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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中的利刃 ...

  •   转眼到了全明星周末。
      我只是个一年级生,全明星当然离我非常遥远,它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可以放假休息几天,相当不错。至少我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
      活塞今年的战绩还不错,伊夏是我们的大明星,他当然要去,兰比尔跟他一起入选了。从这点上来说,联盟的那帮蠢货还算有脑子,虽然他们相当不喜欢活塞,因为我们经常让他们的摇钱树们冒受伤的风险。
      伊夏是我们的头儿,但据我观察,这个时期大家对伊夏还是比较宽容的,尽管联盟里普遍认为我们的恶毒作风都是出自伊夏指使,但他很少自己动手打人,加上那副甜心的微笑和强悍的实力,我相信欣赏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这样一来,矛头自然全部指向了兰比尔,
      兰比尔已经是活塞的老球员了,在目前这支活塞队中,兰比尔是跟伊夏认识时间最久的人,伊夏1981年加入底特律的时候,活塞还是一支大烂队,废话,能选到榜眼的球队能有多好?兰比尔最早则是在骑士队效力,我听说那时候他还曾经在训练营里踢断过伊夏的腿。一年之后,他来到了底特律。
      伊夏这个人虽然毛病很多,但有一点我很欣赏他。他绝对不会因为你比赛时候对他下狠手而记恨你,他还遵循着一种古老的街头逻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暴力本身没有任何值得憎恨的地方,值得憎恨的只有使用暴力的目的。在他看来,为了获胜而使用某些暴力显然是规则的一部分,他强迫别人跟活塞比赛的时候接受这个规则,同时他也接受别人对他使用相同的手段。因此我也一度以为他是个不会公报私仇的古典硬汉,后来才知道这种看法是大错特错了。
      总之,兰比尔来到活塞以后,早年的断腿事件并没有让伊夏对他怀恨在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和伊夏的档拆很快成为活塞的主要战术套路,延续多年。所以我估计球队在做这笔交易前也征求过伊夏的意见,毕竟那时候活塞还是把他当作宝的,他们总不会傻到搞一个他的仇人来让球队鸡犬不宁。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也证实了我的看法,伊夏是一个很喜欢干涉球队管理层的明星球员,他不能安分守己的工作,总想不停地利用自己的优势控制一切他应该或不应该控制的事,这种侵略性令很多人担忧。所以几年后听说他被活塞扫地出门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尽管他为活塞付出了所有,但这就像男女之间□□,无论高潮有多爽,如果有人一直挥霍快感带来的纵容的话,总有一天另外一方会变成性冷淡。
      我跟兰比尔一直不算熟,因为他并不喜欢跟人多来少去,吆五喝六,所以逛夜店的时候他很少跟其他人同行,这很大程度上增加了他和我们的距离。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如果一起出去乱搞过一次,就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无话不谈,虽然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
      开始的时候,我还暗暗怀疑过兰比尔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不敢跟大家一起出去,但他又肯定是有一些老相好的,只是那些女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我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但他的确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一直有意无意地寻找机会,想看看他业余生活的花样,终于被我逮到了机会。
      全明星周末开始前天,他打电话来邀请我一起前往西雅图。我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来到飞机场,我竟然又看到了杜马斯,他看到我的眼神也一样。
      怎么又是你?
      结果我们都笑了起来。兰比尔站在一边,似乎对我们的心照不宣有些不解,不过他没说什么,自己先走上了飞机。
      我没有看见伊夏,猜他大概先跑到洛杉矶去了,没想到走上飞机,伊夏用帽子盖着脸正在睡觉,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兰比尔捅了捅他,他抓下帽子,睡眼惺松的看了我们一眼。
      “我以为你们这帮混蛋在公路上翻车了。”
      兰比尔说道。“你他妈嘴巴就不能放干净点?”
