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无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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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对已经被埋葬的宫廷秘闻了解最多的暗流，对当年的事情其实都知道得不甚清楚。
宁王是肃帝的兄长，从争夺皇位开始两人就斗得惨烈异常，虽然后来宁王败了，他的势力仍然不容小觑。肃帝是个手腕刚硬的人物，十年间硬是把宁王的盘根错节的人脉血淋淋地削去大半，直要逼得他做个避世的闲散王爷。然而肃帝偏偏不到三十岁就死了，留下个太子才刚九岁。崇帝年幼，无力与宁王抗衡，宁王花了一年的时间重新整治起原先的势力，接着就发动了宫变，——十六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毁掉了一个都城，千年的华丽禁宫一夜间化作焦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宇文正钧就是在帮助宁王夺位时立下不可说的大功，在宁王登基作了天赐帝之后，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厚赐。天赐帝在原先的三省之上为他设了太师的位子，统领三省事务。天赐帝同时下令，——太师的职位只此一代，宇文正钧死后就永久取消，——作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知道如此重权迟早生祸，却没想到他竟没有活到自己的旨意实现，成了六年里第三个早逝的君王。——天赐帝在位五年后病死，汴蕴瑄不太顺利地登了基，帝号宣德，便是当今圣上。
这段历史里全是禁忌，不要说是说是写，想一想都是大不敬的。所以想到与当今作对，李书行最先想到的是宇文家。
因为太师的职权破坏了原先三省互相监督牵制、六部各司其职的结构，圣上一登基就着意限制日渐壮大的宇文一族，但直到现在，说要将先帝亲封的这个权倾朝野的名门清出朝堂，还是为时尚早。不过今时今日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是有意栽培清流和宇文氏对抗的，听任发展的话，宇文一族不得善了是确定无疑的，——只怕宇文正钧的死期就是宇文家倒台的日子，就算不是满门抄斩，也至少要清洗三族。
如果这件事背后的是蠢蠢欲动的宇文氏，李书行反而觉得轻松，——但如果真的和那个早夭的崇帝有关，事情就严重了。忠于君主是自然的，但崇帝，崇帝岂非更加名正言顺？
郑帆见李书行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细问起他遇刺的事情。这整件事透着怪异，刺客明明准备得充分，早早在路上埋伏，却似乎一点要取人性命的意思都没有，轻易放倒了李书行身边武功最好的侍卫，在这一行人要夺路而逃的时候却没有苦逼，象征性地追了一段就不见了人。
一直议到天亮也没议出个所以然，郑帆见李书行终于找回了君子淡定从容的感觉，便让下人带他去客房休息了。
李书行走后，郑帆自己却没有歇下。
郑帆叫上了福儿，去了檀镜寺。
从廿五接到出事的消息，郑帆一直没有离府的机会，只遣了福儿去看过情况。一路上，福儿细细地将察探的结果说给郑帆听，“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衣服首饰一件都没有少，出事时夫人应该已经歇下了；窗户和门都被破坏，屋里非常凌乱，似乎发生了打斗；有人受伤，但流血不多，地面过于干燥，无法追踪。属下还在房里找到了这个，”递给郑帆一个缺了一段的发黑金属环，继续说，“已经找人鉴别过，这个是刀背上的金环，依环的大小和粗细推断，刀长应该在两尺到三尺五寸之间。初步的推断是枯松岭狮背九的九环金背刀。属下认为那夜劫持夫人的应该就是他，目的是用夫人交换他扬州府衙里的死囚弟兄。可儿和泫哥应该也是落在他手里了。”
郑帆点头，“可是，想要谈条件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动静呢？”
福儿抿了一下嘴，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接到密报，初四夜里狮背九离开山寨，至今未归……好像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也许，也许是泫哥想了什么办法，也可能是遇到什么意外……”福儿越说越小声，终于咬牙道，“属下无能，实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郑帆不以为意，“分析得不错了，大有长进。等我亲自看一下情况再说。”
福儿等在厢房外头，心里还因为郑帆的夸奖忽喜忽忧。不多时郑帆疾步走了出来，脸色铁青，正眼都不看福儿，冷声吩咐道，“通告各地暗流分点，缉拿郑泫和可儿！办完了这个，你回去好好看看那滩血，看出了问题再回府！”
郑帆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发得没道理，就福儿的阅历而言，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出众的才华了。但眼前的状况却让他压抑不住烦乱的心情。
