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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记忆中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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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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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白雪吞噬人间之时,朝日徐徐升起。金色的阳光将少年垂在耳侧的散发边缘染成了金黄。他不管不顾,只是专心地拨开了雪地。他做得小心翼翼十分专注,甚至不顾自己的衣裤因跪在地上而被化开的雪水浸湿。
“小哥哥,你在干什么?”不知何时走来的少女弯腰看着半跪的他,问道。
少年并不理会,只是从雪中掏出一只冻僵的小鸟。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只小鸟……”
“它死了。”少年淡淡说道,双手捧着小鸟,站起身来,“是暴风雪。”
昨天傍夜的黑云几近压上地面,天色阴冷无比,暴风雪随之呼啸不止,破屋之中,只听得风声如狼如虎,骇人得很。
白凤与杜若就是为了躲避风雪,在这破屋中邂逅,却并未互通姓名。
“……要埋掉吗?”杜若看着少年。
白凤点了点头并未应答,转而抬头看向已然放晴的旻天,不知在思考什么。
从这个角度少女可以看到白凤眼底的蓝光流转,有如光彩照人的宝石。
“真漂亮……”杜若不由得发出感叹。
垂髫之年的白凤不明所以,扭头看她。
少女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睛的蓝,十分动人,竟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杜若不禁伸手,想要触摸。
白凤并没有排斥,只是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不害怕?”他也不知自己的嘴角是何时勾起的。
杜若摇了摇头。
“你是头一个说它……漂亮的人。”说着他收回目光,径自向前走去。不知为何,杜若觉得眼前的人十分悲伤。只是他的双眼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赶忙追上他的步伐,杜若生怕说错什么东西:“可是小哥哥你的眼睛就是很漂亮啊!”
他没有回头,只说道:“我叫白凤。”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小哥哥”这个称呼。
“白……凤?”少女的重音落在“凤”字上,她自顾自说道:“原来不是哥哥,是姐姐啊……”
这话被白凤尽收耳底,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凤为雄,凰为雌,这个丫头不懂么……也罢,如今的世人哪里会有心思研究这些东西。
“白凤姐姐,对不起嘛,我以为你是男孩子——啊!”正要追上不停加快脚步的白凤,杜若的右腿忽然陷进雪坑。少女双颊通红,使尽了力气,那腿却怎么也拔不出。
无奈回头,白凤扶住杜若的双臂,只一带,便将少女的腿带了出来。
“谢谢。”杜若笑得分外开心。
“……”白凤欲言又止,却还是面带红晕,说道:“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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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总有个少年,小鸟环绕他飞行,落上他的肩头与伸出的手,扑打翅膀歌唱不止。
他的身影从瘦小到修长,姿势却不曾改变,接着那少年总察觉到身旁的人,扭头道出一声“小若”。
小若……是说我么……
杜若瑟瑟发抖,缩在墙角。
此刻她的目光凝视着残窗之外纷扬不止的碎雪,记忆中残碎的景象也隐隐约约显现而出。
那个人是谁?
她早已不记得。
她曾经选择遗忘所有欢乐的回忆,自然是忘却了很多人。
包括那个叫自己小若的少年。
他的容颜已经模糊不堪。
她抱紧怀中的行囊,缓缓站起,推开她藏身风雪之处的门。
残旧的木门在被推开的同时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
破旧的屋宇之外银妆素裹,大雪纷飞。她总觉得这样的境地熟悉非常,却说不清道不明。
想必是那失去的记忆中涵盖的?
杜若撇撇嘴,迎上了风雪。彻骨的寒意将她包裹,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行进着,却看到四周一片茫茫,没有出路。正如现在的她,迷茫而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只能不停寻找,一味流浪。
也许,只有若水谷了。若水谷却也……容不下她了。她打了个寒战。
忽地,她的眼中映入了一抹白影,天地之间似乎只有那一人——那人给人的感觉冰冷异常,几乎能和风雪融为一体。
他只是在风雪中款款走着,身披一件斗篷,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寒意似的。他走得十分平稳,甚至连脚下的雪地也没有凹陷。
这该是多高的轻功……杜若暗叹。只是不知为何,那人看着十分面熟。
但她觉得自己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那人,又好像出现过,有什么残碎的东西正缓缓拼合。
“你在干什么?”没由来地,杜若开口问道,话刚出口,她便觉得唐突。
对方停下了脚步,却答:“听雪。”这样回答陌生人的问题,白凤也自觉反常。不过这人的声音着实是十分熟悉。他这才打量少女的面容。他的双目稍稍张大了些,却又转瞬恢复了平常。
闻言少女不由觉得语塞。
雪要怎么听?
似是能读出对方的内心,白凤的面容如语调般平淡:“或许是回忆一些,久远的东西。”
她很像一个人。亦或者,她就是那个人。
白凤的心脏似是悬了起来,只是他的面容仍然平和,平和而清冷,更在这冻雪之期平添几分寒意。
“哦……公子是个文艺青年。”杜若若有所思,点头道。
“文艺青年?”她的用词令他很是奇怪。
“啊,没什么。”
杜若抱着身体,稍稍抖了抖。
她忽然仰头,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啊嚏!”
好冷好冷好冷!