      他还是一张扑克脸,眼神和口气都冷冷的,他平时跟伊夏说话一直是这副腔调,感觉比对其他人更加冷淡和厌恶,我初来乍到的时候一度以为他们关系紧张,后来才发现,兰比尔这人大概觉得脸上一切表情都是多余而麻烦的,对陌生人他不得不稍微客气一点,虽然很多人未必能体会到他的这种礼貌,但对于熟人,他才懒得笑。
      伊夏也不回嘴了,这算是他跟兰比尔的默契。他时常挑衅,但从来没有真正把兰比尔激怒。这个分寸倒掌握得相当有水平。让他们可以维持一种对球队有益的君子之交。
      伊夏看到我们似乎相当高兴,我觉得他几乎有种找到了亲人般的感动,虽然表现得过头了,显得有点做作。他特地对杜马斯友好地微笑了一下,看来他们已经和好了,于是杜马斯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占据了他旁边的位置。本来他们两个的体积比较小,我和兰比尔的体积比较大,但现在我们两个大个子也不得不挤在一起了。
      飞机起飞之后,我惊异地看见兰比尔拿出了一本书开始看起来,我瞟了几眼,大概是营销经验之类的管理学畅销书,我这才想起来他的家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从小追求叛逆,才养成一种和白人中产阶级格格不入的价值观,也可能在现在这个黑人球员占据统治地位的联盟里,他不希望显得另类,总之他在活塞实在呆得太久了,很多我们的习气在他身上表现得比我们自己更明显,所以我看到他的时候不会像看到Bird或者其他很多人那样,第一反应是:一个白人。然后才是其他。
      “丹尼斯,”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发现我的存在了,他说道。“你退役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平生第一次觉得眼珠快要掉出来了。我才刚刚开始职业生涯,退役?那是什么?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并且毫不掩饰地表示了自己的惊异。
      他完全没有要对我解释什么的意思,继续说道。“我这几年一直在策划退役以后的计划。”
      我看他无视我的惊讶,那我再那样就显得像个傻瓜了,而且看起来他也并非要征求我的意见,于是我说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又在畅谈你的大公司了么?”伊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从座位中间凑过脸,笑嘻嘻地说。“丹尼斯,你可以趁现在要求他给你入点股,我在几年前就跟比尔谈妥了。”
      “谢谢你的支持。”兰比尔说道,因为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所以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认真的。
      我转过身,对伊夏说。“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你以为谁都像比尔那样深谋远虑吗?”他的语气里有种很浓的火药味,似乎我在质疑他的性能力一样。
      我转回身,戴上耳机,不再理会他们。
      隔着音乐还能听到身后杜马斯在问他。“你真的没想过吗?”
      伊夏说道。
      “等我拿到了戒指以后再想。”
      音乐声变大了,淹没了他们后来的话,直到曲子的间隙里,我听见伊夏说道。
      “……如果知道了退路,我就会变成一堆烂泥。”
      我没有听到杜马斯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捅了捅我,我摘下耳机,他说道。
      “比尔是对的。”他的眼睛很严肃,和那天在夜总会阻止伊夏引诱我吸大麻时一样。
      我耸了耸肩膀。
      “小家伙,别学我。”伊夏懒洋洋地躺在座位上,甜蜜地微笑着,似乎对这个结局感到非常得意。
      我们下榻在西雅图当地的一家豪华酒店里。然后到会场里逛了一圈。
      暖气开得很大,伊夏却穿了一件狐皮大衣,我以前没有看见他穿过,不可否认毛色光泽度不错,让人穿起来很像一只小浣熊,但我还是疑心他这样故作拉风难道不会让自己浑身大汗?好在很快我就明白了这件大衣的用途。
      我们参观完从二楼下去,伊夏走在最前面,笑容可掬地跟路过的熟人们打招呼,塞尔提克的家伙们也来了,连Bird也眼神古怪地看了他的大衣一眼,McHale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停了下来,跟伊夏友善地握手,然后询问他在哪里买的。
      拉风的目的已经成功达到了。我开始想,也许以后我也应该在外型上多做点文章,整天平头西装,过一千年也没人会注意到我。
      这时候大厅入口一阵骚动,我看了一眼,嘿,Magic来了。
      他也穿了一身长度过膝的华丽皮草,也是棕色系,伊夏眉开眼笑地站在楼梯上跟他打招呼,看起来终于接上头了。我毫不怀疑他们早就在电话上商量好这么高调地亮相,甚至有可能在买那些皮草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伊夏几步跳下了楼梯,Magic热烈地拥抱了他,然后是他们著名的亲吻游戏,这一幕设计得相当有戏剧性,周围的人都被这种过度做作的表演给震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虽然我并不认为是对此表示欣赏。我回头看了看还没走远的Bird,他的造型倒很正常,身后的轰动也让他回过头来观察了一秒钟,然后他叫过兴致勃勃的McHale,一起走了。
      兰比尔冷眼旁观了几秒,率先走路。杜马斯显然也不打算留下来当观众。于是我们撇下伊夏自己回去了,我猜想伊夏也不会跟我们一起走,他多半要跟Magic混上半天,到处亮相,搞得全世界都在谈论他们的亲密关系。
      有必要这么炫耀吗?我坐在车上想。伊夏对于Magic的过度执着,简直和他对其他人的过度挑衅一样,令人难以理解。
      “我在想一个问题,”杜马斯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打进总决赛,对手是湖人的话,他们是不是还要搞那些花样?”
