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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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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元为人势利、好酒色,聂容修向来不耻他为人,无奈葛元身后势力颇大,难免事事受他制肘。自葛元来后便直接把住处搬进了暖杏阁,虽然如同秦聂这般身份的人也时有去暖杏阁喝酒听曲,但少有像葛元这般荒唐整日同那些个莺莺燕燕厮混不休。
聂容修抽出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道“夏桦,你去把葛先生请出来,就问可还去付记吃点心。”
夏桦应了一声,利落的下车向阁里跑去。
自把凤如从暖杏阁赎出来后,这半年来聂容修没再迈入暖杏阁一步,此刻就更不乐意去观赏那位葛爷的昏碌模样。
过了约么大半个钟头,葛元才慢悠悠的摇着扇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神色,一双三角眼享受的眯着。
聂容修不动声色的往车窗处靠了靠,也不应酬他,只是装作对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颇感兴趣的样子。
“今儿个天气可不错。”葛元探身进入车内,坐定后边揩着长长的指甲边道“这样好的天气只是去吃个点心真是可惜了。”
“哦?”聂容修微微回过一点头来“那依葛先生的意思呢?”
葛元笑了起来,他一笑,整张脸的五官就好像挤在了一起,老鼠一样“这样的天气不如去打猎。”
聂容修淡淡道“这枪支地方上管制的有多厉害您也是知道的,我不过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罢了,今天恐怕是要扫葛先生兴了。”
葛元上上下下大量了他一番,聂容修神色坦然。
“这个聂二爷放心,枪支我这里自由准备。”说着将脑袋伸出车窗,和站在车外的随侍低语了两句,那穿黑色中山装的男子点头离开。
“就去南山猎场吧。”葛元挥了挥手,闭上眼睛靠到椅背上开始养神。
聂容修冲夏桦道“就听葛爷的吧。”
说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车子平稳的开出市区,车上三个都不说话,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地方,葛元马上睁开眼,眼内精光一闪,笑道“聂二爷,您看枪这不有了么?”
聂容修定睛一看原先那黑色中山装男子已经抱了一长条形油布包等在那里了,待二人下了车,那人立马将油布掀开,果然露出两支乌漆漆的□□。
葛元挑了一把,抚摸了一下,熟练的装上子弹,瞧了那中山装男子眼。那男子急忙对六七十米处做了个手势,对面的人立马打开一黑漆漆的笼子。
呼啦啦,十来只鸽子从笼子里扑棱棱飞出来。
只听得砰砰几声,两只鸽子应声而落。
“葛爷好枪法!”远处的人提溜着两只带着血的鸽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葛元颇为得意的仰了下头,又示意男子把另一支枪递给聂容修,促狭道“二爷也来玩玩嘛。”
聂容修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一跳,心思百转。
若此刻将枪使得得心应手,只怕葛元以后防备更甚,难以行事。但若此刻露怯,以葛元性格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只怕他们兄弟几人处境都是危险。再者,说他在外摸爬滚打这些年不会使枪是不现实的,更遑论几年前出过那种事他也总是在抽屉里放把勃朗宁防身,只是这样的猎枪确实没摸过几回。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慢悠悠装好子弹,上了膛,尽力集中心神。
白色的鸽子从笼中飞出。
按动扳机。
他放下枪,满手的冷汗。
“聂二爷好身手,一口气得了三只。”葛元在旁边寥寥的拍了拍手,笑容不大自在。
聂容修含笑“侥幸而已。”
心里却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午饭是在城郊一间小店随便用的,葛元啜着酒嚼着花生米,状似无意道“那日宴会上看到的是沈七爷的胞弟吧,同七爷真是相像。”
聂容修的动作一顿,放在手中的双箸道“没错,只是嘉木尚小,并不管生意这块。”
葛元长长“嗯”了一声,转了转酒杯,兴致勃勃“不历练历练,总是长不大的。你们几位兄长虽然感情好,却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好个一语双关。
聂容修此刻饭也不吃了,慢慢收敛了笑容,只是看着葛元。
“这是我们兄弟的事情,就不劳葛先生费心了。”
看到聂容修真的动了怒,葛元也见好就收,连忙夹了两块西湖醋鱼到他碗中笑道“不过是想着这是次见大世面,也想让沈兄弟见识见识,当年之事害沈兄弟丧亲在下心里也颇为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着实无耻,令聂容修也不禁变了脸色。
过了这些年,他的确吃了太多苦头,磨去了棱角,学会圆滑世故,但若葛元以为他会一味忍让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知道葛先生对我并不放心,然而希望您记着,这笔生意我并不是非做不可。”他将那块醋鱼夹起来,一甩筷子,滴溜溜滚得老远“如果葛先生这么不放心,我会亲自陪您赴京验取货物。这些日我还有诸多俗务,就不相陪了。”
他推椅离席。
直到坐在车上才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今天虽然撕破了脸,但好在不必再陪葛元那个老狐狸周旋,所期望的目标也大抵达成。
兴云当铺后院,段楚白已早早等在那里,看到容修到了连忙几步迎出来问“怎么样?”
聂容修拍拍他的手背,同他一同往内室走去。入了房,仔细合上门才答道“葛元不简单,今天把枪摆了出来,分明是敲山震虎。”
段楚白“啊”了一声,有些焦躁“看来硬碰硬是走不通的,可是大哥•••”
容修低眉一笑“你未必把大哥想得太过鲁莽了,你放心,我已暂时稳住葛元。他只要动不得小七,大哥不会贸然。”
“可是•••”
看到段楚白欲言又止,聂容修为他倒了杯茶,宽慰道“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你不用太过为我挂心。”
听到聂容修这样说,楚白也只得重重一叹。
也许是不像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聂容修问道“大哥那边最近怎么样?”
段楚白苦笑“你知道的,小七受伏后大哥就对你略微起了疑心,有意拉拢我探听消息,但他真正的动作又怎么肯叫我了解?现今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小七•••看着十分伤心。”
“我料想也是,只是以后,他会慢慢明白的。”
今日的误会来日或可解除,但今日的伤心伤情来日是否能够抚平?其实就连聂容修自己也不知。
转眼已到秋末,风吹动窗前梧桐书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好不萧瑟。想到就在春日里他们兄弟几人还欢欢喜喜聚在一起做家宴,如今却嫌隙从生,眼见便要分离。连素日嬉闹不羁的段四也心有戚戚,只是捧着茶,静静同坐。
聂容修看着窗外一地枯黄,轻轻道“风又起了,剑又鸣了,然而我相信我们兄弟终还有重聚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