郑帆片刻都没有想过落英会是被狮背九这种不入流的土匪虏去的，福儿说到金环什么的，他立刻就知道是障眼法。甚至，有人抓了落英来跟自己交换什么条件，这样的可能性他都不曾认真考虑。有一些事情是福儿不知道的，——除了郑禄领着的普通侍卫，守在檀镜寺周围的还有一个夜羽小组，而出事的时候，当值的三个夜鹰竟然都不在原位。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是巧合，那天晚上小七报了出事的消息，郑帆立刻就召了他们来问话。听了他们说的被引开的过程，郑帆就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能准确地找出这三个轻功神鬼莫测的夜鹰，并且不着痕迹地引开他们，这样大的手笔，目的不可能是为了什么一个姬妾能够换到的东西。
那么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郑帆没有想到答案，所以今日才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原本郑帆也觉得是贼人先虏走了落英，后来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在郑禄去后山追击的时候，去而复返又带走了可儿，而郑泫到现在都杳无音信多半是被俘或者已经遭遇了不测，——直到他看到那滩血，才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受伤的人正在移动或者挣扎，血滴应该是被甩出，由于速度，在地上会形成狭长的血迹，但事实是地上的血滴都接近圆形，这说明至少这个流血的部位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静止。这显然不可能发生在可儿示警之前，如果发生在那之后，受伤的肯定是可儿无疑，这样的情况下，贼子不迅速离开反而制住可儿，让她在随时会有人回来的厢房里呆上这么长时间，是很荒谬的事情。而且没有找到足够小的血滴，说明流血不是自然停止的，既然流血的人一瞬间离开了房间是不可能的，所以肯定是有人为她包扎。分析到这里，真相就呼之欲出了，——竟是郑泫和可儿同什么人串通，把落英从他眼底下偷了出去！
是谁？为了什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江湖上的波谲云诡，李书行遇刺，加上这一次，没有一件事看得透！——郑帆恼怒地一拳擂在桌上，精致的碗碟碎了一地，随侍的婢女从没见过少爷这样失态的样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郑帆闭目冷静了一会儿，派人叫了贝儿来。——从贝儿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虽然有意隐瞒，但她明显是知道姐姐和郑泫打算离开的，可是对当前的情况，她给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让人把贝儿关进地牢，给扬州府衙送信让他们在临近州县贴出告示，一个月后菜市口绞杀郑府罪奴贝儿。郑帆又把出事以来每个人的说辞从头想了一遍，从小七、郑禄到暗卫、贝儿甚至檀镜寺的住持无镜和寺中的和尚，——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明明事事都不合情理，偏偏看不出一点破绽！
郑帆握紧了拳又有些心灰意懒地松开，——英儿，英儿，想看你在纷落的桃英里跳一次舞，怎么竟这样难？
阳春三月，江南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
郑禄在官道上拦住了一辆马车。——檀镜寺出了事，少爷气得不轻，把自己发落到离城这么老远的地方设了路卡盘查。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少爷也不曾让他回府。郑禄得出了少爷不过是想寻个差使惩罚自己的结论，觉得有些丧气，盘查过往的行人也敷衍得很，反倒郑帆派来传令然后留了下来给他跑腿打杂的少年小辞，似乎对这明显不会有结果的工作很是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还总是问些无礼极了的问题，简直像个野孩子一样。郑禄真不明白为什么少爷手下会有这样缺教养的人。
马车停了下来，栏杆上画着很奢华的装饰花纹，看起来有点俗气。郑禄心不在焉地盘问起来。
“老爷姓赵，是青州人士，做丝绸生意。此番南下是去苏州采办绣品。”
赶车的青年说话低声下气的，让郑禄忍不住想耍耍威风，“车上只有他一个？”
郑禄的恶声恶气让那青年更是紧张，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含糊道，“还有……还有小夫人……”
小辞在郑禄后头拼命往马车里瞄。郑禄觉得好笑，——才多大的孩子呵，就对女人这么感兴趣了，——清了清嗓子道，“掀开帘子！”
青年迟疑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对里头的人说，“老爷，官爷要瞧呢。”郑禄不耐，伸手把车窗上的布帘拨到一边。
车里坐着个一身锦衣的胖子，绿豆小眼，满脸横肉，粗肥的胳膊紧紧箍住一个纤细极了的身子。郑禄一掀帘子，那小人儿吃了一惊，猛地回头，郑禄这才看清样子。——那眉毛，简直好像是画出来的，一双水气蒙蒙的眼睛小鹿一样，皮肤白极了，衬的嘴唇红得不正常。——郑禄觉得一阵惊讶接着是厌恶，那分明是个男孩子！