      兰比尔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微笑。“废话。”他说。
      我说。“那可是敌人。”
      “现在难道不是?”杜马斯接着说道。
      我不说话了。兰比尔冷淡地说道。“没人会跟曝光率做对。他要拍广告,我们管不着。”
      杜马斯也不说话了。
      我们换了话题。打球的时候伊夏跟我们在一起,但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他似乎并不喜欢我们,这种势利的想法实在让人恼火。
      我听说他和Magic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后来也是Magic劝他放弃大学学业,跳级参加选秀。这么说来他们感情应该还可以。但这些都是因为我是他的队友,小道消息比较灵通才知道的,在我加入联盟以前,Magic的名字毫无疑问是跟Bird联系在一起,尤其是湖人和塞尔提克连续在总决赛碰面之后,大家都非常希望这对伟大的对手也是伟大的朋友。于是,他们就真的变成伟大的朋友了。
      兰比尔说得对。没人会跟曝光率做对。Magic不会,Bird不会,伊夏也不会。而且曝光率这种东西有叠加效果,两个大明星在一起永远比你一个人出现吸引众人的注意。后来我到公牛以后更加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伊夏比我年纪大,所以他的认识也比我早。虽然他会混,跟联盟里许多普通球员关系不错,但他们最多只能选举他做球员工会主席,这种他干起来只会得罪人的工作,对于他的经济利益可是没有多少好处。大明星们受到广告商的青睐,他们自有一套生财之道,但伊夏跟他们关系都不咋滴,Magic是他跟那个特权阶层最大,或许也是唯一的纽带。
      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对Bird抱有强烈的敌意,从肤色到球技,从生活态度到公众形象,他哪一点都不服气,但无论在哪一点上那个塞尔提克冷硬的白人领袖都比他得到更高的评价,他们完全不同,所以他被Bird比下去,不是某一点被比下去,而是从头到脚整个人都被比了下去。也许伊夏认为Magic会站在他这一边,确实如此,但Magic也站在很多其他人那一边,据说伊夏曾经在全明星赛上联合Magic一起整过Michael Jordan,但现在Magic跟Jordan已经是朋友了,跟Bird也是朋友了,而且全世界都深知这一点。虽然就我所知,也许他跟伊夏的关系要稍微特殊一些,但他绝不可能来迁就他。
      所以,伊夏如果想要保持这份对自己特别重要的友谊,或者说感情,他就需要抓住一切机会来反复证明它是真正存在的,它一点也没有减少,从来没有变化。
      向其他人证明,向Magic证明,也向他自己证明。
      真没意思。我还一度以为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现在看来,事实上他的自尊心只有那么一点点,而且仅仅在需要对别人证明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也随时可以为了得到一些别人羡慕的东西,而被弃之不顾。
      我哼了一声,咕哝道。“婊子的自尊心。”
      杜马斯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看着前方的红灯说。
      “你不懂。”
      兰比尔一脸漠然地坐在旁边,似乎对我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兴趣。
      傍晚,兰比尔准备出门了,我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让他带我去,杜马斯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这人他妈的太假正经了。我正打算自己提出来,伊夏回来了。
      他一脸轻松地走进门,看样子Magic那边已经摆平了。他看到兰比尔在穿外衣打领带,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副鬼样子会让人家以为是FBI上门咧。”
      我趁机问道。“要去哪?”
      兰比尔拉好领带,说。“俱乐部。”他平板地看了我一眼,“有兴趣么?”
      我连连点头。伊夏好像听到了新闻,他睁大眼睛,端详了我一会儿,神情让我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反而拍拍杜马斯的肩膀说。
      “一起去?”