少女自顾自搓着双手,口中的哈气喷吐,白雾便徐徐消散。抬起头来,她便看到对方又一次迈开脚步,去聆听雪声。
“喂,风雪很大,你不进去避一避吗?”她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喊道。
他说了一句“不必”,却被风声湮没,杜若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仅仅看到那人徐徐走远。他的羽巾经由天风席卷,便拂过了她的脸。
“奇怪的家伙……”杜若喃喃道,低头却看到自己脖颈上的骨质吊坠可能因刚才打的喷嚏太过猛烈而吊在衣衫外。
将吊坠塞回里衣,杜若走回了破庙,关紧了大门。
继续蜷到角落,杜若闭着眼睛,试图打个盹儿。
寒冷使得她抖个不停,不论如何也无法有倦意出现。可是目前,似乎唯有睡眠可以让她脱离寒冷。
她渐渐失了意识,身体渐渐滑到地上。
侧躺时,胸口的骨质吊坠也不经意滑落出来。
——
“这是什么?”少女惊喜地笑着,看着枚吊坠。
“鹏骨。”少年看向她,等待她的反应。
“送我的?”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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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她梦到有人走近她,轻轻拿起她胸口的骨坠。
紧接着一切如同早有预料,或曾有发生,她觉得身旁一阵温暖,又有些硫磺味道。接着一股温暖环抱了她,她似乎看到一个白衣人正离她很近,她躺着的地方也和原先不太一样——原先冰冷坚硬的大地变得温暖舒适了很多。
就像被人拥抱着。
——
少年的手上停留白鸟,他扭头面对自己,淡淡说:“小若。”
——
凤……
她在梦中轻轻出声。
凤凰……
她觉得自己被包裹得更紧了些,十分温暖。
温暖……又熟悉。
她本以为这是梦,却在醒来时看到了火光零星的柴火堆,与裹在身上的纯白斗篷。
她顿时愣了愣。
难道,晚上的梦不是梦……这怎么可能……
杜若瞪着眼睛将披风整好,又收拾自己的行囊。她发现自己的行囊中多了个鼓囊囊的钱袋,却少了《逍遥游》的竹简。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顾那么多,杜若爬了起来,却也很自然地披着斗篷,推门出去——竹简换来斗篷和钱,还是值得的。
风雪将要停了。
杜若紧紧裹着厚重的斗篷——这样的确温暖了许多。
但严冬总是无比寒冷。
杜若看着阴沉的天色——虽说雪已停,但似乎不会停多久。
饥饿使得她头昏眼花,一个不稳当,便栽倒在雪地上。
又是一股寒意袭来,使得她动弹不得。
难道自己就要冻死在这里了么?
好不甘心啊……自己还没有找到自己要找到的那些东西……那个周天人……
忽地有什么重量压上背j脊,猝不及防地有人的脚踩上背心,却使得杜若“啊”地惊呼出声。
“唉?刚才怎么有人叫了一声?”
“少主快看脚下!”
“……原来这里有个人。”
杜若还未扭转思维,便被人托了起来,不知靠在哪里。
“穿了件白色斗篷,差点就没认出来是个人倒地了嘛。”
“这个人是热的,还有气……”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入杜若的耳朵,她勉勉强强睁开眼,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中。
少年头戴抹额披散头发,一双剑眉星目,衬得他英气十足。
“醒了!”
旁边有人如此叫喊道。
少女奇怪得很,不知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使得她如今的处境如此奇怪。
“姑娘,你还好吧?”
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觉得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冷……”本能地喊出一句,已经三天未入食饭的杜若浑身瘫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小哥哥,你为什么叫白凤啊?好像姐姐……”
“……”少年默默地不再计较这个称呼,却懒得理她。
看到少年自顾自地走,少女立刻小跑着试图跟上他:“小哥哥你要去哪?等等我啊——”
“等?”他顿了顿,“回你的家去吧。”
雪地中她忽地停了脚步,沉默下去。
少年以为她要走了,便也不顾,继续在雪地中行进。然而他却听到少女低声说:“我……没有家。”
没有家。
对啊。在这世道上,还有谁不是流浪者?
“我要找一样东西。”他停在原地,微微偏过头,说道。
少女的表情本是十分失落,却立刻放出了光采:“你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少年的嘴角再次微微抽搐。
也罢,自己表达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默许了少女跟上来的行为,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不叫他妖怪的人。
“你……”本想问她叫什么名字,少年却说不出口,将话语吞了回去。
“我?怎么了?”杜若问道。
“……你是谁。”
“我是杜若,叫我小若就好了。”她依旧是笑得十分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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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过去不是最有效的方法,这一点白凤十分清楚。
然而他想得到什么?
他是一个杀手,视人命为尘土,却同样是微不足道的沙尘,命如流沙。连命……都不属于自己。
曾经有过的承诺早已被行动所灭,支离破碎。
她忘记了一切过往,岂不是很好?那样就可以不再为什么东西牵肠挂肚。
杀手的生命是残缺不全的,那些被赞誉的东西本不该属于他。
可是……
一枚羽箭飞射而出,看似轻柔的羽毛却变得凌厉刚硬,竟直直穿过了一棵大树。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