那男孩乍见有人，惊得一下跳了起来，胖子哼了一声，一把把他从新拉回来按在腿上，喝道，“反了你！”男孩又是惊恼又是害怕，挣扎了几下，认命地闭上眼，高束的头发有些散了，乌黑的秀发被汗水粘住，沿着细白的脖颈落进扯开了一点的领口里。男孩子喘得厉害，脸红得好像要渗出水来，车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气氛，那胖子猛地回头恶狠狠地骂道，“看够了吗！要不要细查？！”
郑禄吃了一惊，正要给他们点颜色，被身后的小辞拉住了袖子，接着就听小辞沉声吩咐差役，“放行。”
目送马车走远，小辞沉静得像是换了个人，“他们不是少爷要找的人，不要节外生枝了。你教训了那男人，结果不过变本加厉落在那孩子身上。还是算了吧。”
郑禄吃惊地看着和这四天里完全不同的小辞，不敢深想。
马车已经行到无人的荒野。车里，男孩儿突然挣扎了一下，“够远了吧！”竟是清亮的女声！
胖子呵呵一笑，松开手，有趣地看着那个面红耳赤的人儿狼狈地跳起来，坐到他对面，笑道，“不好吗？那么顺利就过关了。”看着落英被怒火烧得明亮极了的眼睛，语气尖刻了起来，“你在郑帆手下什么没受过，那时都能那么无所谓，怎么今天突然介意了？”
落英脸色一白，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跟无镜说话。——是啊，在郑帆手里，真实的情绪几乎从来不会外露，时时刻刻小心地伪装，对他展现出自己最最软弱怯懦的一面。因为郑帆会把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因素不遗余力地清除，如果被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刺，他会毫不留情地把它拔掉。一边温柔怜惜地对待哭泣着依靠他的自己，一边对自己身上不知根源的内力，给了自己至今还在梦魇中盘桓不去的削脉的剧痛。细想起来，面对比郑帆更加深不可测的无镜，自己似乎一直没有这样，也许是因为对师父的全然信赖，也许是因为无镜本人的毫不掩饰，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对对方也没有什么图谋吧？但，即便这样，——落英隔着衣服，紧紧握住了袖袋里的玉，默默地想，——享受自由，还是等到真正获得之后吧。
落英不再说话，无镜倒是好心情地解释起来，“这路卡上的两个，那郑府家丁是个草包，另外那个孩子倒是来历特别些。小小年纪，已经进了暗流，心思缜密，眼力也很不错。不过他有个弱点，就是对富家飬养的少年格外心软。今天如果不是他另有任务不能再生枝节，只怕要用计救出你来呢。”
落英眼中冰芒一闪，“你认识他？”
“你其实是想问，为什么我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吧？”
落英默认。
“也好，”无镜笑道，“算我替你师父教你一点的东西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少年裤脚内侧有一个花纹？”
落英点头，“四条的弧线由浅灰过渡至黑色，形如芦苇。”
无镜颇意外地看了一眼落英，“刚才那样的情形你竟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本是深色，花纹又在不起眼的地方……蝶儿曾说你的眼力非同一般，我原本不以为然，没想到真是不同凡响。的确，四条弧线。‘半片羽’是夜鹰的标记，——夜鹰是暗流最宝贵的人才，每一个都要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物色训练，几乎损失一个就少一个。他们彼此互不认识，为了避免执行任务时误伤自己人，专门作了这么一个标记。前几天咱们在谷里休息，前面几个探路的手下回报了离开扬州各个路卡上的情况，今天选这一条路走，是因为只有这一条道上的夜鹰能查出底细。夜鹰的底细本不易查，这一代里也只有这一个出身过往都没有抹掉。这小子是世家出身，进暗流是为了磨练本事，只是隐去了姓氏，名字都没改。我查出了他的真名，当然也查出他以前做过的事情，所以知道怎么对付他。”
无镜迎上落英更加疑惑警惕的目光，笑了笑，“至于我是谁，怎么知道这些，就是我的秘密了。”
马车一路南行，竟真的到了苏州。车在城门口停下，等着入城盘查，无镜无聊地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过了片刻放下帘子，脸上带了点玩味的笑。
“怎么了？”
“外头有张告示，说郑府一个女奴贪财悍妒，主子喜欢她姐姐和一位夫人，她就勾结了土匪害她们俩，夫人立刻被救回，土匪也已经清剿干净，但是她姐姐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个月，就要在菜市口绞杀这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女人。”
“贝儿。”落英皱眉。“这样的说辞，是想诱可儿他们两个回去救人了。告示上谎称我安然无恙，可儿和郑泫看到一定相信一切按计划进行，郑帆还以为他们被土匪所害，贝儿一个下人，也不用提防有人劫狱，——他们大可潜回扬州伺机救回贝儿。郑泫和可儿看到这告示一定动心，但是，郑帆如何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我和他们不在一处？”