      于是我们准备集体出门了,伊夏似乎对这次出行特别期待,还隆重地亲自给我和杜马斯穿西装,打领带,搞得我们受宠若惊。兰比尔站在一边,看着他一脸坏笑地忙七忙八。
      八点左右,我们来到了一家很普通的俱乐部,登记完,我跟着兰比尔走进去,迎面走出来四个欢迎我们的女郎,个个清纯,我正在评价兰比尔的品味,突然脸上挨了那女郎一巴掌。
      我摸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左右一看,兰比尔和杜马斯也挨了一记。杜马斯的惊诧程度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一回头,伊夏不见了。
      兰比尔倒是镇定自若,一个劲地往前走,我无可奈何地跟上去,走廊上人很少,我只听见高跟鞋在后面响亮地蹬踏声,猛然间,我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我腾地冒起火来,转过身,正想教训教训那个服务员,她却全无惧色,从靴子里拿出一根鞭子,朝我们狠狠地抽过来。
      我恍然大悟了,原来这是一家SM俱乐部,但身上已经挨了几下。我跟杜马斯都连连叫停,兰比尔很奇怪地看着我们,他抓住鞭子说。“奈奈,先进去再说。”
      我狼狈不堪地到了大厅,伊夏已经笑得腰也直不起来了,我气愤地质问他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他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以为你也好这口。“
      “为什么你没事?”杜马斯问道。
      “我没打领带啊,”伊夏很贼地看了他一眼,“表示我不参加。”
      我们都急忙解下了领带,兰比尔皱了一下眉,说。“你们既然不感兴趣,干嘛跟来?”
      伊夏也连声说我们没意思,兰比尔不再理会我们,自己走了。我的确没想到他有这种爱好,难怪他平时总是自己出来呢。
      环顾四周,也没几个客人,伊夏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我们大惊失色地看着他。
      “既然来到,总要体验一下。”他笑嘻嘻地说。
      我们都表示不愿意体验,要我打别人,我还可以考虑一下,要我被别人打,那就算了。
      伊夏也不再理睬我们,服务员用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他站起身来准备到里面去。
      “可以参观么?”杜马斯慢条斯理地问道。
      “随便你们。”伊夏被服务员带走了。
      我们喝了一会儿酒,决定进去看看。走进里室,透出一扇扇房门,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我说道。“真难以理解。”
      杜马斯点了点头。
      我们看到刚才那个服务员走进了一间房间,于是跟了过去,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伊夏已经被脱光了,蒙着双眼趴在床上,手脚都捆绑在床头床脚,服务员正在往他身上抹蓖麻油。
      我靠,我再次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参加这种变态游戏。我瞥了杜马斯一眼,他看起来有点震惊,但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你也是变态。我在心里说道。
      准备工作完毕,服务女郎端起床头的一个杯子,一股透明的液体瞬间浇在伊夏背上,他全身像触电一般抽搐起来,随后才发出一声沙哑地喊叫。那液体的流速很慢,我估计应该是蜡油,它缓缓地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流到腰上,侧腹,看得出伊夏的身体很敏感,那透明液体引起他一阵阵颤栗,然后混合着因为疼痛产生的汗水一起滴在床单上。
      终于结束了。我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伊夏偏过头,因为黑布的关系无法分辨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细密的汗珠沾满了他的鼻尖,他微微张着嘴,大脑受到刺激而产生的空白状态尚未过去,一缕口水顺着他的唇角滑了下来。
      我已经不想再看下去,瞥了一眼杜马斯,他紧盯着屋里的某一点,好像中了催眠术一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伊夏的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微笑,似乎在享受这个残酷的游戏。没心没肺。对自己不好的人对别人只会更残忍。
      我打心里可怜我身边这个的男人,他究竟迷恋伊夏什么呢?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堕落过,所以才会对伊夏感到好奇。但最后,等他揭开那层让他感到神秘的黑布,一定会发现自己天天捧在手心里,奉若珍宝的只不过是一堆垃圾罢了。
      到时候,他会怎么办呢?
