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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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风很大，也很冽，带着一股江水的泥腥味。今日的浪很大，靠停的船少，码头上人也就格外少，耳边只余澎湃的浪涛声。
秦穆为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呛咳起来。
“秦爷，来检货？”码头上的管事点头哈腰道。
秦穆摇摇头“随意来看看。”
这些做爷的人的心思就是难以揣度，听说当年这秦穆也是码头出身，估计是来追忆往昔也未可知，管事只好赔笑道“是，是，码头嘛，一直都是老样子。”
“老样子么。”秦穆弹了弹烟灰，又出起神来。
那管事也不敢多搭腔，只怕说多错多，这位秦爷的雷霆手段此地何人不知？只巴望着自己不要惹火上身。瞅着秦穆再无吩咐，便悄悄退开了。
“大哥，大哥！”沈小七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江风吹乱了一头微长的黑发。
“小七？”秦穆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皱眉“乔六呢？”
“不关六哥的事，是我找借口跑出来的。”嘉木辩白道。
“乔劭没这么没警戒心，你想骗过他，还早了。”秦穆叼着烟笑了“他肯放你出来，大概是聂容修稳住葛元那边了。六弟那家伙最近总往聂二那边跑，还真以为我是瞎的。”
“大哥”嘉禾怯怯道。
“没事。”秦穆单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起的衣襟“我没生气。”
沈嘉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温顺的低下头。
“当年，我是在这里交上了容修这个朋友。”烟尽了，烟头上的火星灼疼了指尖，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拧灭。
沈小七惊讶道“在这里？”
“是啊，当年你二哥用一手骗中骗引我入局。”
那时候，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只是初来乍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着码头上的苦工，眼里却一丁点揉不得沙子，顶有正义感。那一天他正在码头上搬卸货物，看到一个精瘦的人影飞快的撞开他跑过去，紧接着听到后面遥遥传来男子用有些急促的声音喊着“我的钱袋！”
想也没想他就把放上的东西一搁，也不顾同伴的叫唤阻拦，追了过去。
那偷钱的人似乎体力并不怎么样，跑了不一会儿速度就大减了下来，眼见着距离差不多了，秦穆飞身一扑，将那人压在了身子底下，上去就是两拳。那人似乎被打懵了，正乘着他愣神的功夫，秦穆劈手将钱袋抢了过来，掂了掂，好家伙，还真是不轻。
那偷儿也精明，立马反应了过来，看到今儿个算是捡不到便宜了。马上抱住秦穆大腿求爷爷告奶奶起来，秦穆看他衣着褴褛面黄肌瘦，心里也有些不忍，摆了摆手放他去了。自己捧着钱袋等那失主，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修长人影向这边奔来，想着果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这样慢。心里不由得有几分不屑，寻摸着要不要把钱袋丢在这里走开，又怕再让别人拾去。纠结下那人却已经到了眼前，一把拖住他的手。
他有些惊讶的抬眼，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觉得十分眼熟，仔细一回想，才恍然竟是那日在宜和酒楼的借伞的青年。
“好呀，可算被我逮到了，咳咳。”穿着翠色长衫的青年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场偶遇，一边急促的呼吸着，一边死死攥着他拿着钱袋的手不肯撒“走，跟我去见官。”
秦穆心里大叹，今天可算是栽了，竟然遇到这么个糊涂的绣花枕头。这小少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主儿，要是想不讲理决心弄死他，简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和这样的人讲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心里打了几个转，不由得考虑乘这里没什么人敲昏了这糊涂少爷拿了他的钱跑路有多大的可能性。心里这么想手上便这么做了，却没想到一手刀斜劈下去居然被那青年架了住。
“好身手。”青年赞叹了一句，忽然扬眉“其实不送你去见官也是可以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个要求。”
他知道今次踢到了铁板，想到自己做了好事还要被这糊涂蛋勒索，心情更加糟糕，不耐烦道“什么？”
青年笑得像只狐狸，冲他眨眼道“我呀，我聂容修想要交你这个朋友！”
那笑容太灿烂，看得他忍不住心头一动。
江浪依照拍堤岸，那时的两个青年却都已消失在时光中。
看着秦穆唇角不自知勾起的笑意，嘉木忍不住道“大哥，你你对二哥”
“是。”他低笑“就是你想得那样。”
“那哥哥”沈嘉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我欠嘉禾的，这辈子也还不清。”当年的他喜欢嘉禾未必不是真心的，比起锋芒毕露的聂容修，温柔忍耐的嘉禾总让他忍不住挂心。他性子冷淡，嘉禾体贴温和，二人相处说不出的舒服。当时的他想，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和嘉禾默默相伴一生，未必是挚爱，但岁月温暖令人眷恋是什么都不换不来的。