“他看到他们故意在房里留下的金刀环，又发现了狮背九的尸体，知道他早一天已经死了，而且竟然找到了我们见面的木屋，几件事情串起来，就猜出发生了什么。这对儿亡命鸳鸯原本计划借狮背九出逃，结果被假冒的人骗了。他现在只是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无镜口气如同赞许后辈，“看来我给他留的线索太多了。他比我想象得有本事，白费了我保护那两个逃奴的功夫。既然他已经猜出来，我也不必藏着那两个了，就放任他们回去自投罗网好了。不过，到此为止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查不出来的。”
“还有一点是他不知道的，”落英面沉如水，“他不知道我和你是串通好的。就算我将来被他捉回去，也可以全部推到你身上。”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明显。”无镜不以为然地挑眉。
落英轻蔑地勾唇一笑，“郑帆太自负，他心里早已经认定我爱他至深，绝对不会相信我成心离他而去。”
无镜一愣，拊掌大笑起来，“你跟你师父还真是相像！老天真是讽刺，我跟郑帆也是一模一样！”
进了苏州，买了整整两车的绣品。无镜请了镖师把绣品送回青州，三人乘着马车，向西折去太湖。
坐在湖畔的烟波楼，无镜安安静静地喝着茶，注意力完全放在楼里侃侃而谈的闲人身上。
“老哥，听说华琴公主又要大婚了，这一回是宏文馆新晋的才子，大礼就定在本月十五，届时公主将乘凤辇巡游全城。啧啧，咱们兄弟怎么这么没运气，回回华京热闹都轮不上看呵。”
“没关系，等咱们回京，说不定赶得上下一回。” ——说话的人一身文人打扮，不过这张嘴实在是刻薄。华琴公主祈琴言是圣上最小的皇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最是娇蛮任性，眼下正值二八妙龄已是两度婚配，上一位驸马成婚才三月，便因与婢女有染，被她一剑刺死。
“哈哈，公主嘛，娇纵些有什么稀奇？”
那文人却不买帐，“昔年梁荆第一美人的凤公主又如何呢？新婚一个月丈夫就去了边关，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小候爷都没见过父亲。”无镜冷哼了一声，捏紧了茶杯，眼睛里带了点讥诮。
开始说话的汉子有些尴尬，“老哥，怎么还叫凤公主？先皇不是已经改了她的称号？安公主是不讨先皇喜欢的，华琴是先皇的小女儿，当今的亲妹妹，待遇不同的是当然的吧？不过安公主还真是太不好运了，刚到了成婚的年纪就死了父亲兄弟，之后在上位的就不再是与她亲近的人了。她的儿子，才封了个小小的安淮侯，赐他姓‘安’，连‘祈’都不准姓了，——哪里有这样正统的嫡系长公主，长子被剥夺了皇族身份的？”
“但她至少逃过了十六年前那一劫，没有像她侄儿崇帝一样在禁宫里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老哥！你喝醉了！”
文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举起酒杯打了个哈哈，“是啊，醉了。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紧张，崇帝病崩，‘天降雷火’，这里难道还能有其他可说的吗？这个话题无趣得紧，不如说说如今的梁荆第一美人。”
旁边桌一个拿着扇子的公子哥凑了过来，“阁下在是说如尘郡主吗？”
两人俱是大笑，“除了绘石山庄的玉家，哪里还养得出‘第一美人’？”
“两位可知道绘石山庄悬赏缉拿莫倚栏的事？”
“咦？如尘郡主不是已经应允了他吗？倚栏公子一改风流本性，从三年前每个月圆之夜在绘石山庄外弹一曲‘凤求凰’，半年前被仇家截杀失约，不还是如尘郡主飞马去救的吗？”
“嘿嘿，两位，那可是旧掌故了。莫倚栏那种人，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带着如尘郡主游山玩水几个月，便宜占尽，送她回了山庄，留了个‘有缘再见’的字条就不见了人！可怜如尘郡主还以为他跟自己回来是要提亲呢。哈哈，这下颜面尽失了……”
公子哥大笑着说着幸灾乐祸的话，无镜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了，转头看着落英，问道，“你见过安淮吗？他……过得怎么样？”
他过得怎样？——落英笑了笑，心想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但还是回答，“就我所见，不很如意。生活富足安逸，但他不快活。”
无镜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落英以为他不会解释为什么问起安淮，——无镜身上全是谜团，但他也很少为她解惑。
“安淮，”无镜坐在马车上，出神地看着窗外沿路的桃花。风卷着窗帘打在车壁上，耳边只有车轮单调的声音，就在落英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无镜叹道，“安淮，是蝶儿的孩子。”
他只说了这一句，之后任凭落英怎样追问，他也不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无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