      杜马斯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我和服务员都吃惊地看着他,他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对方把鞭子给他。
      他拿着鞭子,又看了看悄无声息的伊夏,试图性地抽了他一下。“啪”,皮鞭和□□接触的清脆响声让他后退了一步。
      伊夏含糊地呻吟了一声,没动静了。
      杜马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几秒钟以后,他抬起头,看到那条清晰的鞭痕时,他脸上显出了一种非常古怪的神情,似乎感到恐惧,又混杂着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惩罚的迷惑,与惊喜。
      一个无罪判决。如果他曾经觉得自己在犯罪的话。
      他咽了一下口水,开始胡乱地抽打床上那具不能反抗的躯体,带着某种急需确认自己清白的狂热。伊夏的身体剧烈地战栗着,我猜想杜马斯的下手很重,伊夏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呻吟,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但绳子绑得很牢,他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看起来如同在狂乱地摆动自己的腰。
      杜马斯猛地扔下鞭子,跨上前按住伊夏的臀部。
      “谁?”伊夏下意识地问道。
      杜马斯急忙放开他,跟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走了出来。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好像刚刚打完一场两加时的比赛。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有点尴尬地对我说,匆匆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看样子他真的崇拜伊夏。尽管他试图用理性来控制这种崇拜。但即使他用尽全力,那还是崇拜。
      我回到大厅等他们。
      伊夏最先出来了,他刚冲完澡,神清气爽。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我不太喜欢,不过很刺激。”他咂着嘴回味了一下,对我露出一个十足甜蜜的微笑。
      “等会还有一场通宵party,Magic请客。怎么样,我带你去?”
      他的黑眼睛很真诚地看着我,脸上也没有刚才那种腐烂的堕落,甚至显得有点天真。我知道他又想拉我下水了,我还是个新人,早晚会被人污染,唯一的区别是谁更迫不及待。伊夏自己坏,所以他希望所有人跟他一样坏。
      谁想救他,他就恨谁。
      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好不了了。
      他给兰比尔和杜马斯留了个口信,带着我先溜走。我们打计程车到了郊外一栋别墅。
      我早就听说Magic的狂欢派对很有名,果然美女云集,最有意思的是里面有很多名人,如果想跟儿时的梦中情人套近乎,绝对是一个上佳之所。那些色衰而有些过气的女明星也喜欢到他的派对上来寻找猎物,一方面为了满足多年□□生活养成的旺盛□□,一方面也可以碰碰运气,也许有什么机会碰上大红大紫的对象,还会带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没有什么人对我特别有兴趣。我坐在角落里喝酒,过了一阵,我看到了麦当娜,她艳光四射,我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走上去自我介绍。但我放弃了。即使今晚能跟她过夜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只会被当作一头年轻种马,她根本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不要紧。我还有很多很多机会认识她的。我要等待最好的机会。
      伊夏让我自己呆着,我以为他会跑去跟Magic在一起。出乎意料的是,整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看到他们说话。虽然Magic在不停地应付客人们,但有几次他们迎面碰见,也只不过是笑一笑,甚至根本没有看到对方的表示。
      完全没有今天早上那副大张旗鼓拥抱亲吻的架式。
      不过,看起来这才是他们平时的相处方式。我想伊夏一定经常出入Magic的宴会,但他并没有熟客的狂放,如果我们没有一起来,我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在我印象里伊夏一直是个表现欲望非常强烈的人,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低调的行事。
      他偶尔也跟某个女人调调情,但大部分时候都在酒柜后面挑选吃的东西,似乎食物比其他东西对他更有吸引力。然后坐在酒保的位置默默地边吃边喝,看着眼前浮华的世界。
      我突然想起他是家里九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每个哥哥都可以教训他。即使现在回家,也永远轮不到他发言。
      没错,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家里塞满了食物的冰箱前大吃大喝的小孩。尽管这个冰箱来得晚了点,他依然享受这种幸福。
      后来我睡着了。快到天明时我醒了过来,准备找伊夏一起回去。大厅里已经变得很安静,出双入对的已经走了,剩下的人有些在补眠,有些在小声交谈。
      我到处找伊夏,有人告诉我他跟Magic在阳台上。我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两个人似乎都在各想各的心事,没有说话。可能已经说完了,也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说的。
      我敲了敲玻璃。伊夏回过头来,看到我,他对Magic说了句什么,我猜想是告辞。
