽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摊开了双手。
　　“荒郊野岭的，你被奇怪的东西从背后拍一下难道不会被吓一跳？”杜若抱着双手面带鄙视，斜眼看着他。
　　“奇怪的东西？”少羽扬起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对她的说法很是不能接受：“……什么叫奇怪的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杜若偏过头去似是懒得看他，只听她说道：“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什么的，当然是奇怪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是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对啊，‘少主’，不过‘少主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少羽被她的腔调搞得一阵恶寒，挥了挥手臂，嫌弃道：“看到了你的字条，又看到天上有只怪鸟，我就到这里来了。”
　　“哦，这有什么联系么？”杜若如同平常耷拉着眼皮。
　　对于眼前的杜若，少羽有种想要挥拳揍她的冲动——天底下居然有这种迟钝不知好歹的家伙！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被大鸟吃掉吧。”杜若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点了点头。
　　“谁会关心你，被吃了更好！”
　　压下要挥拳的冲动，少羽猛一个转身——看来今天回去要好好找人比试比试，以用泄愤。
　　杜若却被这番话震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滚开！小要饭的！”
　　——“妖怪的朋友，真讨厌。”
　　脑海里回荡起陌生的声音，却是分明经历过的感受。
　　“对啊，我这种人……”她的声音有几分自嘲，“没有使命，没有梦想，没有朋友，对谁都无关紧要……哪里也容不下，归属不得……”
　　少羽的脚步停了停，他皱了皱眉，却提声喊道：“走了！”
　　“哦。”杜若应了一声，慢慢抬起了脚，缓缓跟上了少年的脚步。少羽本来向后偏的脑袋这才转了回去——看来他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不知走了多久，杜若发觉这路是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她来时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她出声问道。太阳当头，看着周围的枯木荒草，杜若本能地抱着双臂。
　　“去集市上。”少羽转过了头，微笑道。
　　“去那里干什么……”她轻声嘀咕着。
　　“已经快到晌午，当然是去吃饭。”
　　“……”杜若轻声叹了叹气。
　　渐渐走出山林，走在结冰的小道上，少女环视着四周，只见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破败一片，只是有赶路人脚步疲惫却形色匆匆地偶尔与两人擦肩而过。
　　这就是嬴政的王国——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人们很不快乐，是不是。”少羽没有回头，眉头微微皱着。
　　“何止。”杜若答得简短。
　　“总有一天我要推——”
　　“停停停，你的豪言壮志我已经听得不耐烦啦……”这种公共场合还是不要让这小子大放厥词比较好……万一被秦国眼线听到会十分麻烦。
　　少年语塞，转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吃了饭，又在街市上逛了一逛，杜若再次提议到山上转一转，少羽并未拒绝。
　　冬日之景虽是萧条，却有万象丛生，杜若忽地对那太极之法有了感悟，伸出手来，喃喃念道：“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物化之法，冬若水华。”话音刚落，指尖似有气流涌动，竟组成了隐隐发散黑气的蝴蝶。
　　“庄周梦蝶……”少羽双手环胸，神色专注。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杜若皱着眉头，不知所措。
　　少羽也并不知道这些秘术相关，只好挠着头，支吾道：“试着将它……送走？”
　　手指前推，蝴蝶却仍然停留着，像是赖着不走，这让杜若更加难堪。
　　“……用点功力推出去？”少羽提议。
　　杜若点了点头，又一次将手掌前推，并暗自运气。
　　可能是功力不够，隐隐约约成形的蝴蝶慢悠悠地飞出，蔫蔫落地，却将大地砸出了坑洞。
　　两人都愣愣看着草地，目光呆滞，又一同抬头，大眼瞪小眼。
　　“真不知道，我该说你厉害，还是不厉害……”少年微微抽搐着嘴角。
　　“……不厉害吧。”杜若终于收手，接着摊摊手，耸耸肩，显得毫不在意。
　　由于一下午的消遣，夕阳已然西下。她目光忽地一闪，呆愣片刻，却立即朝着一处发疯似的跑过去。
　　见到眼前的人突然跑开，少羽便也拔足跟上：“喂！”他大声喊道，杜若却不管不顾，仍然奔跑，她消失在一处岔路口。
　　“这家伙搞什么……”他摇头，无奈地蹲下，检查附近脚印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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