可真的同嘉禾一步步从朋友变成恋人，他才惊觉是自己错了。嘉禾对他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最好的友人。那样的感情，到眼前才发现，仅仅是朋友之谊。但走到这步，已经是无路可退了。其实他一直不算是个好情人，从没有说过甜言蜜语，甚至在平日很少有过分亲昵的动作。这些沈嘉禾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反而是嘉禾表现的比他自然，行为处事和往日并无不同，处处替他设想，极力不使他尴尬。
所以在有沈嘉禾为伴的那段时间，他也真的洁身自好，再无桃花。就算是宴会应酬也携嘉禾为伴，全然不顾世俗眼光。
直到沈嘉禾出了事。
他一直以为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他们会有无数的可能，他欠他的感情和心意总能慢慢弥补。没想到等来的是阴阳相隔。
所以这次聂容修对葛元事情的处理于理来说没有错处，他却依然没法谅解。因为在那场意外中活下来的是聂容修，而他的心一直站在他的这边。
因为还不清沈嘉禾的情，所以无法更原谅聂容修对葛元的妥协。
说不清是无法原谅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就是这样，他还是留情了。哪怕仅仅作为兄长，他也由衷希望回护自己的兄弟平安。这一路走来，失去的已经太多。他也是人，就算惯看了生死离别，依然会存有众人平安的侥幸。
聂公馆里，一桌子的好菜。
段楚白早年留过洋，对西餐颇感兴趣，今儿个专门带了自己家的洋厨子让聂凤如也尝尝鲜。
聂容修熟练的将面前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把自己的餐盘换给凤如。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笑道“你最近怀了什么心，总往我家里跑，这回连厨子都带来了。说吧，是不是又看上二哥府上什么玩意儿了。”
“我看上你书房那只翡翠笔筒了，你舍得给么？”段楚白半真半假的说。
聂容修笑笑，不再答话。
“啧啧，小气样。”楚白不屑的撇嘴“算着日子，你也快走了，我多来看看你，省的日后思念。”
“很快就回来了，说得好像再不会相见似的。”
“呸，你这事弄不好，可不是回不来了！”段楚白激动道。
他脸一沉，蹙眉“在凤如面前，你胡说什么。”
气氛忽然一凝。
剩下的时间段小四果然不再敢开腔，专心撕咬面前那块七分熟的牛排。
饭后在聂容修的眼色下跟进了书房，进了书房也不敢坐，乖乖站在桌子前准备听训。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段楚白也知道他这位好友脾气一向不错，生起气来却不是闹着玩的。
聂容修看他那样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把他按在沙发上道“你多大人了，一点收敛劲都没有，倒还不及老六一半。”
段楚白平时嘻嘻哈哈，对于面子上的问题向来不甚在意，只是最听不得别人拿他和乔劭比较，立马来了劲“老六也就拳头厉害点，少说话装深沉也算得上本事？”
“你若能装到大哥老六那种地步，就算是本事！”聂容修随手拾起一根毛笔，拿着笔杆哒哒的敲着桌子“我们做生意，最最忌讳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和老六商量着来，别总捅娄子！”
“行了行了，你还真把我当小七了？”段楚白觉得那笔敲得他心烦意乱，一手夺了过去“容修，我问你，你这次无论如何不肯同我透漏半点想法，是不信我么？”
“就算我不信任任何人，怎会不信任我最亲爱的四弟？”他安抚道“大哥一直也希望从你这里套出些什么，人虽然不是小七，但为人心直口快，万一计划有泄，也许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段楚白低下头喃喃“我以为我们七人义结金兰，自是同心同德，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却没想到•••”
“我们打小相熟，虽然我实在不能信你这没有把门的嘴巴，但我信我们二人的情谊。就算不解释什么，你也不会疑我，是不是？”
“这算是试探么？”段楚白挑眉。
聂容修笑“算吧。”
“是”段楚白无可奈何道“我信你，就算你什么也不同我说，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唯一担心的，不是你会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情，而是失去我的好友，我的兄长，你。”
“也许现在的形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坏，我不说不代表大哥什么都不知道。”嘴角露出丝笑意，高深莫测道“你以为以我的能力，当时和葛元比枪真能一时间福临心至无师自通了？”
段楚白立马被吊起了胃口，连忙问“什么意思？”
“其实那一次•••我一枪了没中。”聂容修两眼弯弯，笑得如同偷了鸡的狐狸“那三只鸽子回来我仔细看了，身上都有极细微的刀口，我让人刨开了看，找到了三枚柳叶大小的刀子。”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白衣红袖身手不减当年。”
段楚白一下子把身子从深陷的沙发里撑了起来，满脸惊喜“啧啧，没想到大哥比我们想象中进人情得多。”
“你别高兴的太早，现在有两个可能性，第一是大哥手下留情，第二是岫叔叔有别的打算。”聂容修分析道“但无论是哪一种，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段楚白摇头“我知道现今说什么都是无用，也唯有祝你马到功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骗局