      但Magic笑了起来。看起来我没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太阳已经快出来了,东方发白。伊夏转身向我走来,Magic叫住了他,他们又拥抱了一下,伊夏亲了亲那个男人的脸。
      没有曝光率了,只有我一个观众,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如果他们是为了做给我看,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回去的路上,伊夏在计程车上睡着了,神态非常恬静。
      我突然有点认不出他。
      我想起杜马斯说的那句“我不懂。”现在我似乎有点懂了,为什么Magic对伊夏特别重要。大概因为无论他穿什么,做什么,说什么样的甜言蜜语,还是谎话连篇,Magic都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反过来也一样。
      因为他们本质上是一种人。很会笑的人。
      谁也骗不了谁。
      比赛在第二天举行,东部的先发后卫是Jordan和Wilkins,球迷还是更喜欢飞人,我坐在看台上,观看进入联盟以后的第一次全明星赛。比赛进行得非常无聊,双方都不停地失误,打铁,扣飞,Bird尤其离谱,连着投了几个面包球,让人怀疑他昨晚是不是乱搞了一个通宵。东部只有Erving打得还像回事,但因为两边都很臭,比分竟然一直咬得很紧。伊夏和兰比尔有一次很漂亮的配合,其他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们下场以后,坐在一起看比赛,场上恢复成了先发阵容,Magic在比赛的间隙会走到伊夏跟前,两个人有说有笑。又开始新一轮的表演了。我想,瞥了杜马斯一眼。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淡淡说道。“明年我也会来的。”
      听起来很有自信。不过说谁都会说。
      比赛结束之后,我们飞回底特律。
      兰比尔看来很困倦,一上飞机就睡着了,我也在犯困,伊夏和杜马斯坐在我前面,他们倒感觉精神焕发,朦胧的睡梦中,我听见伊夏的声音。
      “我跟Kevin McHale聊了一会儿,他说塞尔提克之前已经连胜了一个月,结果被我们终结了他们的记录。”
      “这算是称赞我们吗?”
      “也许。但我不在意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月不输球是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
      回答他的声音变低了,仿佛在郑重地许诺什么。“我们会知道的。”
      谈话的声音停止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总决赛是什么样子。”
      总决赛?跟我们平时打的比赛有什么不同吗。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经历过一场季后赛,有些人告诉我它很有趣,有些人告诉我它很普通,有些人告诉我它很艰苦,我觉得已经等了它很久,幸好就快见到它的真面目了。
      1987年季后赛已经向我扑面而来。
      最终活塞取得了52胜,在东部排名第三,塞尔提克比我们多出十个胜场领衔东区,湖人则是唯一取得60胜以上的球队。季后赛刚一开始,所有人都又开始谈论Boston vs. L.A.,仿佛他们已经提前预定了总决赛的席位。我们就生在这个时代,不论你满不满意,迄今为止,整个80年代就是湖人和塞尔提克的时代。
      我很不满意,联盟里很多人都不满意。
      也许最不满意的人是伊夏。
      1987年活塞已经是一支很有竞争力的球队,第一轮我们横扫了华盛顿子弹,第二轮的对手是亚特兰大鹰队。去年我们就挂在他们手里,今年在争夺分区冠军的竞争中他们又抢了先,但球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Wilkins是个好球员,但他的球队已经不再是活塞的对手了。
      我们势如破竹打进了东部决赛,对手当然是Bird,和他的波士顿塞尔提克。
      活塞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虽然从来没有人说出来。
      塞尔提克一直只把跟我们的比赛当作一场普通的比赛,但活塞视他们为劲敌。总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打败他们,这是底特律的目标,在某个阶段里,我甚至感到球队对这一点的渴望胜过了对总冠军的渴望。当然,不能打败塞尔提克就不可能得到总冠军,但没有打败塞尔提克的总冠军也毫无意义。
      不过,话是那么说,但第一次参加季后赛球队就打进了东部决赛,我心里多少有些激动,于是比赛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我就提前来到了球场。
      首战在波士顿花园举行。花园的客队更衣室本来就很狭小,盛夏时间更闷热难耐,我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人都来了。兰比尔在慢条斯理地换衣服,看起来他打算到外面去活动活动,杜马斯躺在里间的按摩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我开始有点佩服他的心理素质,说老实话我可是大半夜没睡着觉,但此时他啪一声在自己身上打死了一只蚊子。
      靠,原来是假镇定。我放下背包,开始脱西装。
      伊夏坐在角落里看比赛录像,一脸严肃。他平时并不喜欢在比赛开始之前还研究录像带,我一边换衣服一边想,嘿嘿,平时个个装逼,临到头都紧张过度了吧。换好之后,我走到他旁边坐下,跟他一起看。
      我本以为他在看塞尔提克上一轮的录像,坐下来才发现,他看的是1985年湖人和塞尔提克的总决赛,两年前的比赛了,现在看还有什么价值吗。我看了他一眼,他抿着唇,紧盯着画面,仿佛盗墓者在研究墓道的建筑草图一般,充满了近乎仇恨的热望。
      “看这个球。”他说道,虽然没有看我,但应该是在对我说。我看着比赛画面,McHale正在篮下持球,他背着身,左晃右晃,看起来又要耍他的老花样了,他抬起手,Worthy猛地扑了上去,McHale一缩手,球从Worthy腋下传了出去,飞到Bird手里。
      三分球进。
      靠,这不是傻逼吗?我想。
      “塞尔提克很难搞吧。“伊夏说道。
      “废话。“我说,“不过现在说这个有意义么?”
      而且那年最强的并不是塞尔提克啊,最强的是最后的总冠军,Magic和他的湖人队。塞尔提克是很厉害,但活塞想要得到总冠军的话,就要比塞尔提克更强,比打败塞尔提克的人更强。
      伊夏没有再理会我,他自己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不过照刚才那个球来说,这盒录像带他已经烂熟了,我听说他以前跟着湖人队一起打季后赛,那么这些比赛他都在现场看过。他一直在最近的距离旁观着Magic和Bird,湖人和塞尔提克的战争。也在远离底特律的地方。
      人都来齐了。伊夏没有看到最后一分钟,“差不多了。”他关掉了电视,站起身。
      我们都站了起来。
      吹风机呼呼地在吹,比赛还没开始,我已经流了一身汗。
      伊夏看了我们一眼,他的视线在杜马斯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带着某种严厉的警告。
      “谁挑衅的话,揍他。”他说道,然后眼神转到兰比尔身上。
      电风扇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在乱转,伊夏沉默地瞪着他的中锋,他们在一起打了五年,一开始身边的人都走光了,教练也换了,但他们的档拆在,互相挖苦的话也在,比从前纯熟一万倍,五年足够人忘记很多东西,但他们留下来的目的还没忘掉。
      “Fuck Boston。”兰比尔冷冷地说。
      “走吧。”查克说道。
      我们走了出去。穿过昏暗的通道。在走道上遇到了Ainge和McHale,McHale看起来很轻松,笑嘻嘻地跟伊夏打招呼,但伊夏像没看见一样,绷着脸望着走道的尽头。
      到了。
      耀眼的灯光猛地扑向我们,还有震耳欲聋的嘘声。
      伊夏停住了一秒钟,我走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笑,那副短暂消失的甜蜜微笑,因为我看到他紧紧握住了拳头,肩膀因为兴奋而发抖。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因为刹那间迸发出来的愤怒在狂跳。
      很久了,1981年他来到底特律的那天就对着球迷发誓,他会为底特律带来总冠军,从芝加哥街头混出来的男人不会拿自己的话当儿戏。他打出过漂亮的数据,他年年入选全明星,但这些离他的诺言还差得十万八千里。离1981年已经过去六个年头,联盟依然是湖人和塞尔提克的天下。他靠着跟Magic的交情混迹在湖人的季后赛旅途中,渴望从那里挖掘到一点胜利的秘诀,活塞的历史里所没有的稀有金属。我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他一直活在塞尔提克的阴影下,即使他也算一个明星,但离Magic,离Bird,就像活塞离总冠军一样,相差如同云霄。友情算什么,爱算什么,曝光率算什么,在失败面前它们顶屁用。谁会真心爱一个失败者?只有胜利者才会永远充满魅力,永远让人想起来就热血澎湃,无论爱恨,都被它的敌人专注地,凶狠地,欣赏地打量。
      就像Bird对于Magic,就像Bird对于Magic。随便你有什么不满,有多少仇恨,那是他们的世界,不能打败他们,你就永远在旁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好了。
      我看着伊夏的背影,现在是1987年,你已经得到了兰比尔,查克,丹特利,以前你连向Bird挑战的资格也没有,现在你终于有了,究竟你是不是没资格跟伟大这个词沾上边,是不是活该当一个没用的旁观者,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看见Bird走过来跟他说话,伊夏看起来很镇定,行了,不管你是不是装出来的,可能你心里正紧张得快呕吐,但至少有一句话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已经默想过一万遍了。
      来吧,该死的塞尔提克。
      让你们久等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替补席。
      打好点,老大,对得起这么多年一直给敌人当观众受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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